港珠澳纪行

陈言平事

珠海是我钟情的城市。1986年，我第一次到珠海经济特区，参加一个吸引外商投资的法律研讨会。最突出的印象是在新建的市政大厅里，赫然陈列着港珠澳大桥的规划模型。那时的珠海市市长梁广大被称为“梁大胆”，这种奇思妙想，当时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在30年后，这座世界级的超级工程于2018年建成通车了。2023年底我又一次来到珠海，可以进行便捷的港珠澳游了。

一、珠海的亲情

我到珠海的次数较多。1995年后我在南通市政府驻珠海办事处工作了三年，以后又多次造访，总有故里重游的感觉。2023年12月26日晚我一到珠海，就受到珠海南通商会会长朱云忠等的热情接待。我想起来了，2015年参加澳门南通商会成立会议，就认识了当选为执行会长的朱总，他的工程公司承接了驻澳部队、熊猫馆等大型项目，并把业务拓展至劳务交流领域；还有在珠海工作、创业的南通老乡朱国华、张小生、唐小明、毛建忠等，都是当年南通驻珠海办事处最得力的朋友。在一个地方碰到亲朋好友，就是看到了最好的风景。1997年，我们办事处组织40多位南通籍人士，成立了珠海南通协作会，其中包括南通醋酸纤维公司、南通华山药业公司、东洋之花公司、中艺华海进出口公司、珠海国际航展公司、珠海万通模具厂、珠海通州模具厂等企业的主管，集一时之盛，以促进珠海和南通的联系和发展。以后，澳门南通商会、珠海南通商会又相继成立，南通企业在珠海的活力更旺盛了，南通与珠海的联系更密切了。我感恩所有为南通驻珠海办事处提供支持和帮助的人，也祝愿澳门南通商会、珠海南通商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二、亮丽的星辰

第二天，江苏晟泰高新材料有限公司的康海云董事长来到了珠海，初见之际，是一位时尚的女士，却是一个高科技实体企业的撑门人，看不出经历了多少风吹雨打。她的父亲是退役军人，后当了教师又办了企业，成了家乡如东最早的万元户，她科班出身后在机关工作，是个妥妥的“白富美”。她讲自己的创业经历，那是本世纪初，年轻单纯的她看到一个玻璃厂的老板到机关办事，跑了好几趟都没有办好，她于心不忍，设法帮助解决了，这个老板万分感激和信任，请她销售产品。那时平板琉璃是市场紧俏货，销路很快打开了，她索性辞职，到上海当了代理经销商，结果一发不可收，从卖玻璃变为造玻璃，从造一般玻璃到造高科技玻璃，包括调光玻璃、建筑幕墙玻璃和飞机、汽车等使用的特种玻璃，并进行有关新材料的研发和生产，成了中国著名的“耀皮玻璃集团”的成员。她懂经营会管理，又懂技术搞创新，是上海玻璃工程技术研究中心的特聘教授，选任为江苏省政协委员。

最近康总的女儿在澳门上了大学，对在澳门、珠海开拓业务更上心了。她有很深的家乡情怀，赞赏父亲的创业精神和对她独特的培养方法，感恩许多帮助支持她一路创业的人，与南通企业界很熟悉，她很有特质和优势，是南通新生代的女企业家，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星辰。康总感慨道：市场竞争充满了惊涛骇浪，企业要长盛发展，必须时刻把控风险，找准正确的方向！

三、比翼齐飞的明星城市

南通与珠海，一个是沿海开放城市，一个是经济特区；一个毗邻上海，地处长江、黄海交汇处，一个毗邻香港、澳门，地处珠江、南海交汇处，分别是长三角和珠三角的明星城市。1997年，我写了《南通与珠海经济发展比较》一文，那时，从地区生产总值这个主要经济指标来看，珠海为203亿元，南通为524亿元。到2023年，珠海为4350亿元，南通为11861亿元，27年间分别增长为21.4倍和22.6倍，可以说是比翼齐飞。而同时期，珠海的常住人口增加了1 倍多，南通的常住人口还有所减少，从人均收入来说，南通的增长幅度比珠海更大一些。所以反映在直观印象上，八九十年代我们南通人看珠海，觉得处处差距很大，自愧不如；现在则无论看景观、看城市面貌、看民生状况、看重大项目，都觉得互有优长之处。我既欣喜于珠海依然繁花似锦，又自豪于南通规模大、潜力足，“七虎竞南通，十强逐江海”，前景十分美好。

四、探访唐家湾

南通有唐家闸，珠海则有唐家湾。它们都是各自城市的特色地标，这真巧吧。但我把唐家闸和唐家湾联系起来，更多的在于张謇和唐绍仪这两个中国近代名人的因缘际会。张謇在唐家闸创建大生纱厂，开启了实业救国和地方自治的宏图，把闭塞的南通建成了全国的模范县。辛亥革命爆发后，张謇改变君主立宪立场，力主南北和谈、清帝逊位、共和建国。他与担任北方袁世凯政府谈判代表的唐绍仪良性互动，致力于国家的和平统一，促成了中华民国的正式建立。据说张謇执笔起草清帝逊位诏书后，经由唐绍仪（少川）过目，唐“亦以为甚善”，才发给清廷袁世凯内阁。后来唐绍仪担任了中华民国第一任内阁总理，但与袁世凯政见不合，3个月后即辞职。1929年唐绍仪又一次离开政坛后，像张謇一样，回到家乡经营故里。当时唐家湾是包括珠海在内的中山县的县城，他就任中山县训政实施委员会主席，后来兼任中山县县长，规划建大港口、修大铁路，发展各项实业，一时间，中山县成为“粤中最繁盛之区”。他要将中山县建设成“全国各县之模范”，造就与世界大都市相媲美的新型城市。但.由于广东军阀排挤，唐绍仪于1934年辞任县长，没有实现这一愿望。

12月28日下午我来到唐家湾，只见山峦起伏，树木苍翠，真是个风水好地。唐绍仪的老宅建在背山的坡地上，我从小巷进去，登上几个石阶，透过关闭的门户，依稀看到斑驳落寞的小院。唐绍仪后来建了一座别墅，他常站在二楼阳台上，眺望慈母的坟茔，称之为“望慈山房”。唐绍仪经营故里最显著的遗存，应该是“共乐园”了。它原是唐绍仪的私人园林，占地500亩，中西合璧，遍种名树佳木，被誉为“园林奇葩、人间仙境”。他把私家园林对民众开放，与民同乐。1934年，他又专门召集家人，决议把“共乐园”赠送给唐家湾。他赋诗道：“开门任便来宾客，看竹何须问主人。”诠释了“共乐园”的意蕴，也反映了他这位誉谗交加的复杂人物的一种情怀和心境。

五、超级桥的魅力

港珠澳大桥是目前世界上最长、最有科技含量的跨海大桥，它桥、隧、岛结合，连通珠江口两岸，使粤港澳大湾区的大交通形成了闭环，被业界誉为桥梁界的“珠穆朗玛峰”。早在2015年，英国《卫报》就将这座建设中的大桥列为“即将完工的当代世界七大奇迹”之一。港珠澳大桥是连接两岸三地的捷径，而且它本身就是极具吸引力的景观，是热门的打卡点。有个湖北的女游客带着七八个人的亲友团旅游，受到那些年长亲友的称赞，她则说，香港、澳门我都去过了，要不是看看这座新建的大桥，我才不来呢。2023年经港珠澳大桥珠海公路口岸出入境旅客大幅度增长，超过1630万人次，占了建成5年来总数的近一半。现在港珠澳大桥的功能远未发挥，期待以后会大有作为。

.那天在平静似镜的伶仃洋上，港珠澳大桥像巨龙一样，时而腾空而起，时而潜入海底。你无法估量建造超级桥的难度和建设者的艰辛，说起来真是惊心动魄。但你坐在舒缓行进的汽车里，只见大桥的灯杆像迎立的卫兵，大桥的悬索像是奏乐的琴弦，你感觉到闲庭信步一般的舒适和安静。难怪不少游客开始还注目张望，有的还啧啧称奇，但不久就收回目光，有的还闭眼打盹了。当然，面对这样一座超级工程，无数的文人骚客是无法淡定的，他们心潮澎湃，诗兴大发。我上网搜索了一下，歌颂港珠澳大桥的诗词，多如沙数、海量，还办了许多专题赛诗会、评诗会，有许多佳作美篇，但看来看去，都没有像《蜀道难》这样的篇章，给人予强烈而持久的艺术冲击力。可能是苦难、愤怒出诗人，而歌颂不容易出好诗篇。如果说歌颂大桥，比来比去，我觉得还是毛主席大诗人那句“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最有动感、气势和概括力了。当然，这不能影响无数诗人吟诵港珠澳大桥，这也是港珠澳大桥确实有无穷魅力的一个证明。有人可能会说：你说了这么多，好像现今的这类诗词都不怎么样，那你拿出点东西来？我想了一下，如果怕上不了台面，不与众多诗友为伍，岂不显得故作矜持了吗？就不揣丑陋，诌上几句吧。诗曰：

曾记大胆构模型，而今梦成举世惊。

飞天入海腾巨龙，联珠合璧变坦程。

横琴岛旁弹横琴，伶仃洋上不伶仃。

两岸三地连神州，一国两制展宏景。

六、师生巧相遇

12月29日游香港，一早我在送行的滴滴车上，又上来一对夫妇。男士跟我打招呼，称我为“老师”，想不到真叫对了。他们说是从北京来的，我觉得他口音很熟悉，便问你老家是哪里的？答是江苏的，又说是启东的。哈，真巧，我们原来是老乡啊，交谈更热络了。他叫施建飞，是我老家近海公社邻近的东元公社人，家住二堤村（当年张謇开办的通海垦牧公司的七个堤之一）。更巧的是，施建飞上的是近海、东元交界处的利民中学，1977年高中毕业，而我那年上半年正好在利民中学当了半年代课老师。“那您真是我的老师啊！”施建飞惊喜地说。那时是我们国家的转折关头。我从部队退伍后，又回到老家，开始当生产队长、大队学习辅导员，后来在利民中学、近海中学各当了半年代课老师。但我对利民中学的学生，都不认识了，叫不上姓名了。9月份我们几位老兵重访第二故乡长岛，碰巧利民中学的学生黄联飞参加了，他是海军，与我在同一个岛上服役过。想不到这次更巧了，在异乡的茫茫人海中，我们师生相遇，这概率极小的机缘巧合，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当时利民中学是一所条件简陋的农村中学，但有好多位水平很高的教师。如周启仁、陈鹤贤、陈秉球，都是我原来上的东海中学这所重点中学的骨干老师，因为是“臭老九”，在“文革”中受到冲击，后来“落实政策”，下放到利民中学任教了。又如芮东平，是我很崇拜的高才生学长，考取了北京大学俄语系，但被打成子虚乌有的“五一六分子”，遣送回家，无奈当了英语代课老师。这些老师尽管经历坎坷，但都很敬业。那时学生也都刻苦学习。施建飞说他学化学，学校缺少实验设备，他硬是认真听课、多做题目，掌握了农村学生最难学的化学基本知识。他1978年应征入伍，先在新疆最北部的阿勒泰边防部队当兵，一年后考取了大学医学专业。他说，幸亏在利民中学学到了知识。以后，他一直在部队从事医疗和医疗管理工作，最后调到北京某部机关，他的爱人是新疆的军垦二代人。我问他评到军衔了吗？他说是二道杠四颗星。原来是大校，真是个佼佼者啊！

师生巧相遇，胜却人间无数，给我的这次旅程增添了莫大的趣味。

七、港澳掠影

游香港、澳门，几乎所有的景点都是熟悉的，或者是似曾相识的。因为我们对港澳的历史、现实太关心了，对港澳的感情太深了，加上看了大量关于港澳的电视和影视片，似乎都知道港澳的一些情况，超过了对国内一般省市区了解的程度。所以这次游港澳中，感觉没有什么令人惊奇的风景，只是起到了把眼前的实景、实物与原有头脑中的印象作一个比对或验证的作用。

香港游的第一个景点是黄大仙祠,却令我很为意外：香港长期受到西化影响，变得现代化了，也很洋气了，想不到安排这样一个土气、俗气的景点。但我转了一圈，看到游客们兴趣盎然，对拜菩萨、请大仙、看生肖、看风水、测字算卦算命等习俗，总要看一看、问一问，有的还会参与一下。据说香港人的这些习俗更浓厚一些，说明香港人还保留着中华民族的传统秉性，这是系紧香港人与内地人心理与情感认同的纽带，也增强了内地游客对香港的亲近感。第二天游澳门，也有一个妈祖庙的景点，因为在维修而没有进去。

香港的紫荆广场、会展中心是香港回归祖国仪式的举办地，成了香港回归祖国的象征，自然是游客打卡、拍照的热门之地。而2022年落成的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简称香港故宫，旨在以香港特色、国际视野展示故宫文物等中华优秀文化，但游客无暇观看里面丰富的展品，只站在外面瞻仰一下。这是一个外观时尚又厚重的建筑物。导游说，前几年，香港发生动乱，这个博物馆从文化上镇住了乱港分裂势力，加强香港与大陆的联系。

澳门的大三巴、罗马广场、大炮台等遗址，显示澳门开化的历史比香港要久远。它虽是个弹丸之地，但名胜古迹无数，如搞深度游，那是没有底的。以前我在珠海，常陪着客人乘快艇绕过横琴岛，进行澳门环岛游，那是隔海观景；现在澳门一日游，真是走马观花了。其中莲花广场、澳门回归贺礼陈列馆是主要的景点。我发现，大半天里，好几次经过著名赌场金沙娱乐城，实际上一直在村庄大小的范围内转来转去。我看到“国父纪念馆”一闪而过，那里一定展示孙中山在澳门的行迹。那天是12月30日，已是元旦假期，所以游客爆棚，特别是年轻人明显增多。在大三巴牌坊前面的台阶上，又出现了摩肩接踵、人头攒动的情景。在威尼斯人度假村，大厅赌场里熙熙攘攘，人气很旺，不比我前几年看到的场景差。后来看到统计，2023年入境澳门旅客2823万人次，恢复至2019年的7成水平。其中12月30日国际旅客11258人次入境，12月31日国内外旅客175030人次入境，均创2023年及疫情后单日入境数新高。也看到一则消息，澳门将要停止赛马活动。澳门的赛狗活动也几度兴废，看来市场经营状况是有变化的，香港、澳门回归后“马照跑、舞照跳”，是指生活方式和制度不变，这是维持其稳定和繁荣的重要因素。

璀璨的维多利亚港，迷宫一般的威尼斯人度假村，是香港和澳门繁荣的象征。香港挤身于世界最发达经济体的行列，澳门是世界上人均收入最高的地区之一，这无疑增强了中华民族复兴和崛起的信心。香港、澳门是在资本主义方式下发展起来的，这对实现中国梦，又提供了切近的比较和宝贵的借鉴。我想，这是香港、澳门对于我们国家的最大意义和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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