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与读书

袁剑毅(Jesse Yuan)

　　几年前回广州，一位同学送我一幅书法条幅，上书“如意”二字，我甚是喜爱。条幅作者是否名家，对我而言并无挂碍，重要的是“如意”二字，恰好是我心境的写照。我将它悬于书房，朝夕相对，最大的收获是它时常提醒我：知足，方能常乐。

我这书房，过去常戏称为“Office”。一来因藏书甚少，不敢妄称书房；二来退休后若仍沿用旧称，又不免显得造作。究竟该叫什么，至今也未定夺，索性由它去吧。

旅美近三十年，买书并非易事。每次回穗，我总喜欢逛逛天河北的书城和北京路的新华书店，挑选几本心仪之作带回美国。洛杉矶中国城有一家老书店，藏书颇丰，只因往日忙碌且停车不易，少有踏足。退休后多次专程前往，才惊觉好书如林，可惜不久前书店竟关门大吉了。好在结业前我还算有所斩获，否则定要遗憾良久。

旅居温哥华的好友劝我购买电子书，我却始终转不过弯来，总固执地认为电子书少了那份墨香与质感，至今未曾尝试。前阵子发现亚马逊（Amazon）竟有纸质中文书出售，本是大喜，搜寻一番却未见心头好。倒是顺手订了一套文房四宝和宣纸，次日即达，快递之神速，让人感叹。

回望半生，爱好颇多。在广州工作时，我酷爱桥牌与音乐。那时，同事中藏龙卧虎，我们常常凑在一起切磋牌技，四处征战。即便是寒暑假，也挡不住那份痴迷，大家常常斗牌到天昏地暗。回想起来，虽然我牌技平平，却胜在瘾大，从不缺席。那段意气风发的时光，真可谓“称心如意”。

到了美国，环境变了，生活也随之安静下来。看书成了我的头等爱好。藏书少，解决之道唯有“温故知新”。每次远行，我总会捎上一本书，候机时看，飞行时读。往返国内的十余小时旅程，看两部电影、读一本书，再小憩片刻，目的地转瞬即至。

人生漫长，总需有些爱好，否则岁月难熬。读书，或许是最随性而至的方式。只要心静，书卷便能随时为你敞开。

只是，“心静”二字，知易行难。世事纷扰，大多时候，看开些便好，切莫执著。许多事因人而异，若是强求他人之道，又怎能获得真正的如意？

年轻时写信，结尾总爱说“万事如意”。后来见多了“不如意事常八九”的感慨，好奇查阅，才知其出自南宋诗人方岳。诗人感叹怀才不遇，读来令人心酸。但若把这放在今时今日，便未必适用。当今时代人才辈出，所谓“是金子总会发光”，若真有才华，必有展现的舞台。

想通了这一点，我才明白：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是凡人。既然如此，何不放下执念，脚踏实地过好当下？当一个人拥有了知足的心，万事自然也就如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