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一丹在她和同学们所著《我 末代工农兵学员》一书序言中说:“我们的记忆,我们的故事,不仅是我们的。如果我们忘记了,如果我们不留下痕迹,以后的人们怎么知道那些事情曾发生过?趁着我们还没有忘记,记录下来吧,给我们的孩子。”<br> 一个在深圳的外甥有我的QQ,他跟他妈妈说“舅舅总是写他的过去”,看来好像嫌我们这些五零后旧话太多。可每当我出炉新文之后,多数情况下他是第一个读者,尽管文章很蹩脚或者有许多行文错误;尽管他从来不对文章发表任何评论,可我看出来他还是对“忆苦思甜“有点兴趣的。他的态度好像代表了年轻人对我们这一代人的态度。<br> 至于我自己,不时的敲击键盘把自己的经历用文字排列组合放在博客里,并不一定是给别人看的,而是“趁着我还没有忘记,记录下来”。制造这些不大通顺的文字排列组合,完全是自愉式的。<br> 前几天回故里时,感觉到那柏油路是那样的平整那样的顺畅,有感于当初参加工作时,我走过的路并不是顺畅的,尤其是刚起步的时候,路是泥泞的,所以就开始写起了与我住独身的宿舍时的相关的文字......<br><div> 1978年10月下旬,已近初冬季节。我背着行李卷,提着旅行袋,走进了校门。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老师主动跟我打了招呼,并去告知总务主任,新分配的教师来报道上班了。当时的总务主任将我安排在了学校西大门南侧的教工宿舍,其实那宿舍就是几间平房,可人们却都管那宿舍叫“八角楼”。宿舍共三个房间,左右两家都是学校已经退休的光棍。我住的房间不足8平方米,一铺土炕。土炕下面是一个缩进土炕底下一部分的地炉子。屋地很小,只能容两个人站立和转身。一个老式办公桌、一把烧水的水壶、一个喝水用的暖壶、加之一个提水用的水桶,是房间里全部的生活用品。我的教师生涯就是从这里住独身开始。我在八角楼里生活了两年多,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给我留下了难忘的记忆,虽然很苦也很累,但确实锻炼了我。不论是复杂的人事关系,还是教学中的困难,都给我以后的工作和生活积累了经验。为我能够很好的度过教师生涯,铺平了道路。</div> 学校西校门留影(左为作者本人,校牌子后面就是独身宿舍。)<div> 一、派遣费<br> 那时候毕业分配学校是给“派遣费”的,分配到省内的派遣费是50元,分配到外省的派遣费是100元。这部分钱主要是用于毕业生的车船费、报道费用等。先由自己垫付,待分配到单位后毕业学校再将钱打到单位帐户上,由本人领取 。为了让我们参加工作以后能够顺利的拿到派遣费,毕业离校时学校给每人都发给了一份与派遣费有关的、辽宁省革命委员会转发的一份文件。上班一个多月后我拿着沈阳市毕生办公室的通知去总务处领取时,总务主任硬说是没有这笔钱,我拿出了文件他还是坚持说没有这回事,我与他讲了很长时间,后来又找到校长说明此事。经过校长过问,他虽然觉得觉得理亏,不敢不给。但还是拖了很长时间才让财会发给我。我一直以为这笔钱是让当时的会计花掉了,非常的恨她,所以每当见到她时都投去鄙视的眼光,见面从不与她打招呼,直到她从我们学校调走。多年后我到另一个学校去开会,见到了那位学校当时的会计,她 对我说“小张有件事情告诉你,当时你的派遣费被总务主任花掉了,那时他家正盖房子缺钱,可你一直对我心怀敌意认为是我做了手脚,现在你可以解除对我的误会了吧?”一个堂堂的学校中层领导,竟然干下如此龌龊之事,并且告诉手下别声张,实在是卑鄙。那时人们的平均工资才38.6元,可想50元对一个刚上班的人是多么重要。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大礼拜,每周只休一天。买不起自行车我自能徒步行走30华里回家。那时候买一台自行车大约需要将近200元钱,如果那笔派遣费早些给我,我至少会提前两个月买到自行车而结束步行回家的辛苦。<br> 我住进八角楼之后,那脑满肠肥的总务主任,曾经去宿舍“关心过我”,他不安排我的吃饭问题和冷暖问题,而是跟我谈当年他在50年代读书时如何刻苦的学习,如何背诵《联共布党史教程》,如何学习《卓娅和苏拉》。我很怀疑的听着他的讲述,因为他口若悬河的语言谈吐,和所做的鼠窃狗偷之事,很难让人相信是一个学过马列主义的人。当他畅快淋漓的说完即将离开的时候,我问他我的吃饭问题咋解决?他竟然说了一句:自己克服吧。<br> 在八角楼的日子里,他在生活上不但从未给我过照顾,反而坑害过我多次,后来直到我拿起粗壮的劈柴棒子挥向他的时候,他才哆啰哆嗦的表示“有话好好说”,我给你解决吃饭问题,给你解决取暖问题......。尽管我恨透了他,但棒子并没有落下......<br><br><br></div> 我和教导主任C老师(左)1980年的合影<div> 二、一盒大米饭和一盒狗宝咸菜<br> 我是在初冬的季节走进校园的,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我看到很多老员工的脸都是冷漠的,对于我们年轻教师的到来没有一点感觉。只是在评工资、民师转正、评先进投票之前,我八平方米的宿舍里开始有人进进出出,有许多人开始关心起我来。因为在派别之间的利益争夺中,我们新教师的投票举足轻重。<br> 我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冷漠,但我猜测可能是因为文人相轻、因为文革、因为私利......所以人们都撕下了小布尔乔亚的伪装而露出了真容。那两年每次的学校全体教职工会议,几乎都是人们之间的口舌之战,特别是1979年评工资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了由开始的激烈辩论,最后演变成大打出手的武斗......<br>在人与人缺少信任和热情的环境里,我虽然饱尝了冷漠和白眼,也得到了许多老师的真心关怀和爱护.......<br> 1979年春的一个星期天,我因为没有自行车不愿意徒步回家,在八角楼里看书、做题、备课。直至天已见黑,腹中空空的我走出屋子,望着没有炊烟的食堂,正想弄点饼干就开水吃下的时候,看见两个小男孩从家宿舍向我走来。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铝制饭盒,稍大的一点拿着长方形的饭盒,小一点拿着圆形的饭盒。走到我面前很有礼貌的叫我张叔,并说我爸爸知道你没地方吃饭,让我们给你送饭来了。我把他俩让到屋子里,打开他们送来的饭盒,长方形饭盒里面装着满满的一盒大米饭,圆形饭盒里装着满满一盒狗宝咸菜,当时我激动的几乎掉下眼泪来。来到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我的人。<br> 这两个孩子胖乎乎的,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甚是可爱。他们是C老师的孩子,他们的父亲是我到这个学校以后第一个指导教师,因为c老师当了团委书记和教导主任,他的课由我接替来上。学校的房子很紧张,他一直是在一个村子里居住,上一周学校才给了他两间茅草房,刚搬过来。刚搬过来就想到了我的吃饭问题,让我实在是不知所措,何况那时候是吃商品粮,每人都有定量的,而且定量中大部分是粗粮啊。<br> 伴着眼泪和感激我吃着米饭和狗宝咸菜,那饭、那菜、那香.....<br></div> <div><div><br></div></div>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