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小说《凉亭志异》之葛子奇缘

刘泽清

文/刘泽清 图/网络

歌曲《剧情影视奇幻魔法世界》

朗读《葛家的奇缘》

　　葛父梦中见长衫

葛三强家住庄县县城三十里以外的一个小镇上，祖辈以种地为生，爷爷那一代以上都目不识丁，父亲十岁以后，到县城读了三年私塾，颇有些文化，上世纪五十年代，当上了合作社的会计，虽然不算国家干部，每个月也能领得少许津贴，柴米油盐基本不用担心，可好日子不长，刚到人民公社时被人陷害，多次站在用粉笔画的一个圆圈里挨批斗。

后来案情大白，还了他的清白，可他惊魂未定，只道世态炎凉，人心难测，不肯再做原先的差事，从此进入社会最底层，做了生产队一个普普通通的队员。

到了二十多岁娶妻生子，哗哗哗一连生了七个儿女，全家很快陷入了贫困之中。父亲从此忧心忡忡，更加变得沉默寡言了。

这一年的年末，生产队结账分红，父亲不但没有分到一分钱，反欠队上两百多，这日子怎么过下去，有翻身的时候吗？他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迷迷糊糊的刚睡着，自己好像在后山砍柴，忽见一身着青布长衫的老人，脚踩祥云从山顶上飘将下来，只见他落在一块砍柴人旁边的大青石上，长发飘飘，两手合十，口里念道：“阿弥陀佛！”

砍柴人惊奇不已，连忙问道：

“请问先生何人？为何到此？”

“我来见葛家后生，你可知道他在哪里？”

砍柴人心想，周围姓葛的人家只我一家，难道是来找我的？于是回道：

“我便是葛家后生，不过穷困潦倒之人，我能帮你什么？”

　　老人哈哈一笑：“我受上天派遣，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砍柴人不信，问道：“天下穷人这么多，为何单来助我？”

老人问道：“几年前在这山上，你可曾救了一只兔子？”

“是啊！那又如何？”

几年前，葛父在山上砍柴，看到一只白兔被猎人的铁夹子夹住动弹不得，心想拿回去可以让一家人开开荤，可见那白兔忍着疼痛，两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又于心不忍，便给白兔解开铁夹，扯了一些草药包扎完伤口，看着白兔向他点了几下头，用那没有受伤的三只腿跳着钻进了草丛里。

老人说：“你有所不知，那白兔可是月宫中的玉兔在人间时留下的后代，当它得知有人救了它的孩子后禀告玉帝，要求报答这位善良之人，玉帝便派我前来寻找，今日总算找到你了。”

　　老人从腰间取下一个葫芦递给砍柴人，告诉他：“这是月宫酿的桂花酒，玉兔托我转送与你，以表他对你的敬意。”

憨厚的砍柴人接过葫芦说道：“我不过举手之劳，何劳玉兔牵挂，送我如此贵重礼物？叫我如何是好？”

老人笑道：“你不必在意，收下便是。你好人有好报，用不了多久，你和你的家人定会翻身，解除目前的困境。”

说完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放在砍柴人手上：

“你的善举得到了玉帝的夸奖，这些钱币是玉帝给你的奖励，你也收下，让几个儿女都去上学，他们学成以后定会出类拔萃。”

说完腾云驾雾向天空飘去，最后说道：“碰到困难时，你只要在三更天的时候，点一炷香，上天就会有人来相助于你。”

砍柴人自觉碰到神仙了，于是跪拜谢恩完毕，抬头看天，老人早已不见了。

　　葛三强的父亲心中大喜，以往的忧愁一扫而光，想象着儿女长大后葛家翻身告别贫困，过上小康的日子，那会是个什么样呢？

他傻傻的笑个不停，老婆从未见过他这种笑声，使劲推了他几下，他才从睡梦中醒来，听到老婆问他：“你笑什么？笑得让我有些害怕，还以为你疯了呢！”

他下了床，走出房间，向厨房走去，厨房里有一个自己做的小橱柜，打开一看，梦里的葫芦稳稳的竖立在里面，急切的伸手抓住拿过来，打开盖子，一股酒香扑面而来。

他兴奋不已，大声叫老婆过来看，老婆过来也闻到了酒香，奇怪的问他：“你从哪里弄来的酒？”

他才把晚上梦里的情形细说了一遍，老婆不信，他说：“赶快找那个钱袋子！”结果在衣柜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了那个黑色的布袋。

老婆不得不信老公昨晚确实遇到神仙了。

他问老婆：“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些钱呢？”

老婆说：“按照神仙的指点，让孩子们去上学。”

葛三强是葛家的老大，正好到了上学的年龄，半年以后，父亲就把他送到了公社的一所小学校。

三强是个聪明的孩子，学习成绩一直都在全班前十名，得到老师的偏爱和同学的羡慕。不到十三岁就顺利的读完了六年小学。老师、同学及乡邻都说他是读书的料，将来一定会考上大学，成为周围这一片第一个大学生。

不料世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学校停了课，三强只能回家种地。

父母很是着急，刚刚见到一点曙光，没有了书读，以后怎可出人头地？

三强父亲这才想起梦里老人说的话，晚间饭后，找来一炷香放在火上点燃，插在房前的泥巴地上。看着香烟袅袅上升，一炷香烧完，只见香烟散去，地上一小堆灰色的香灰，等到三更也不见神仙显灵。

一家人无计可施，只好上床睡觉。

上床不久，三强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躺在半空中一片白云之上，看见前后也有两片白云，父母各躺在一片云上。不知飘了多久，飘到云雾缭绕的一座山顶上，眼前只见一座红色楼亭在云雾中时隐时现，门前一位身穿青色长袍的老人站在门前双手合十说道：

“阿弥陀佛！几年不见，葛家后生可好？”

三强父亲听见，定神一看，正是几年前梦中见到的神仙老人，连忙招呼三强和他母亲一同跪下给神仙老人磕头。

神仙老人笑道：“你们不必多礼，起来说话，你们碰到了什么难处了？”

三人谢过，父亲将自己和家人的忧虑说了一遍，老人听后摆摆手说：

“你们不必多虑，人间现在有些堪乱，几年以后自会恢复正常，三强在家做农活的时间不会太久，仍然还有继续上学的机会，你只要自己不荒废时光，自学几年，等待机会即可。”

说完大手一挥：“你们回去吧，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三人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都说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说出来后才知道，三人做了同样的梦。

三强按照神仙老人的指点，一边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帮助家里做自留地，做家务，同时买来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每晚在煤油灯下苦读。

当他碰到搞不懂的内容和不会做的难题时，晚上睡后都会遇见一个漂亮姑娘出现，帮他解决难题。

一天晚上睡后，姑娘又来到梦里，帮他解题后像往常一样就要离开，他急忙拉住她问道：

“姐姐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你给了我这么多帮助，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以后怎么报答？”

姑娘回答道：“不告诉你，是怕吓到你了，相处这么久了，我们互相已经很熟悉了，今夜就告诉你吧。”

原来三强父亲救的那只兔子是一个小精灵，姑娘便是它后来的孩子，也是一只兔精。

姑娘说：“我叫白玉兰，是神仙老人和母亲派来帮助你完成学业的。”

说完出门瞬间就不见了，三强抬头在天空中寻找，只见一块白云上站着一只白色漂亮的白兔向南边的山上飘去了。

从此他们常在梦中相见，一起读书学习，几年以后，人间堪乱结束，恢复高考时，三强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毕业典礼结束的那天晚上，姑娘来表示祝贺，三强不想让她再离开自己，她也感觉自己离不开他了，于是留下与他做了夫妻。

　　祥瑞现世

葛三强学的是种植专业，他不愿离开妻子到外地去工作，决定在家种地，用自己学到的知识为家乡的农业发展做贡献。

与白玉兰成婚后，日子过得和美。白玉兰白日化作寻常村妇，与三强一同下田劳作，夜晚则教他辨识草药、观星象天时。三强的父亲常对邻里感叹：

“我家媳妇手巧心善，种的庄稼总比别人多收三成。”

这年开春，白玉兰在自留地四角种下四株从未见过的花草，叶片如翡翠，开淡金色小花。说也奇怪，自此葛家田里虫害绝迹，连年干旱时，他家的秧苗依旧青翠。渐渐有流言在镇上传开，说葛家媳妇怕是精怪所化。

一日清晨，镇上最年长的陈阿公拄杖而来，站在田埂上看了半晌，忽然颤巍巍走到白玉兰面前，深鞠一躬：

“老朽幼时听祖父说，月宫玉兔下凡救难时会种‘月华草’，叶如碧玉，花似星子，可保一方水土三十年丰饶。姑娘可是……”

白玉兰忙扶起老人，浅笑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包种子：

“阿公拿去分给乡亲们吧，撒在田埂四周即可。”

骤起风波

夏至那日，县里突然来了调查组。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干部，姓赵，拿着文件说接到举报，葛家用“迷信手段”破坏集体生产秩序。原来镇上有人眼红葛家日子渐好，暗中写了匿名信。

调查组住进葛家隔壁，白天丈量田地，夜晚翻看账本。三强父亲愁得又犯了失眠症，半夜悄悄取出珍藏的葫芦，却被白玉兰轻轻按住手：

“爹，真金不怕火炼。”

三天后的晌午，赵干部召集全生产队开会。他站在晒谷场上，扶了扶眼镜，语气严厉：

“葛三强，群众反映你妻子来历不明，且你家田产异常丰产，请你解释！”

话音未落，东南方天际忽然滚来闷雷。本是晴空万里，转瞬间乌云如墨，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奇怪的是，雨水只落在葛家田地及相邻的三户贫苦人家田里，晒谷场及周边干燥如初。更奇的是，雨中隐隐有桂花香气。

老陈阿公忽然跪倒在地，朝葛家方向磕头：

“这是仙露啊！民国十八年大旱，县志记载有过这般带香气的雨！”

调查组的人面面相觑。此时，白玉兰从屋里走出，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册，径直走到赵干部面前：

“这是家传的《农时精要》，记载着因地制宜的耕种之法。若同志允许，我可教给全公社的乡亲。”

书页翻动间，赵干部看到其中一页夹着干枯的月华草标本，旁有小楷批注：

“丙午年六月，赠有缘人。”落款竟是1918年。

月圆之约

风波过后，白玉兰成了公社的农技员。她教的堆肥法、轮作法让整个庄县的收成翻了番。第三年秋天，县里敲锣打鼓送来“科技能手”的锦旗，挂在葛家堂屋正中央。

可三强渐渐察觉妻子常在月圆之夜独坐后院，对月出神。这年中秋，他半夜醒来，摸到身边空无一人。寻至后院，见白玉兰一身素白衫裙，发间别着那朵永远不会凋谢的月华草，正仰头望着天上明月，泪光莹然。

“玉兰？”三强轻唤。

她转身时，月光在周身镀了一层淡银色的光晕：

“三强，我该告诉你了。母亲前日托梦，说我尘缘将满。兔精若在人间超过三载，需回月宫受涤尘礼，否则会渐渐消散。”

“我跟你去！”三强抓住她的手。

白玉兰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环，套在三强腕上：

“此乃月宫信物。今夜子时，你到后山我们初次相见的大青石处，若你心意仍坚，便对月连呼我名三声。但需知晓，仙凡路遥，此一去或许……”

“刀山火海我也去。”三强握紧玉环，那玉竟泛起暖意。

青衫再现

子时，后山雾气氤氲。三强刚在青石前站定，忽闻云端传来熟悉的“阿弥陀佛”。

青衫老人驾云而下，此番面容肃穆：

“葛家后生，你可知这一去，人间再无葛三强？父母养育之恩，兄弟手足之情，皆成前尘。”

三强朝老家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父母有兄弟奉养，我心已定。玉兰为我弃仙途染尘俗，我若负她，枉为读书人。”

老人长叹一声，袖中飞出一匹白练，化作天梯直通云霄：

“踏此梯需赤足，一步一劫。首劫剜去凡尘记忆，你可愿？”

“不可！”

白玉兰的声音自月华中传来，她现身时已是一身宫装，眉心一点朱砂，“若他忘尽前尘，与我相守又有何意？”

正争执间，东方既白。第一缕阳光照在白玉环上，环身浮现细小篆文。老人眯眼细看，忽然抚掌大笑：

“妙哉！玉帝昔年赐此环时曾有言：‘持环渡劫者，可存本心’。三强，你且看来——”

玉环投射光幕，显出一行金字：

“丙午马年中秋，葛氏子以诚动天，准携眷属于人间建‘月华学堂’，教化一方，功德圆满之日，便是仙籍录入之时。”

人间月华

三年后，庄县第一个民办学堂在后山落成。白墙灰瓦的校舍旁，葛三强亲手植下一片桂树林。开学那日，方圆百里的乡亲都来了，孩子们摸着崭新的课桌，眼睛亮如星子。

白玉兰站在讲台上，黑板上写着她娟秀的字迹：“第一课：善。”阳光穿过窗棂，照在她发间那朵永不凋谢的月华草上，淡淡金辉映着台下丈夫温柔的目光。

老陈阿公被请来敲响上课钟。铜钟清音在山谷回荡时，不知谁喊了一句：“快看天上！”

众人仰头，见白云聚成玉兔模样，耳边似有缥缈仙乐。三强与玉兰相视一笑，一个拿起课本，一个翻开名册。山风拂过，教室里响起稚嫩而整齐的读书声，穿过桂树林，漫过层层梯田，随着炊烟袅袅，融进丙午马年温暖的晨光里。

（尾声）

很多年后，庄县县志“异闻录”篇末添了一笔：

“丙午马年至戊辰龙年间，本县葛氏夫妇于青龙山办学，凡三十载，出博士七人，硕士二十有三。夫妇同日无疾而终，葬时满山桂花反季开放，香传十里。乡人立‘月华祠’祀之，有疾者取祠前土煎服，多愈。或云尝见月色佳时，有白衣眷侣携卷巡于山径，殆仙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