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那个飘

秋叶飘零

小寒时节，才下了一场像样的雪。前天中午老天耷拉着脸，弹两首曲，赶紧出去溜达。已经下霰了，雪前的小冰粒。在网球场兜圈子，有点小激动，二十多年未见漫天飞雪。难忘的最后一次，是2001年北上为奶奶送终，一个寒冷的冬季。

不对，2016年春，在布拉格附近小镇，偶遇阵雪，广东团友欢呼雀跃 ，我当摄影师。那叫什么雪，落地片刻，阳光灿烂，雪过无痕。两三个小时，棉衣穿上脱下，不停折腾。

走了三千多步，回来吃饭，担心积雪路滑。望着窗外田野，不大功夫披上白装。片片雪花轻盈飘落，天地迷蒙，多少有些怀旧心绪。

旅友罗佳数次相约，去寒冷地带看极光，北欧、阿拉斯加、新西兰等。我开玩笑回绝: 小时候冻怕了，现在还没捂热呢。其实一怕伤腿疼，再恐犯抑郁。

前天下午，大雪纷飞

记事起，每年经历一个漫长的冬季，十月底开始降雪，直到来年三四月。插队的头一年，在蔬菜队，竟然五月飘雪。一棵棵菜秧， 移栽到了大田。

凡要搭架的菜，西红柿、黄瓜、豆角等，都娇气 ，先在温室育苗。白菜菠菜，直接撒种。队长下令，每人交50个小泥碗，一棵扣一个。那会儿没有塑料覆膜。

小时候动辄零下二三十度，大院家家门前或一侧，垒个碳房子，夏天也做饭。为啥不叫厨房? 巴掌大的地方，一半堆着煤碳。家家入冬都拉一卡车 ，论吨。

应是两岁，三岁已离开乌市

大块的，用斧头砸成拳头大小，才能塞进炉子。可都喜欢大块的，没人要碎渣渣，做不成饭，火不旺，只能封炉子。生火更不行，下边攥几个纸团，铺几根柴，再放小块煤，才点得着。尽剩煤面了，还得掺泥做煤球煤饼，麻烦。

年年拉煤，天天烧火。早春深秋加冬季，大半年用簸箕往家里端煤，小孩也知道，亮晶晶的才是好煤，一砸就裂，跟熟瓜一样。乌暗死沉像石头的，砸不动，烧不旺。哪年拉一车这样的煤，奶奶唠叨大半年，一做饭就犯愁。

漫长的冬季，冰封大地，不能出去玩。没上学的我，爱干一件事，把火钩捅在炉子里烧红，赶紧举到门缝冰条上，呲啦呲啦，融掉一些，来回倒腾，不然门就关不严。冰厚了，得用斧子砍。木门边角，燎的黑印横七竖八。

今天中午

大点儿，上学了。兄妹俩穿着羊毛毡筒，像靴子，爸爸特意在奇台定制的。小腿打不了弯，在及膝的雪地里跋涉，一路跟头。北风刮在脸上，刀割般生疼，就是最冷的天。走几步，用棉手套抹抹眼睛， 睫毛结霜，上下粘连，睁不开。

长大后，几乎走遍全国，没去东北，雪景雾淞啥的，看得不要太多。2019年四月，故地重游，牙长的一点路，儿时似乎老远，每天来回，走很长时间。

进了教室，中间一个粗大的洋油桶，火烧得很旺，但不暖和，除非凑到跟前。烟筒伸到窗外，没有散热的火墙，无法长时间保温。上课中间，老师会停下来，让大家一起跺跺脚，快冻僵了。

孩子们戴着手套，(用绳挂在脖上)抬手在空中比划，跟着老师吚吚呀呀，边念边划横竖撇捺。捏笔写字，多是家庭作业。下了课，打闹玩耍，使劲往一起挤。最坏的恶作剧，是给对方脖后塞雪团。

班主任是个年青姑娘，却像妈妈，上了厕所小手不听使唤，系不上扣子或带子，提着裤子跑回教室，老师挨个儿给系。还把小手呵气搓搓，那会儿的人真好!人生第一个班主任——李桂芬老师，音容笑貌宛若眼前。

前晚问儿子，明天拿什么清理门前积雪。不用，物业管。自家门前啊? 墙里才是自家。下了一夜，昨天中午，雪花仍在扬洒，忍不住拿塑料大铲清理阳台。弯腰、起身、扬雪，这才是童子功，熟练得很。想起父亲挥着大木铲，往墙外屋后扔雪的身影。铁锨粘雪，北方人都懂。

十几年前儿子来留学，叮嘱: 冬天切忌湿手触摸金属门把，会粘掉一层皮的。笑了，我咋不懂，低温物理嘛。张罗准备厚秋衣秋裤，大冷的天，你妈有经验。

谁知来了厚内衣用不上，室内二十度以上，甭管哪儿。外面裹件厚的，一脱即可，薄的实用。老一辈的经验，只是一代人的儿时记忆。

老外真能抗冻。昨天傍晚外出，有个男孩居然裸着小腿，拉狗遛弯 ，哈罗一声。举着手机，正拍雪景，想来一张，有失礼貌。

航班上，毛衣套着薄羽绒，再盖毯子才能入睡。邻座短裤体恤，还喝冰水，看着起鸡皮疙瘩。反差之大，难以置信，同一物种么?

前几天，腰腿不舒服，上了年纪，不看天气预报，自身就能感知。直到雪花飘飘，银装素裹，一切如常，睡得格外酣沉。夜里看钢琴直播，径直入梦，三点醒来才关灯。昨天午后弹琴，困意袭来，一觉睡到四点，名符其实地冬眠。

赶紧穿戴，外出拍照，生怕回暖，白雪皑皑不再。晚了，天阴云厚，暮色降临。比平素显亮，积雪囊萤，真不是编的。好在今天醒来，虽是阳光普照，气温仍在零度以下。放眼望去，雪洗尘静，素晓凝华，蓝天白云，静雪如初，天地如画。

拉开阳台门拍几张，明暗有致，层次丰富。外出散步，戴深色墨镜，雪地反射的刺眼之疼，小时就有体会。可惜明后天升温，十度以上，良辰美景奈何天。

雪大，松枝压断

落在哪里、飘在何时的雪，都是一样的自然现象，而脑海里三代人的生活样貌，半个多世纪的社会变迁，折射着巨变的岁月沧桑和地域差异。心中感慨，四字足矣: 物是人非。

少时塞外的雪，中年秦川的雪，眼下异乡的雪，一样的洁白轻柔，静谧安然，纷纷扬扬，若隐若现，洒落在我一生的冬季中。除了素白印象和寒冷记忆，分明还有一溜远远近近的足印。

它们大小不一、或深或浅、东倒西歪，似雪泥鸿爪，从遥远的时空，绵绵不绝，徐徐延伸到眼前。雪花飞舞，飘进记忆，融在心底，浮出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