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猪

朱丽亚

<p class="ql-block">  就像火鸡在美国怕过感恩节一样,猪在中国尤其是我的家乡这一带肯定是怕过年的,因为随着春节的临近,农村的家家户户都会杀猪过年。</p><p class="ql-block"> 为了让我吃到最地道的农村土猪肉,也为了让我体验一下农村杀年猪的习俗,哥哥托朋友联系了一家农户,我们驱车前往一个叫陈家湾的山村去买过年猪。</p> <p class="ql-block">  陈家湾坐落在大山深处,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我和重庆来的朋友一路担心山道狭窄若是对面来车无法错车,都自忖若是换了自己开车估计很可能会半道弃车而逃。</p><p class="ql-block"> 好在哥哥不愧是贵州司机,一路顺利地爬到山坡上,停在了一家农户门前,他家猪圈里两头肥猪中的一头就是今天待宰的年猪。</p> <p class="ql-block">  这家的男主人姓程名尚权,有腿部残疾,全家五口人更是有两个一级残疾,一个二级残疾,还好房子是政府给盖的,每月可以领到1000多元低保,基本生活算是有了保障。</p><p class="ql-block"> 据说他家的猪是百分百的粮食猪,吃自己家种的红苕、玉米长大,因为家里穷得根本买不起猪饲料。</p><p class="ql-block"> 一条长凳摆放在院坝里,一个女人在灶台上烧开水,几个汉子去猪圈拉猪。杀猪通常需要三五个汉子配合完成,乡里乡亲的也都会互相帮忙。猪再笨,此时也是明白的,拼命挣扎嚎叫,一头被几个汉子从猪圈里费力地拽了出来,另一头则趁乱跑了出来,在院坝里四处乱窜。</p><p class="ql-block"> 被选中的年猪被几个汉子摁在长凳上,继续挣扎嚎叫,不过时间持续得并不长,我们都还没看仔细屠夫的动作,就见血从猪的颈部汩汩地流出来,长凳上的猪只挣扎了一会儿就不动了。</p><p class="ql-block"> 很想知道另一头猪目睹了这个过程作何感想,不过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之类的情感可能并不属于猪这一物种,它对发生在自己眼前这一幕好似无动于衷,还认真地拱起了放在院里的烂白菜。还好是烂白菜,否则一棵好白菜就被猪拱了。</p> <p class="ql-block">  接下来,女人在灶台上烧的开水就派上了用场,一壶接一壶的开水被浇在猪身上,屠夫开始给猪脱毛。</p><p class="ql-block"> 妈妈感到困惑:“以前不是都要把猪吹胀再脱毛吗?”屠夫回答:“以前是,现在都不吹了。”</p><p class="ql-block"> 我正色说:“现在谁还吹猪呢,都改吹牛了。”引起众人大笑。</p><p class="ql-block"> 脱了毛的猪被开膛破肚收拾干净后送到同村的另一户人家。因为担心程尚权不会做菜,哥哥的朋友、同村的树强将担纲大厨,为我们烹饪最为期待的泡汤肉。</p> <p class="ql-block">  顺遍吐个槽,度娘说:吃泡汤肉是流行于陕西省传统民间的小吃,是主人用刚杀出来的新鲜肉置办一桌酒席;一来犒劳杀猪匠和前来帮忙的乡邻,二来共庆丰年。</p><p class="ql-block"> 明明我从小就耳闻家乡这一带农户每年都会杀年猪、吃泡汤肉,怎么就成了陕西省的专利了?</p><p class="ql-block"> 树强的母亲烧起了灶火,乍看到这位88岁的老太太佝偻着背,还在干活,我们顿时生出一种罪恶感。后来发现是自己想多了。老太太耳聪目明,反应很快,干活利索,力气比我们还大。我们想要帮她扫地、提水去倒,她都不让,也看得出她的确是不费力的。 </p> <p class="ql-block">  树强从刚刚宰杀的猪身上割下一大块猪肉,洗涮、切割、爆炒,如行云流水一般,丰盛的泡汤肉大餐就摆上了炉盘。从前贵州家家户户都会烧这样一个煤炉,既可取暖,又可以烧水、做饭,吃饭时还可以做餐桌用,避免炒好的菜还不等入口就已经透心凉了。</p><p class="ql-block"> 泡汤肉大多取材于今天宰杀的猪,五花肉、瘦肉丝、猪肝、腰花、血旺,配以农家地里种植的芹菜、萝卜、茄子,全是绿色有机食品,更有大城市吃不到的浓郁的肉香和纯正的蔬菜的味道。我开始担心回到美国后是不是会食不下咽了。</p> <p class="ql-block">  这一顿泡汤肉唯一不太正宗的是本该是与家里的亲戚和来帮忙的邻里共享,好比一个中国乡村版的party,大家一起欢庆丰收,也有辞旧迎新之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余下的猪肉,有的会拿到市场售卖补贴家用,比如程尚权家今天只留下猪头和一些板油,板油用来熬猪油,曾经被专家们认为会导致胆固醇高的动物油好像又被平反了,无论专家们如何颠来倒去地论证,农民们一直坚持着自己的生活方式从未改变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树强家会把自家过年猪的大部分做成香肠和腊肉,悬挂在灶台上方的屋梁上,一吃就是一整年。至今他家的屋梁上还吊着两大块去年做的腊肉,每日烟熏火燎,已经完全看不出肉色黑得像碳。等着这两块老腊肉吃完,新的腊肉又无缝衔接了,年复一年,周而复始。如果说以前这么做主要是为了肉能储存更久,在冰箱早已走进农家之后依然故我,应该是一种饮食习惯吧,也是对传统的生活方式的坚守。</p> <p class="ql-block">  自小在大城市长大和生活的朋友感叹88岁的老太太比自己还健康,感叹乡村的生活比城市更悠闲自在,可我们都明白不过是因为用游客的心态来看这里的一切我们看到的全是美好,我们终究不属于这里,终将会回到自己熟悉偶尔也会厌倦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不过,如果我们能够在忙碌的都市里多一些平和的心态,如果我们可以多一些简单的劳作少一些无谓的精神内耗,如果我们能把苟且的生活过成诗和远方,也就不虚此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