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河坝轶事|勤工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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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工俭学,其核心含义是利用非上课时间进行的劳动活动,旨在用劳动所得来维持生活或支持学习。而老一辈革命家赴法勤工俭学,既确立了马克思主义信仰,又积蓄革命力量、实践了革命运动。   <b>一、捡桐子</b><div>  李想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勤工俭学了。勤工的方式是捡桐子。桐子是油桐树的果实,含油量高。桐油是重要工业用油,制造油漆和涂料,经济价值高。油桐树广泛今布在我国中南部丘陵地区,是生产队经济来源之一。社员们为了节约时间多挣工分,不愿意费力不讨好采收最后零星的桐子。这就给社员和学生娃留了机会。<br>  捡桐子式勤工俭学是老师想出来的主意。老师就布置任务,鼓励同学们去捡桐子交给学校,承诺把桐子背上街卖给供销社后根据所交桐子的数量给学生发钱。既然是老师布置的,学生岂有不交之理? 中午放学回家,就绕道遍山找油桐树。油桐树枝桠多,爬树容易,找有剩余桐子的树却很难。捡桐子就耽误了回家吃午饭时间,又耽误了下午上课。有一天,我跑了很远的路,捡了一袋子桐子庆幸地往家走。路过一家大院外,一条大黑狗直奔我而来。我挥舞着一根棍子慌忙应战。人倒没被狗咬上,桐子一颗一颗地袋子里蹦到草丛里去了。有恶狗虎视眈眈,我哪里还顾得上桐子,最后只得落荒而逃。桐子捡完了,老师真的给我们发了钱。有的同学交得多,得了二三角钱。我居中,得了一角一分。还有交得更少的。也有的同学因家长让把桐子放在家里自己买钱,这些同学交的数量就要少些,但没有人不交。女同学可能有父母帮忙,但男同学都是自力更生。没有人考虑他们是否会滚下树甚至滚下崖,或者被蛇咬,或者被恶狗追。<br>  社员生活很艰苦,领工资吃国家粮的村小老师要好一点点。老师通过所谓勤工俭学改善一点教学或自已经济条件,也算合情。</div>   <b>二、种地</b><div>  生产大队小学周边有几块归学校管理土地。李想从二年级开始,就在老师或高年级同学带领下学种地了。从种地到收割大致包括挖地(锄地)、栽种、浇粪、收割等过程,所需用锄头、粪桶、镰刀等劳动工具是由学生从家里带来,学校厕所有粪水。小学生个头矮力气小,就由两个男同学分成一组,用扁担抬。抬翻粪水,打湿了裤子和鞋袜是常有的事。小学生力气小,全校一百多人,看起来种地并不费事。<br>  栽种作物需农时来:春天栽种红苕,间种苞谷(方言,即玉米),夏天先收苞谷,秋天挖了红苕后再种油菜,第二年春季收了油菜又栽种红苕。油菜和红苕的收获季节正值学生上学期,让学生们劳动很容易。偏偏苞谷在暑假期间成熟,在农民家家吃不饱饭的日子里,无人看管的苞谷实在不能让老师省心,会安排高年级同学轮流值守,直到苞谷不知道哪一天被谁扳走为止。同样,收获的油菜可以卖给国家,红苕可以供老师食用,学校没有供学生吃饭的食堂,卖油菜的收入和可食用的红苕从来不会分给学生。苞谷不知去向,但第二年照常要种。李想认为,肯定不是被偷了。</div>   <b>三、护粪</b><div>  到公社中心小学上初中了,李想仍然要和同学们一起种地。中心小学位于街道南端,学生们种的土地却在离学校一公里之外小地名叫土地垭附近的荒坡上。这块地可能是学校组织学生们开垦出来,当然就由学生耕种。李想是班长,组织力气小同学们挖地下种小麦,安排力气稍大的同学从学校厕所挑粪浇地,期待小麦丰收。后来就发生与村民发生了拿粪、争地事件。<br>  学校位于公社驻地唯一一条街的南端,学校外面是通往县城的公路。学校唯一的厕所修在公路对面的斜坡上,是没有水冲的旱厕,粪便直接排在厕所下边的坑里。粪便尽管臭,却是优质的有机肥料。学校要种地,就需要肥料需求,当地村民种地更多,对肥料需求更大。校长就有了护粪的想法,这个想好不知怎么又被李想他们这个离厕所最近班上的同学们知道。农村长大的学生娃心智成长缓慢,做事一根筋,便有同学利用本班有利条件,监控公路上是否有人挑粪。<br>  有一天,班上有同学发现又一妇女在学校厕所“偷粪”。几位年龄稍大的同学立马冲出去阻止。那位妇女并不相让,便与他们发生了冲突,奈何学生人多,抢了粪桶,强行把粪倒回去了。那位妇女粪没偷成,又拿一帮学生娃没有办法,便去找教我们班的老师讨说法。她来的时候,恰好老师正在学校食堂吃晚饭,便夺下老师的饭碗,要老师给她评理。老师饭碗被夺,不知道怎么又被我们班同学知道了,大家义愤填膺,又找那位妇女评理。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位妇女想走又走不了,那位老师刚出校门没两年,也没有什么处理意外事件的经验,最后大家都同意去找区公所评理。<br>  公社所在场镇到区公所所在场镇,走公路有十多公里,走山路可能要近一些。天已经黑了,摸黑走山路太不方便,同学们便簇拥着老师和那位妇女往区公所走。开始的时候,大家还要找那位妇女说事,再后来,同学们便相互说笑打闹,最后,大家都走累了,再没有精力说话,只剩下脚步声了。等这帮人走到区公所,已经很晚了,区公所的人早已下班。恰巧校长在区上开会,对这帮孩子却相当无语,只好安排他们在供销社旅馆两人一床住下。李想第一次走这条公路,第一次住旅馆,感觉很新奇。<br>  第二天,到区公所评理自然没有这帮胡闹的熊孩子啥子事。李想他们自行走山路回到学校。校长返校后,又向学生们了解了当初“偷粪”冲突过程,这几个学生又说挨了打,学校便让那几个“挨了打”的学生向派出区所写起诉状。过了几天,学校召开学生大会,派出所来人宣布,对“打学生”的妇女给予治安拘留五天。<br>  “护粪”斗争取得了暂时胜利,斗争并没有结束。生产队对学校耕种的那块地仍有争议。集体耕种时代,队长顶着大队和公社领导的压力,不敢明争。时值全国农村土地联产承包到户,生产队就把那块地私相承包给社员个人。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承包那块土地的几户社员收割了便所有的麦子。学校先后找了公社领导和生产队长,最后不了了之。失去了土地,“护粪”也失去了意义,李想的种地式勤工俭学结束了。</div>   <b>四、背火砖</b><div>  早在中心小学“护粪”之前一年,也就是小学五年级那年,李想已转学到公社中心小学。从那年起,直到初中毕业,李想的勤工俭学又有了新花样——背煤炭和背火砖。</div><div>  火砖,是指经在高温火窑中炼制而成的成品砖块。“背火砖”,即依靠人力搬运火砖,是重体力劳动,曾一度被凤河坝人作为罪犯接受劳动改造的代名词。<br>  改革开放初期,在允许一部分先富起来的号召下,个别农民利用近场镇便利条件,在自家承包地上开窑烧火砖,卖给场镇修建房屋的单位或个人。公社仅有的一条只通往县城和区上,开窑农民的自家承包地在场镇不通公路的另一边。烧窑所需煤炭和需要销售的火砖,这最后1公里,便不得不靠人力运进运出到场镇公路上。那时还不时兴外出打工,场镇周边的农村不缺劳力,免费的劳力是没有的,窑场老板就联系到学校,用低廉的人工成本换取学生们的体力。10来岁的未成年娃娃,个人力气不算大,但学生人多力量大,一个班40多名学生,每个学生背几转,就把一车煤炭背完了。老板并未规定每个同学每次非要背多少斤煤炭或多少匹火砖,但是每背一次都有人过秤或计数,谁多劳谁偷懒,组织者自然心中有数。再说了,农村娃思想单纯,学习成绩未必好,捣蛋的却很少,自然会听从组织者的安排。老板支付的劳务费,一部分作为学校的勤工俭学收入,一部分作为班费开支。据说,学校利用这笔收入,修建了四间砖房教室。<br>  最惊险是初中二年级那年。有一次,学校又组织背火砖。火砖,是用特殊泥土,在高温火窑中炼制而成,是建筑房屋的主要材料。这一次,李想等三人被分配到出窑组。火砖一层一层地堆码在砖窑里,需要李想他们从上到下、一层一层地把烧好的火砖从窑里搬出来,以便其他同学用背篼背到装车点。刚出窑的砖有些烫手,火砖之间夹杂有很多煤灰,灰尘也很大。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既没有戴口罩,更没有戴手套,李想他们便有条不紊地出起窑来。上面几层砖离窑口近,出窑就比较方便。中下层的砖出起来就比较难,需要两人配合,一人在窑里往上扔,窑外面得有人有双手接住后再放在地上,工作强度很大。如果直接从窑里扔出来,会把整砖砸碎而成废砖块。最后出到下方几层,背砖的同学可以从烧窑口进到砖窑捡砖,出窑组工作就轻松了。没有同学来装砖的短暂空闲时间,李想他们便在外面休息。就在出窑任务即将大功告成之际,出现了险情——砖窑壁局部垮塌了——还好,李想他们正好在外面休息。<br>  从此之后,李想他们不再背煤炭,也不再背火砖。</div>   作者简介:李本刚,1970年生,四川巴中人,理学士,高级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