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爱的演绎(2)

南黑森林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3</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春夜,静幽幽的校园有着一种女性的温柔的美。皎洁的月光下,清水般的风,荡漾在昏黄路灯下的林荫道上,流淌在朦朦胧胧的甬路里。歌唱了一天的白杨、法桐,静默下来,疲倦地睡去了,而教室楼前的排排松树,却像俊美的少女一般,脉脉含情地遥望闪烁银光的窗口,仿佛在寻找自己的情人。偶尔,泉水般淙淙的乐曲,会从艺术系的琴房里涌出,沿着台阶进入教室大楼前的草坪,并慢慢溢进打开的窗口,调笑那些埋头读书,昂首思考的人们。</p><p class="ql-block">自习课的铃声早已响过。校园几乎看不到一个散步的人。令人心旷神怡的恬谧。柳倩陪着肖平,走进了这梦一般的境地。</p><p class="ql-block">“柳倩,在这样美的境地读四年书,真是上帝的恩赐。”肖平显得兴致勃勃,赞赏地四下望着。他们拐入通往东楼的林荫道。</p><p class="ql-block">“肖平,你等一下,我去教室拿钥匙。”</p><p class="ql-block">“我在这里等你。”</p><p class="ql-block">教室很静,没有多少同学。大多数人去阅览室了。“小黎,钥匙呢?”避开几个男生好奇的目光,她径直走到看一本厚书的胖姑娘面前。“我的天!倩姐,你没发神经病吧?”小黎合上列宁的《哲学笔记》,从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眼瞪得很大。她莞尔一笑,“我的一个同学来了。”</p><p class="ql-block">“同学?!”小黎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立即站了起来。她把书甩进书桌,跑了出去</p><p class="ql-block">“同学?!”白冰毫无表情地自语道,又摘下眼镜擦试,并眯着昏浊的小眼扫向正南面。这个二十五岁的青年人有一个特殊的习惯:激动也好,深思也好,他总要拿下眼镜,朝周围注视一会。他隐约看到王清清正面对自己,就走了过去,竭力无动于衷地小声问:</p><p class="ql-block">“王清清,柳倩在部队上有男朋友?”</p><p class="ql-block">“我怎么知道?”姑娘眨巴着眼睛反问。她刚才并没看小伙子,而是在背诵英语单词。“我是才知道。”她低下头,仍在练习本上划打着生词汇。</p><p class="ql-block">“伪装是不能持久的,她还是三好学生呢!”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心里想。“柳倩的变化,很能说明工作难办的原因。连她这样文静的姑娘也在阳奉阴违,更何况别人?不行,我明天得找她谈谈。”注视着书本,他的眼前一阵发黑,心里感到从未有过的惆怅:“她有了男朋友,我怎么没有想到呢?”</p><p class="ql-block">与此同时,小李象一头小牛犊,冒失地撞进第一阅览室,并很快发现了东北角的宋丽娟。“扫帚辨,快走!特大新闻!?她把小宋有书本塞入书包,架起她就走。“什么事?什么事?”</p><p class="ql-block">“柳倩的男朋友来了。”</p><p class="ql-block">“真的?”</p><p class="ql-block">“骗你是小王八!”</p><p class="ql-block">两人冲下楼梯,顺着楼南的甬道,朝宿舍走去。</p><p class="ql-block">“小黎,柳倩的男朋友干什么的?漂亮吗?”</p><p class="ql-block">“我还没见呢。说是部队上的。”</p><p class="ql-block">“是‘大兵’呀!”</p><p class="ql-block">“社会上有人这样说,你也这样说?你看不起解放军!”</p><p class="ql-block">“扫帚辨”急了:“叫声‘大兵’就是看不起吗?你的觉悟还挺高呢!”她反戈一击:“你不时髦?为啥的外文系的喇叭裤逛公园、进影院?”</p><p class="ql-block">“你胡说!你胡说!”小黎羞恼极了,要抓小宋。</p><p class="ql-block">达到报复目的,扫帚辨“咯咯”笑起来,飞快向前跑去,道:</p><p class="ql-block">“不是我胡说,是陈老师,是白冰。”</p><p class="ql-block">俯瞰着大地上这两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月亮都微笑了,它悄悄躲入了一块美丽的云朵之中。但是,它很快又揭去了面纱。是呵,面对鲜花般的姑娘,以及她们那自然的欢乐,它怎能忍心不看呢?</p><p class="ql-block">这时,柳倩和肖平正走向台阶,来到礼堂的正北门。听到背后奔跑的脚步声,柳倩笑了:“准是小黎和小宋来了。”她还听到了她俩的叫闹声。</p><p class="ql-block">“调皮鬼!”柳倩迎上去,说:“自习也不上啦?”</p><p class="ql-block">小黎比较解放的,她紧盯着立在上旁的肖平,大方地回答:“我们回去拿本书。倩姐,你不介绍一下吗?”扫帚辨看着柳倩笑,也符合道:“是呀!”</p><p class="ql-block">“小黎,丽娟,我是肖平,大兵一个。”小伙子诙谐地和两个姥娘握手,道:“大学生,在这样幽雅的境地学习,一定会很快乐吧?”</p><p class="ql-block">“他很潇洒呵!”扫帚辨凑近小黎的耳边说。小胖点点头:“长得也帅。”发觉肖平笑着看她们,她立即大声回答:</p><p class="ql-block">“谈不上!我们是‘唯物主义者’,对精神生活是不强调的。别系的学生讽刺我们是进了修道院。想不做修女,谈何容易?‘教士’在监督着你,‘戒律’在束缚着你。”</p><p class="ql-block">“小黎,你很诙谐,不过有些偏激。”肖平十分赞赏地说:“八十年代的大学生,我算领教了。”</p><p class="ql-block">“我们这一代大学生,既没有过去的天真,也没有未来的烂漫。我们是特殊时代的产物。在生活中挣扎了几年,每个人的经历、思想是无奇不有的。有的人呀,成熟得简直可怕。”</p><p class="ql-block">小黎说到这里,无可奈何地笑了。肖平瞧了瞧沉默不语的柳倩和小宋,就对性情开朗的姑娘说:</p><p class="ql-block">“我敢肯定,你并不想做没有思想、感情、意志的修女,而想成为一名新时代的大学生, 一名能够继往开来的大学生。当然,不自觉中扮演这一角色的,也大有人在。”</p><p class="ql-block">四个人站在那里交谈着,忘记了走路。</p><p class="ql-block">有了自己的知音,小黎亲热起来:“肖平哥,你和倩姐也真会打掩护呵,竟搞我们的突然袭击。”肖平和柳倩对望一眼,会意地笑了。柳倩走到小黎面前,解释道:</p><p class="ql-block">“他是去洛阳外语学院进修。将来是同北极熊打交道的人。”</p><p class="ql-block">肖平插话:“你们这些政治家,要想看苏修的材料,说不定还要用我呢!”说完,他把肩上的书包提了提。</p><p class="ql-block">扫帚辨赶忙走过去,说:“肖平哥,我帮你拿会儿。原来,你是学俄语的!”她露出惊奇的神色。</p><p class="ql-block">“和苏修打交道,还说胶东话?”小黎扫她一眼,嘲弄道。丽娟是从烟台地区来的。“真是个‘阿二’!想起“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个典故,小胖又说了一句。</p><p class="ql-block">四个人都笑了。特别是柳倩,笑得甜极了,美极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4</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清清,见柳倩了吗?肖平来了,在宿舍等她呢。”</p><p class="ql-block">“可能员白冰叫走了。”</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傍晚,小黎走进教室找柳倩。王清清正在抄哲学笔记。她看了看只剩下十多人的房间,回答说。</p><p class="ql-block">“清清,你抄来抄去,有什么意义?书上有的,何必再抄?我们要学会看原著才对。”</p><p class="ql-block">“可考试的时候,是按老师的讲义为准呀。”</p><p class="ql-block">望着清清那困惑的表情,她惊讶地说:“我们是为考试而学习吗?死记硬背有什么用?咱们是学理论的……”她不说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使命。她奔向房门。</p><p class="ql-block">王清清呆坐了一会儿。很快,她又埋头抄了起来。</p><p class="ql-block">李小黎十分清楚,白冰找人谈话,有一个永不变更的地点,就是楼南的一片小高地。这里很僻静,葳蕤的草地里有一些平滑的石块,周围是一些丛生的花椒树,高地上,还稀稀落落地立着十多棵槐树,槐花的香味很浓郁,令人陶醉。这是人们读外语的好场所。当然,夜色降临,一些不“合法”的情人,也会在这里相会。不知一次,小黎曾讥讽地对扫帚辨说:“白冰去那个圣地,真是大煞风景。”</p><p class="ql-block">果然不假。当小黎走进北面的小松树林时,白冰和柳倩正谈着呢。她听到了柳倩的声音:</p><p class="ql-block">“……我总觉得你的看法片面。过去,我总想严格要求自己,也做到了不旷课,积极参加学校里的一切政治活动。结果呢,成了安分守己的好学生,可思想却越来越脱离现实,变得人云亦云,毫无主见。”</p><p class="ql-block">小黎悄悄来到他们背后。她看到柳倩正倚着一棵小槐树,低着讲着。白冰坐在一侧的石块上,认真地听着。</p><p class="ql-block">“别看咱们是政治系,可在思想解放方面,却远远落后于其他系。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在日新月异地发展,可我们的许多教材还是前几年的,有的甚至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师讲课不联系实际,而我们也死背教条……”</p><p class="ql-block">白冰惊讶地站起来,扫视着柳倩,仿佛是在看陌生人。他打断姑娘的话:</p><p class="ql-block">“按你的解释,咱们学课本就没用了?教育部规定的三好学生,也是形式主义的产物?谁都会当批判家,而咱们呢,是大学生,学校的规章制度,得坚决执行!”</p><p class="ql-block">白冰理直气壮地辩解道。他是聪明的。他并没有提及柳倩会见男朋友的事。他只是想从工作的角度出发,提醒姑娘注意影响,并能为班级纪律的正常做出贡献。看来,他是失望了。因为过去每次谈话,柳倩是洗耳恭听的,她并不表述自己的观点。他吸了一口气,又说:</p><p class="ql-block">“柳倩,你变得真快!现在,我明白了,李小黎为啥跟你处得火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成语的确是真理。”</p><p class="ql-block">“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倩迷惑地抬起头。</p><p class="ql-block">白冰嘲笑道:“系领导几次批评她,她仍然不改。”</p><p class="ql-block">“陈老师的话太形而上学。人家小黎学习成绩不错嘛。”柳倩想起系团支书在全系团员大会上的讲话:“大学和工厂不一样。在大学谈恋爱是要影响学习的。”于是,她说道:</p><p class="ql-block">“陈老师是为咱们好!”他仍坚持说。</p><p class="ql-block">“他是为自己好!”</p><p class="ql-block">两人惊讶地回头,见小黎气愤得脸都红了,眼睛亮闪闪的。白冰脸上的肌肉痉挛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柳倩迎上去,笑道:“你来干什么?”小黎直视着白冰,激动地说:</p><p class="ql-block">“班长,你知道吗?陈老师在大学,不到二年级就和王老师谈上了。这说明了什么问题?一句话,他是搞政治思想工作的。而干这一行的,就得像《甜蜜的事业》中的老莫,言不由衷才是!”</p><p class="ql-block">这真是一发重型炸弹!白冰呆住了。他痴呆地立在那里。夕阳的余辉把他的白净面孔照得绯红。</p><p class="ql-block">小黎不再看他,对柳倩说:“肖平在等你!”</p><p class="ql-block">“白冰,我……”柳倩不好意思地看看白冰。他已经无力地坐在了石头上。</p><p class="ql-block">“你去吧!我们以后再谈。”白冰十分尴尬地站起,有些慌乱地跑出小松林。</p><p class="ql-block">“但愿他能思考一下,深深地思考一下。”</p><p class="ql-block">柳倩感到心情从未有过的舒畅和轻松。她自语道。小黎拉着她的手,走上了通往林荫道的弯曲小径。小黎意味深长地说:</p><p class="ql-block">“倩姐,咱们只能‘但愿’。物质运动有它的规律性。”</p><p class="ql-block">夕阳是鲜红瑰丽的。但是,它终于湮没在傍晚的云霭之中。随着夜幕的拉开,一轮新月跃上了院墙外的白杨树梢,悬挂在蓝晶晶的天空。稀疏的星星闪现了,并且还眨巴着深思的眼睛,观察这个充满矛盾的世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一九八零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初稿</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