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草书大家李志敏

蓬莱陈立强

<p class="ql-block">李志敏(1925年4月-1994年4月12日),北京大学法律系教授,[1]北京大学燕园书画协会(北京大学书画协会前身)首任会长,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中国书协艺委会副主任,北京书法家协会第一副主席。</p><p class="ql-block">早年求学于武昌艺专,学习书法、绘画,后专攻书法,是当代草书大家、书法理论家。精研文史,擅长真草隶和艺术理论,尤精狂草,著有三春堂《书论》、《草论》,是“引碑入草”的理论首创者和实践开创者。与沈尹默合称“北大书法史两巨匠”,有当代草书“南林北李”(林散之、李志敏)之誉。</p> <p class="ql-block">选择了狂草,就选择了寂寞。狂草曲高和寡、知音难觅,却是揭示书法家内心世界的“密电码”。李志敏生前在谈到自己的书法之路时说过:“我不在乎现在,在乎三百年后。”[1]关于李志敏意义我要讲四句话。</p><p class="ql-block">第一句是孔子的话,“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荀子后来解释,“为己之学”是君子之学。“为人之学”是小人之学。“为己之学”是“入乎耳,著乎心,布乎四肢,行乎动静”。“为人之学”则是“入乎耳,出乎口”。“为己”是“欲得之于己”,在修身,说到底就是做自己。因为人生在世第一做不得神,第二做不得物,第三也做不得别人,只能做自己。那如何做好自己,只能学,只能修身。书法无疑是修身理性,提升生命境界,做好自己的优良方法或途径。因此我常说书法是一个学者、一个文人基本素质的体现。不必张扬,不必显摆,不必作秀,不必像某些经常见诸报端,见诸荧屏的“为人”者那样,四处招摇,不知深浅,玩名词、概念。李志敏先生是君子,是传统型的“为己”的学者,是真正意义的书法家。</p> <p class="ql-block">李志敏书法艺术研讨会暨《草论》首发式</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第二句是米芾的话,书法“贵形不贵作,作入画,画入俗;贵形不贵苦,苦生怒,怒生怪”。书法实践历史上一直有此两路,而由来为人所不齿。我称其为“不明道”,“不入流”。而当今却有不少人亦然热衷此道,鼓努为力,非俗即怪。或弄姿作态,装腔作势,摆弄牵扯,“经营位置”;或胡涂乱抹,飞毛乍翅,任笔成形,而美其名曰:追求视觉冲击力。俗哉!怪哉!恶哉!李志敏先生是“贵形”者,是形不美誓不休的艺术创造者。李先生书法激而不厉,狂而不怪,放而有节,沉而不滞。虽稍失刚狠,并不为过,恰性情所致。李志敏书法有本,本于碑学。米芾说过“碑不可学”。因为碑是刀刻的,而书法毕竟是毛笔的表现。如一意学碑,模仿刀法,势必棱角毕现,失于刚狠。李志敏书法很独到,他由此及彼过渡得很好。他的草书不滞涩,很流畅。点画有力度,沉而不浮;结字或出奇而不怪;布白非如“算子”,而是“星光闪烁”。总之大墨淋漓,气象刚严。</p><p class="ql-block">第三句是于右任的话,“国画无定法而有定理”。我要说这是艺术之通理,书法自不例外。而用之评价李志敏书法尤为合适。我国由来不重方法论,“庖丁解牛”,“解衣盘礴”等等即其谓也,这其实正是艺术的高境界。李志敏先生正是步入此一境界的艺术家。虽然有些人对李先生书法不以为然,或有非议,比如赵朴初先生就曾对李先生书法提出批评。但我们认为除去见仁见智原因外,多少还是因为有些人对书法之“理”缺乏应有认识。什么是书法的“定理”?还是孙过庭说的“人书俱老”,即内实,老到,点画质量高;结字高古,字字有出处;章法行气贯通,血脉相连。李志敏做到了。</p><p class="ql-block">第四句是常说的一句话,“笔墨当随时代”,这是清画家石涛说的。毋庸置疑,这句话意义深远。但而今我们不禁要问:时代如何理解?我们要随什么?大家都知道当今人类在物化:要么动物化,要么器物化。我常说“蔽于用,役于物,迷于客”是当今人类,当今时代的基本特点。因此社会才走向浮躁,走向功利,甚至走向疯狂和罪恶。试问,如此时代特点我们能追随吗?当然不能。然而遗憾的是当今竟涌现出了那么多的“时代弄潮儿”,他们“夸略旧规,驰骛新作”。一味求新求奇,肆意外化,追求外在的感官刺激;有意无意地硬笔化,也就是拿着毛笔当硬笔来耍:要么笔根硬擦,小笔展大字,要么侧锋乱抹。我以为所谓“笔墨当随时代”的正解还是清人董棨所说:“用古人之规矩,而抒写自己之性灵。”这实际是中国艺术创作的通则。特定时代产生特定文化产品。规矩是古代艺术家基于中国既定文化心理结构特征,在一种特定人文背景下创生的,不可再造,不能复为。我们今天所谓艺术实践无非是运用古人这些规矩,抒发自己的情感,书写自己的心灵,表现自己的生活。李志敏先生就是一个懂规矩,守规矩的道地的艺术家,并没有背离古制,去之过远。</p> <p class="ql-block">吴志攀在《草论-三春堂狂草》一书序言中写道,北大美学家兼书法家杨辛先生对我说过:“李志敏老师创造了当代中国草书的一个高峰。”北大另一位书法家张振国教授曾对我说,北京的高校里面有三个人书法最好,北师大的启功老师、首师大的欧阳中石老师、北大的李志敏老师,三足鼎立。李老师的草书和魏碑写得最好,可惜他走得最早。如果李老师今天还在,那他的名气一定大得很。这些评价,我都是信服的。张老师还说,李老师在世时,谈到名气时曾对人说过,“生前不鸣,死后留名”。这八个字,正是李老师一生淡泊的写照。</p><p class="ql-block">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北京大学书法艺术研究所所长王岳川说:李志敏书法对张旭《古诗四帖》有精深的研究,笔法苍茫古朴,横向取势,强调书法意象之美,讲究因象而得意,因意而成象,意与象混而成书,浅识书者,得其象,不解其意,深识书者,得其意而意其象。他精于书法的意,也精于书法的象。其狂草作品借字成象,因文造境。志敏教授曾送我一幅作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用笔极为大胆,任意挥洒,笔走龙蛇,尽显大家风范。[4]</p><p class="ql-block">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北京大学书画协会会长张辛教授说:北大历史上的名书法家只有章梫、金息侯、罗复堪、沈尹默等寥寥几人而已。李志敏先生独步一时,是著名书法家,是书名显于学名或曰书法和学问兼二为一的教授,是改革开放新时代第一人。这由北大各院系所的老匾牌,由原写在百年讲堂的北大校训“勤奋、严谨、求实、创新”八个大字,由镌刻在原法学院逸夫楼前的“建楼铭”,由散落于全国大江南北数以千计、万计的书法作品可以见证。</p><p class="ql-block">与季羡林、金克木并称“北大三支笔”的老一辈书法家陈玉龙说:李氏狂草,深得张长史真髓,神采飞扬,有大家气象。运笔如行云流水,信笔写来,大小由之,行其所当行,止其所当止。纵笔如飞,或狂飚惊落,或戛然而止,或蕴藉含蓄,翁郁朦胧,元气淋漓,冥渺难寻,幽深莫测。正如《宣和书谱》所称“狂客风流,落笔精绝”。志敏尤善布局,任意剪裁,修短合宜,堪称谋篇布局之高手。人们常说:京剧表演艺术家梅兰芳先生在舞台上的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一字一腔都是美、都是戏、都是艺术:我谓:李氏一运笔、一挥毫、一笔一画、一点一撇都是美,都是佳作,都是艺术。谚曰:“真积力久”、“炉火纯青”、“功到自然成”,揆诸梅氏李氏,洵非虚语。[5]所著《书论》,言简意赅,洞幽察玄,颇富哲理,实为李氏定鼎之作。[6]李志敏《书论》获第二届505中国文化奖(特别奖)。当代书家如沙孟海、林散之、李志敏等人的作品,飘然出尘,云海滃郁,都十分朦胧,让人浮想联翩。</p><p class="ql-block">著名书法家沈鹏在早年致信李志敏先生时说:新近出版《现代书法艺术作品》第二辑,足下所书亦极佳!此格为全书第一流作品。</p> <p class="ql-block">李志敏与全国政协副主席罗豪才、欧阳中石等</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国老一辈哲学泰斗、国学大师张岱年先生曾专门评价:“李志敏同志是书法名家,兼擅书论。他的书法在当代独树一帜,他的书论亦多独到见解,自成一家之言。”</p><p class="ql-block">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雕塑院院长吴为山早年曾致信评价:“李老书法之苍茫,气势之狂放,结体之奇异,章法之险峻,完全突破了世俗的审美观,是与古人通息又展示现代精神的神品!率真!热烈!气势浩然!”</p><p class="ql-block">著名文化学者、北京大学教授孔庆东评价道:“李志敏先生是中国20世纪著名的书法大家,他的草书被认为是继毛泽东之后中国最优秀的草书作品。”[8]</p><p class="ql-block">首批“卓有成就的美术史论家”得主葛路教授在《当代书坛一杰李志敏》一文中评价:80年代起,他经常出国讲学访问,时而以法学家的身份出现,时而以书法家的身份出现,有位美国人不理解,怎么可能把严谨的法学研究与浪漫的狂草创作集于一身呢?十年以来,他的独树一帜的书法作品,流传到海内外许多地方,有些已镌刻于石。他擅长行书,尤入迷狂草。像他这样有才华、造诣很高的狂草书家,在当代中国书坛寥寥无几。他作狂草,满怀激情,提笔之前,伫立审视案上的幅纸,连连吸烟,一旦意象在胸,便将全部心神倾注于毫端,迅速挥扫,一气呵成,之后,把笔一投,欣然微笑。他的狂草,大家公认其最大的特色是气势磅礴。有人批评他的狂草难认,殊不知他“重书之精神内涵,故所书唯求任情恣性,不备六体”。甚至他的署名,也不尽相同,有时猛然一看,不知何许人也。他偏爱草书,传世作品草书居多。他的行书功力深厚,风神特殊,并不亚于草书。所作所书,雄劲倔犟,老辣生涩,小至点画,大到整体,给人若引弓待发、若屈铁凿铜的印象。书品活托出书家的个性。他的行书,初看并不惊人,久看则意趣不尽。[9]</p> <p class="ql-block">2014年,北京大学李志敏书法艺术研究会成立,聘请中共中央宣传部原部长王忍之、中共中央组织部原部长张全景为北京大学李志敏书法艺术研究会顾问,北京大学教授巩献田为会长。会上,王忍之同志向研究会赠送了亲书的“李志敏赞”书法作品:“熔诸家狂草於一体,极具自己面貌,当能无惭前人。著书论草论为标志,彰显独特见解,可以启发后学。”[10]</p><p class="ql-block">启功先生更是对李志敏先生的书法造诣大为赞赏,他说:“只有碑帖融合,才能突破前人藩篱。而李志敏先生对引碑入草的探索,代表了中国书法的方向。”[11]</p><p class="ql-block">赵朴初先生说:“我是先见李志敏其书,后见其人。最初看到其大草作品时,觉得实在难以认读,并略显生涩。可放在一边,偶然再来看时却感佩其点画老辣苍劲,不乏神来之笔。故仔细端赏,甚感其真神品也!”赵朴初先生后来视李志敏先生为当代书法的扛鼎者、引领人,还多次对李先生开创的“引碑入草”提出可贵的建议。[12]</p><p class="ql-block">法籍华裔书法理论家熊秉明提出:“当代书法要从碑帖结合上找出路,狂草就应该像李志敏先生这样写,引碑入草价值不容低估”。[1]</p><p class="ql-block">魏碑大家孙伯翔评价:“李志敏先生是名副其实的魏碑方家,每观其书法可谓逸兴畅怀。”</p><p class="ql-block">韩国书法家金炳基评价:“李志敏先生的书法引碑入草,独臻胜境。”[13]</p><p class="ql-block">著名书法理论家和实力派书法家的寇克让说:“草书创作就如下棋,不能紧盯几子之得失,要谋全盘之大局。李志敏先生深谙此道,是当代草书一流高手,是真正靠功力取胜的书家。”[1]他还评价:“李公(李志敏)草书以气格胜,恣肆而时臻苍茫。三原髯翁(于右任)之后别开新境者也,百年罕俦。虽粗头垢面处,亦笔路劙然。余尝谓李氏运笔之独具一格者,在枯笔连绵四字,以其枯,故老辣纵横;以其连,故复气韵生动。”[14]</p><p class="ql-block">九三学社中央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委金开诚说:“改革开放以后,记不得从哪一年开始,才在大饭厅的东门看到了“勤奋、严谨、求实、创新”八个大字。我想,这一定就是校训了。这校训当然很好。因为其中所提出的四种行为指针都对人很有教益(特别在治学方面),值得广大师生铭记力行。过去,我每次路过大饭厅,都要对这八个字凝眸一观。这倒不是为了加固对校训的记忆;而是因为这八个字乃已故的北大书法家李志敏教授所书,李先生的书法雄健奔放,恰如传统书评中常常说到的“怒猊抉石,渴骥奔泉”,一直得到我的很高评价。北大校训尤为李先生的精心之作,故而很耐人观玩。”</p> <p class="ql-block">丁石孙、雷洁琼、罗豪才、侯仁之、张岱年、季羡林等学界泰斗,都十分仰慕和推崇李志敏的书法造诣,将其书作当作赠送外宾的佳品,并将李先生与沈尹默合称“北大书法史两巨匠”。[16]一次,雷洁琼、侯仁之专门请托赵宝煦致信李志敏求赐书作,信中说:“雷洁琼与侯仁之二位教授应邀赴美参加国际会议,拜恳我兄为书写唐诗小屏条三张。雷老久闻大名,殷切嘱我转求。大笔一挥,感盼之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