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军旅(58)夏博士

慢慢相遇

<p class="ql-block">我写的一些军旅往事有很多都是和红三连有关的。我在红三连工作了八年,这一段的军旅对于我来说是及其重要和印象深刻的。于是,当我尝试写一些战友们的故事的时候,有一个战友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那就是夏瑞。因为,他是我在红三连认识并熟识的第一位战友。夏瑞是我很好的朋友,对我很尊重。从我来到红三连的第一天开始就对我很好,即便那会儿我还是个几乎什么也不太懂的小排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07年冬季的一天,我所在的连队八中队被解散,我带着部分战友分到了红三连。我们到了新的环境心里都有些忐忑,经常围在一起发发牢骚,而我也大言不惭地承诺有朝一日一定带他们杀出红三连,重建八中队。只不过,当许下的承诺还没有机会开始实施的时候,我暗藏的心结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夏瑞给化解了。</p> <p class="ql-block">我和夏瑞住在一个班,他是上士班长,我是新人排长。原以为我们两个人会在那一间狭小的宿舍里展开一番关于“权力”的斗争,但是他这个土著对我这个外来户明显没有敌意。他热情的喊我排长,并主动给我介绍班排里的情况,表示一定实心实意支持我的工作,让我一切都不用担心。夏瑞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第二天一早起床后打扫室外卫生的时候,他主动招呼大家拿起大扫把清扫落叶,休息的间隙还不忘给我介绍排里有关卫生区划分的具体细节。抛开这些,夏瑞几乎是我了解红三连的活字典,我们经常靠在宿舍里那个半死不活的暖气片上,一聊就是一个上午。他给我讲这支连队的历史以及如何的优秀,积极帮助我尽快融入到新的环境,而我会抛出一些对红三连的疑问让他解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我问夏瑞看起来非常普通的老郭,怎么就得了那么多的荣誉成了连队树立的榜样?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以为夏瑞会讲一些老郭身上的不足。因为在我看来,英雄只有在远方接触不到的地方才会完美的,英雄身边的人拿着放大镜总能找出一点点的缺陷。但是那天,夏瑞把他知道的有关老郭的一切都讲给了我,包括他是如何十几年如一日的踏踏实实以队为家辛苦的工作。讲这些的时候,夏瑞对老郭没有偏见,没有不满,满满的都是钦佩和赞美。所以当夏瑞不吝其词地表达对老郭的尊重的时候,我在心里面已经把他当成了可以信任的战友和一位值得托付的骨干。所以,三年后的一天,在我的提议下,夏瑞成为了连队党支部的一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然,我和夏瑞在一起闲聊的时候也不全是聊工作。有时,我们也会聊一点人生和文学。不错,是人生和文学。夏瑞是连队为数不多会从手机上看电子书的人,所以被身边的战友调侃为“夏博士”。有那么一段时间,夏博士上厕所时崴了脚,只能卧床休息,于是我们两个交流人生理想打发时间。期间,会有战友靠过来提醒我不要被夏博士渊博的知识忽悠瘸了。我知道这番话另有所指,夏瑞的妻子小他好几岁,年轻又漂亮,同志们出于“嫉妒”时不时会拿这个话题来逗乐,调侃他是用书中学来的甜言蜜语把人家小姑娘给迷晕了。夏博士当然不会在意这些玩笑,抱得美人归的是他自己,又不是旁人。只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烦恼,那几年,妻子年纪轻轻就为夏博士生了两个孩子无法工作,全凭他一人的工资养家,着实非常辛苦。只不过,这些辛苦都是我猜想的,夏博士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的艰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09年年末连队搬迁到青龙营区的时候,我开始担任红三连的主官。在我的认知里,我没有太多老乡观念,也从不会用各种手段去打造属于我的小团体,但我却不排斥连队小团体的存在。有的人和指导员谈的来,有的人和副队长谈的来,有的人和很多人都谈的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都是正常的事情。但对于夏博士,我一直把他当做和我谈的人看待。是我值得信任的人。连队有一段时间的卫生搞的很差,我这个连队主官的威信又不高,于是提前把郭素刚和夏博士这样和我谈的来的老同志找来,请求他们配合我演一出戏。戏演的很成功,我在军人大会上点名让他们站起来,然后因为抓卫生不利的原因狠狠地批评了一顿。那天我演的尺度有点大,话说的有点难听。夏博士他们的脸色极其不好看,幸运的是,他们是懂我的,配合的还是很愉快,随后连队的卫生水平也得到了提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也是在青龙的时候,连队组建成了应急救援中队,一大批机械车俩配发到连队。我根据连队的长远发展,把很多年轻的同志放在了学徒的位置上,希望能培养出更多的人才。这时,夏博士也找到我,他说在部队十多年了,也没学到一技之长,现在连队机械多了,想有个机会学一学,将来退伍了也有个吃饭的本领。我起初是不同意他的诉求的,虽然新来了很多装备,但面对连队众多的人员,学徒的岗位还是紧张的,我的思路是先紧着有在部队长久发展目标的新同志优先。面对我的婉拒,夏博士动用了他多年积累下来的文学功底,从国家发展和连队建设之间的关系,从我这个主官的管理思路到连队里普通一兵的前途命运等话题给我上了一堂别开生面的教育课。我听了夏博士的肺腑之言,拒绝的想法有了一些松动,但还是没有放弃抵抗,我拿出最后的杀手锏说:你这么老的同志了,当徒弟不合适,况且哪个师傅敢教你呢?夏博士忽地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我自学。</p> <p class="ql-block">说实话,那天夏博士的一番话对我的触动还是很大的。以前连队装备比较少,很多同志没有学习的机会,等这些同志变成老兵的时候机械车辆多了,连队又抛弃了他们改成培养新同志了,这样的管理思路确实是不公平的。我忽然认识到:一位兵龄只有短短数年的新同志无论如何努力的工作,他所做出的贡献都是无法和一位服役十多年的老同志为连队默默做出的奉献相比的。有了这样的思想转变以后,当我后来顶着极大的风险和一些异议把侯峰、郑中主等老同志安排到学徒岗位上的时候,其初心也是如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连队新配发了两台新的装载机,我忍痛安排夏博士自学了其中的一辆。我原以为没有师傅教他,全凭自己摸索用不了几天他的心气便会磨没了,学机械的热情也就消散了。没想到夏博士还真坚持了下来,他一边拿着说明书,一边找懂行的战友四处拜师请教,还真把这块硬骨头啃了下来。当我看到夏博士端坐在高高的驾驶室里自信的把装载机开的一路火光带闪电的时候,我的内心顿时升起了对他的敬佩之情。虽然自学成才的夏博士距离优秀的装载机操作手还有一点距离,但是他的水平已经足够应付普通的施工生产了。这下,他这个“博士”的帽子是戴的名副其实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夏博士自学成才以后,内心的骄傲肯定是有一些的,不然他也不会在一次施工生产中大意失荆州把一个村民停在路边的摩托车给撞到了。当我急忙赶到现场的时候,夏博士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君子之风,慌里慌张的给我解释出事的原因。这种事情发生在村里的地盘上,又是没有监控的乡间小道,村民巴不得出点事情赖上连队索要点钱财。所以无论事实是什么,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拿钱摆平。只是,事主狮子大开口一时也谈不拢,不欢而散。晚饭后,我让司务长准备了米面油各一份,偷摸地带着夏博士开着皮卡车到事主家赔礼道歉。事主很爽快地收下了礼物,但索要的赔偿一个子也没少。没办法,第二天,我又请了驻扎在村里防火队的领导吃午饭,请他去当中间人说和。这个领导爱喝酒,我和夏博士喝酒都不行,于是请了李指导去当三陪,总算把领导给喝高兴了。最后,领导去当说客花了几千块钱把这起事故解决了。事后,夏博士说谢谢队长。我说:可千万别谢我,你得谢谢李指导的胃能装酒,也得谢谢司务长,是人家用米面油和饭钱把你学装载机的学费给交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连队在青龙驻防那两年,夏博士一直都是连队的骨干,为连队的管理献言献策,帮助我解决了很多困扰。当他学会装载机以后,又在草房庄、响水沟、逃军山等施工现场开着机械不避寒暑早出晚归,为连队顺利完成施工任务立下了不少功劳。其中有一次在草房庄施工的时候,李兵排长和一名操作手发生了矛盾。其实问题不大,就是因为如何组织施工产生了不同意见。排长作为一线施工负责人当然有最后的决定权,但是操作手断然拒绝执行命令。我了解完过程后找操作手谈心,希望他能主动和排长好好谈一谈,承认一下错误,可是我的意见被拒绝了。这个时候,我也只能警告他如果再一次拒绝我的建议,最终等待他的可能是士官留用察看这样的处分。但是操作手又一次选择了对抗,拒不和解。无奈之下,我只能把这件事拿到支部委员会上讨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会上,大家都不希望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处理一名同志,但是面对操作手强硬的态度又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也只能初步达成了通过了士官留用查看并报上级批准的意向。这个时候,夏博士突然一改在支部会上的谨慎低调,主动站出来说他作为党支部的一员愿意找操作手最后再谈一次,如果没有效果再处理不迟。那天晚上,支委会成员都没报啥希望的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夏博士失望而归。可是最后,夏博士又一次发挥自己那渊博的知识力量,成功让操作手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并向李兵排长承认了错误,两名当事人冰释前嫌和好如初。正是夏博士心中存在的对每一位战友的深厚情谊和“没事找事”般的热心肠,成功凭借一己之力化解了连队一件棘手的矛盾,完美体现了士官支委在管理连队中起到的重要作用。</p> <p class="ql-block">2012年下半年,夏博士在完成连队抚宁邴各庄营建任务后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退伍季。退伍之前。夏博士找我表达了两个诉求,一个是眼部疾病的补偿,一个是想立个三等功。在我看来,这两个要求都合情合理。关于第一个诉求,那些年不仅是夏博士,几乎所有服役十多年的退伍老兵在脱下军装前都会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最好,有了问题则希望得到部队的一些补偿,这样的做法我的是支持的。夏博士的眼睛有干眼症,是常年在工地造成眼睛受到污染造成的,也算是一种职业病吧,这种病不严重,但是挺影响生活和心情。连队把他的情况向机关打了报告,给到的回复是这种疾病不符合规定,只是给报销了一些买眼药水的钱,这样的结果夏博士也心平气和的接受了。第二个三等功的事情,夏博士在连队工作多年,虽然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但是作为一名骨干、操作手和党支部成员也是为连队的发展兢兢业业默默无闻的付出了很多汗水,旁人即便看不到,我还是记在心里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那一年的三等功人选民主投票中,任永祥和王红星排在了前两名,夏博士紧随其后。好在前两名同志同意退出了竞争,夏博士才有惊无险地得偿所愿。面对这样的结果,夏博士当然要感谢两名同志无私的战友情谊,但更要感谢的还是夏博士自己。他要感谢曾经的自己在骨干的位置上为连队排忧解难所做的一切工作,感谢自己为完成施工生产任务辛劳操作机械发出的一声声轰鸣,感谢自己身为一名支部成员为挽救犯错误的同志而采取的主动揽责的行为……所以,服役十六年的夏博士以这样的荣誉结束军旅生涯,我会为他高兴,而他也通过自己的付出助力漫长的军旅完美谢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知不觉间,我与夏博士不相见也有十一年了。这些年,我们天各一方,都有了自己的生活,联系不多。他会偶尔给我的朋友圈点个赞,我也通过他的朋友圈知道他转业以后回到故乡安置在中石化工作,从普通基层员工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2016年,他成功竞聘成为一个加油站的站长。对于这样的职位,夏博士自嘲说只是一枚小小的站长,不值得大书特书。但是当我看到他的微信昵称是“老兵”、微信头像是一张以“坚持”为主题的照片时,我能想象得到他这些年来生活的不易和付出的努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昨天晚上,我微信夏博士求证一个事情的细节。他兴奋地说:这是要写一写我的节奏吗?面对他的关切,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准备写好之后再发给他。其实,在他退伍时,我就有计划写一写他,是以那年夏季那场大雨开篇的,我这样写到:夏博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闻多识,而且会变身之术。在大雨到来之前,他化身装载机将连队的防御阵地修的极其缜密,牢不可破……很遗憾,只写了个开头便因为工作耽误了,这一放就是好多年。这一次,决定重写的动力也是源于不久前夏博士转发我写的一篇文章时配上的文字触动了我。他这样配文: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努力的活着!致敬曾经最美好的军旅。是的,这段话也让我心生感慨,在那年那个冬天,当我忐忑地走进红三连的时候幸运地得到了夏博士热情无私地关心,这种帮助像春天般的温暖促使我以最短的时间融入这个优秀的集体。所以,我要奉上衷心的感谢和祝福给他:加油,夏博士!坚持,老兵!未来的一切都会美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