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是俄罗斯钢琴大师塔蒂亚娜·尼古拉耶娃（Tatiana Nikolaeva）去世30年的纪念日，作为上世纪俄罗斯音乐文化中最耀眼的名字之一，她有更多的“头衔”：享誉世界的杰出钢琴家，杰出的教育家、作曲家、音乐家……她不仅具有无与伦比的音乐天赋，还有职业音乐家中罕见的善良、炽热的爱心、谦虚和对音乐的无限热爱。</p><p class="ql-block">我找出了她演奏的巴赫平均律，哥德堡变奏曲，以及肖斯塔科维奇专为她创作的24首前奏曲和赋格的唱片，音乐随唱机上的转盘悠悠旋转，把我带到曾经动荡却也是大师辈出的那个时代。这时而舒缓时而铿锵的音乐背后曾笼罩着黑暗与光明，压抑与抗争，伴随着大师们跌宕起伏的生命历程。</p> <p class="ql-block">唱片封面上年轻时的尼古拉耶娃气质典雅端庄带着一丝冷峻，老年的她则多了一份宽厚慈祥与朴素；她的指尖流淌出高贵、优雅和充满强烈情感的音乐，她本人的性格里更有一种刚正与坚强。她弹奏的柴科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大气磅礴；她的莫扎特优雅高贵，精美而清新；她录制的大量巴赫作品技术精湛、无懈可击，复调的线条清晰灵动，她弹出了巴赫作品里的神圣与崇高，宁静与超然；她弹奏的肖斯塔科维奇24首前奏与赋格的触键是如此刚毅，质朴，宽厚，饱满；她对莫扎特、贝多芬、俄罗斯作曲家等不同作品里展示的风格与情感的处理精准而富有变化，有着良好的平衡和节奏，她以赋予巴赫以丰富的感情和细腻的触键而出名。</p><p class="ql-block">她演奏的肖斯塔科维奇的《24首前奏曲与赋格》，更是她职业生涯里最为重要的作品，不仅是因为她对这个作品的表现是最接近原作者的意图，还因为因为这个作品的创作与肖斯塔科维奇结下多年的深厚友谊，直到老肖去世。她与作者曾面对前苏联严酷恶劣的政治环境，从未屈服。</p><p class="ql-block">二战以后，肖斯塔科维奇成了俄罗斯最著名的作曲家，虽然他因为其创作的优秀的交响曲作品而成名，但是在斯大林专权统治的前苏联，艺术家的作品受到严格审查，而常有创新作品的老肖经常受到各种指责，成为前苏联最具争议的艺术家。</p><p class="ql-block">30年代初，肖斯塔科维奇<span style="font-size: 18px;">根据十九世纪俄罗斯自由主义作家尼古拉·列斯科夫的同名小说所改编而创作了</span>《穆森斯克郡的马克白夫人》，当时得到官方认可并上演。老肖这个作品题材敏感，台词辛辣，配器手法亦属新颖。1934年首演时，初期备受好评，官方亦对这首作品予以肯定，表示该剧是“在社会主义建设和党的正确政策下成功的结果”，及“只有在一个有优良传统苏联文化下的苏联作曲家才能够写出的这首作品。”歌剧上演后每次都座无虚席，得到观众和评论家的赞赏。</p><p class="ql-block">然而1936年1月，斯大林亲自观看了这出歌剧后却大发雷霆，大肆抨击歌剧的内容意识极度不良，完全不符合“苏维埃音乐”的标准。于是，他透过官方报章《真理报》，发表了一篇名为《混沌代替了音乐》的社论，斥责这出歌剧为“低俗、粗鄙、有如原始人的行为”。其后数天，《真理报》连续发表了多篇抨击《穆森斯克郡的马克白夫人》的官宣文章，于是该剧立刻被下画及禁演。连带肖斯塔科维奇其他的音乐作品也遭禁演。他尝试以《第4号交响曲》的首演来回应，但是各音乐团体人心惶恐，对他避之不及。本来安排好的首演也被迫取消。</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虽然不受当局待见，因其在国际上受到的广泛欢迎和尊敬，他仍被政府作为苏联的一张文化名片偶尔被派往国外担任文化大使。 其中的一次旅行是 1950 年前往莱比锡参加纪念 J. S. 巴赫逝世 200 周年的音乐节。 作为音乐节的一部分，肖斯塔科维奇被邀请担任“第一届国际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比赛“的评委会成员。 比赛云集了世界各国的优秀钢琴演奏家。来自莫斯科的 26 岁的塔蒂亚娜·尼古拉耶娃 (Tatiana Nikolayeva) 也在参赛选手之列。 比赛规定演奏巴赫的作品，并没有指定必弹曲目，因此她准备了巴赫《平均律钢琴曲》的所有 48 首前奏曲和赋格曲，并让评委可以从中任意选择，她即可演奏。尼古拉耶娃对巴赫作品精彩的演奏引起了轰动，并一举夺冠。</p><p class="ql-block">作为评委之一的肖斯塔科维奇听了尼古拉耶娃的演奏的巴赫平均律非常激动。他本人也是巴赫的爱好者。在1951年接受的一次采访中他曾经说：“我每天都弹奏巴赫。 这对我来说已经成为真正的必需品。” </p><p class="ql-block">尼古拉耶娃曾经接受前苏联“肖斯塔科维奇杂志”的一个采访中这样评价巴赫对老肖的影响：</p><p class="ql-block">“我认为有两位作曲家对肖斯塔科维奇特别重要：巴赫和马勒。 为什么是马勒？马勒的世界是由欢乐与悲剧之间的鲜明对比（“Lachen und Tränen”）构成的，非常接近于肖斯塔科维奇的。 是的，欢乐时刻临近悲剧对他来说是非常典型的。 所以肖斯塔科维奇的音乐是渗透充满人性，就像马勒一样。 果戈里 - 这对他来说是一样的，“Lachen und Tränen”。 这是一个非常贯穿肖斯塔科维奇音乐的重要主题。但巴赫对他来说也至关重要。 我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一有空就听巴赫的音乐。一起在莱比锡参加巴赫音乐节时，他常说巴赫写下的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天才，他没有二流的音乐，巴赫的 一切都是一流的音乐。“</p> <p class="ql-block">受尼古拉耶娃在比赛中演奏的启发，肖斯塔科维奇回到莫斯科后就开始创作自己的24首前奏曲和赋格曲。 他作曲的速度相当快，差不多平均只用三天就写完一首曲子。 当每首曲子完成后，他都会邀请尼古拉耶娃去他莫斯科的公寓，并弹奏给她听最新的完成的作品。 肖斯塔科维奇的这个作品是对巴赫的“48首平均律”的致敬。他的每首曲子由前奏曲和赋格两部分组成，其速度、长度和复杂程度各不相同（例如，F♯大调赋格第13号有五个声部，而E大调第9号赋格只有两个声部） 。</p><p class="ql-block">这些作品以相对的大调/小调对围绕五度音圈进行：首先是C大调和A小调（前奏曲和赋格第1和2），然后是一个升号（G大调，E小调），两个升号（D大调， B小调），依此类推，以D小调（降1）结尾。 肖邦创作的 24 首前奏曲，（作品28），以及肖斯塔科维奇自己的早期24首前奏曲（作品34）都是以同样的方式编排。</p><p class="ql-block">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集》包括了48 首前奏曲和赋格曲。老肖的整部作品中出现了对巴赫这个作品的引用和引用。 例如，肖斯塔科维奇开始他的C大调前奏曲，即巴赫曲集中的第一首，其音符与巴赫在他自己的C大调前奏曲BWV 846中使用的音符完全相同，该前奏曲同样开始于《平均律钢琴曲集》。 老肖的第二赋格曲（老肖的 A 小调，巴赫的 C 小调）为其赋格主题使用非常相似的开场节奏（两个 16 音符，后跟 3 个八分音符，连续两次）。 除了直接的引用之外，肖斯塔科维奇还有时模仿巴赫套曲（以及其他类似的巴洛克作品）中发现的各种类型的前奏曲。 例如，老肖的A小调前奏曲是一种形象前奏曲，即整首曲子中使用相同手部位置的前奏曲。 这种例子在巴洛克时期非常流行（如约翰·卡斯帕·费迪南德·费舍尔等作曲家），巴赫也同样吸取了这种形象前奏曲的灵感（例如，C大调和D小调）。 </p><p class="ql-block">从更大的范围来看，老肖的整个作品结构井然有序，没有明显的音乐外叙事，很大程度上是对巴赫的回应。 然而，在巴赫的套曲中，作品调性按照半音阶的升序排列成平行的大/小调配对组（C大调、C小调、C♯大调、C♯小调等），这与肖斯塔科维奇的调性整体排列不同。 </p> <p class="ql-block">五度圈</p> <p class="ql-block">尼古拉耶娃演奏的巴赫平均律第一首</p> <p class="ql-block">这套作品完整的全套曲目是写于1950年10月10日至1951年2月25日，期间，老肖还和其他一些朋友们讨论过这部作品。创作完成后，肖斯塔科维奇将这部作品献给了尼古拉耶娃。1951 年 5 月，尼古拉耶娃为老肖翻谱，老肖本人向莫斯科“作曲家协会”弹奏并介绍了自己的这部新作。在前苏联体制下，1932年，“俄罗斯无产阶级音乐家协会”改组为“苏联作曲家协会”，用“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原则”要求作曲家“以高度的技巧，简洁、明快、真实地表现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内容”。所有创作的新作品必须得到官方正式批准，之后才可以公开出版和表演。</p><p class="ql-block">尽管老肖演奏的这部作品引人入胜，但这次内部演出惨败。 曾被斯大林严厉批评的老肖当时每天过着诚惶诚恐的生活。据说他随身准备了一个小皮箱，放了他自己的每天生活必须品，时刻准备 着被当局抓进大牢。</p><p class="ql-block">不知是出于权宜之计还是出于嫉妒，作曲家联盟的几位成员都趁机在会上羞辱肖斯塔科维奇，污蔑他的前奏曲和赋格曲“丑陋”、 “病态”、“不健康”及“意识形态意义不大”。 尽管尼古拉耶娃和著名钢琴家玛丽亚·尤金娜（Mariya Yudina）都站出来为他辩护，但无济于事。 会议的官方报告谴责了肖斯塔科维奇的音乐是“浪费时间的劳动”。</p><p class="ql-block">之后尼古拉耶娃既没有被吓倒也没放弃。她任然仔细学习所有的前奏曲和赋格曲，并在第二年召开的作曲家联盟会议上再次亲自演奏了这些曲目。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次这个作品得到了“专家们“认可和批准。 也许从表演和演奏角度尼古拉耶娃是一位比肖斯塔科维奇更加出色的钢琴家，也许是她的魅力和这部充满才华的作品本身让代表官方的作曲家联盟推翻了原来的决定。</p><p class="ql-block">尼古拉耶娃于 1952 年 12 月在列宁格勒进行了这部作品的公开首演，获得了听众广泛的好评。可惜这个首演并没有发行唱片。十年后的1962年1月，她在苏联的Melodiya 厂牌为这部作品的录制的全集作为该作品首次正式发布（尼古拉耶娃接受采访时曾说录音是在1961年）。当时肖斯塔科维奇十分高兴，亲自赶去录音现场，录音完成后，老肖本人十分满意，对尼古娜耶娃的演奏表达了祝福和赞扬。</p> <p class="ql-block">24首前奏曲与赋格第22首（尼古拉耶娃1962年版的演奏）</p> <p class="ql-block">24首前奏曲与赋格第22首（老肖本人演奏）</p> <p class="ql-block">老肖自己的演奏tempo比较快，尼古拉耶娃则比较沉稳。肖氏的触键很流畅，但没有尼古拉耶娃的饱满和宽厚，左手的和弦处理的也比较轻。老肖琴声中传递的一种感觉，仿佛是心底那份并不踏实的忧虑与不安，这也许是他长生存在压抑中的写照。</p> <p class="ql-block">读了《国际钢琴》杂志2011年4月/3月号资深作者格雷厄姆·洛克的一篇文章后对肖斯塔科维奇有了新的认识，而他作品中的很多隐藏的“暗喻“也需要更多的聆听和认知去理解：</p><p class="ql-block">“肖斯塔科维奇的这套音乐作品包涵了广泛的情感，从有趣的A大调赋格到其他充满暧昧和悲剧感觉的音乐。 此外还其他丰富的音乐类型。他还融入了俄罗斯和犹太民间音乐，唤起了钟声和唱诗班的回忆，并充分利用了西方古典传统的资源：例如，各种前奏曲都采用了萨拉班德舞曲、帕萨卡利亚舞曲、众赞歌、托卡塔和练习曲。 他还向特定作曲家致敬，特别是巴赫和穆索尔斯基， 从库普兰到舒伯特再到马勒。</p><p class="ql-block">肖斯塔科维奇曾经说过，他喜欢犹太音乐，因为它“是多面的……它可以看起来很快乐，但实际上却很悲惨”； 他补充说，这与他“音乐应该是什么”的想法很接近。 音乐应该始终有两个层次。 考虑到他的人生故事，人们很容易去聆听他音乐的表面之下，并听到更深层次的隐藏的政治潜台词。 但它们很难得到任何确定性的解释。 </p><p class="ql-block">以《前奏曲》和《赋格曲》中对犹太音乐的暗示为例，比如类似克莱兹默的升F小调前奏曲：肖斯塔科维奇是在反对斯大林猖獗的反犹太主义，还是他喜欢犹太音乐而将其纳入其中？ 音乐作为音乐？ 审美选择还是政治信息？ 狂热的降D大调赋格曲，其主题是十一个音符的音列，是另一个谜题。 它是否像许多评论家所认为的那样，是对当年对他“形式主义”的批评嗤之以鼻？ 还是对机械主义西方现代主义的戏仿吗？ 或者这是他决心探索音乐语言的所有可能性，而不顾政治风险？</p><p class="ql-block">也许这些解读并不是重点。 音乐本身就可以多方面、多层次地进行解释，它可以在政治镇压的真空中留下审美呼吸的空间，是逃避官方真相暴政的一个小小的避难所。 正如乔安娜·博尔特在《赋格曲》中所说：这些是秘密歌曲，是内心声音的旋律，适合有耳朵的人聆听。“ </p> <p class="ql-block">北京乐友“拎壶兄”当年淘到的这套全套Melodiya/MK 是1962年发行的单张版，来自“上影资料馆”，现在这套已经非常少见，非常珍贵，让我羡慕不已。</p> <p class="ql-block">“拎壶兄”的收藏。早年这种MK内签的片基非常厚实，音效非常好。</p> <p class="ql-block">尼古拉耶娃1962年版的录音盒装版，Melodiya/Eurodisc公司1962年发行，录音音响工程师:瓦伦丁·斯科布洛(Valentin Skoblo)</p> <p class="ql-block">德国朋友老徐收藏了一套尼古拉耶娃1975年2月去慕尼黑演出时给Eurodisc古典部责编Jörg Polzin先生的签名版。从德语的签名看岀来她是懂德语的。Eurodisc属于Ariola-Eurodisc, 总部就在慕尼黑。</p> <p class="ql-block">尼古拉耶娃对这部写给她的作品十分喜爱，一生都在推广和演奏这个作品，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但她留下唱片录音只有三次，分别录制于1961( Melodiya 1961 录音，1962年发行的LP)，1987（Alto 公司CD），1991（Hyperion CD，1991年发行，这套唱片获得了留声机唱片奖）。另一次是她在苏格兰录制的视频，当时是为了做电视演播，后来出过 DVD视频录像。</p><p class="ql-block">尽管尼古拉耶娃在 1987 年和 1990 年录制第二套和第三套时，已经六十多岁了，这两个版本明显不如她的第一套成功，但她对老肖作品的热情仍然没有减弱，虽然手指和反应都不像以前那么灵活，节奏也快了一些。然而一些活泼的段落中她的节奏任然灵巧鲜活，虽然在一些更具沉思性的赋格段落有时会陷入太深的思考而显得有些迟滞。 以 D 小调赋格曲的差异为例，1987 年的版本显得比较沉闷，1990 年的版本则表现出更多的迟滞，但Hyperion的这个录音还是赢得了1991年的留声机唱片大奖。</p> <p class="ql-block">老肖本人的演奏，他没有录过全集</p> <p class="ql-block">1992年10月一次美国芝加哥的演出后，他接受了乐评人布鲁斯·达菲（Bruce Duffie）的采访, 摘译一段，可以了解更多了解艺术家的为人和她对肖斯塔科维奇及这个作品的认识。</p><p class="ql-block">布鲁斯·达菲：非常感谢您来到这里 芝加哥 。我听说你的一张唱片获得了留声机杂志的大奖？（1991年，Hyperion的肖斯塔科维奇前奏曲和赋格曲CD获得了留声机奖。</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Tatiana Nikolayeva：那是 1991 年 11 月。我对此感到非常高兴。该奖项于 11 月 18 日在多尔切斯特酒店颁发给我。</p><p class="ql-block">BD：您在录音中演奏的演奏与在现场音乐会中演奏的演奏相同吗？</p><p class="ql-block">TN：其实是非常不同的。观众的存在起着非常非常重要的作用。而唱片录音通常在录音室或教堂进行，我尝试通过在脑海中想象观众来激励自己。我更喜欢现场的演奏。即使出现一些技术上的小瑕疵，也没关系，因为最重要的是与观众的接触。这对艺术家来说非常重要，但你必须承认录音也很重要。我之前录制过两套肖斯塔科维奇的24首前奏曲和赋格曲的录音。第一个是在 莫斯科 1961 年——大约三十年前——与一位非常优秀的录音师合作；他的名字叫 音响工程师:瓦伦丁·斯科布洛(Valentin Skoblo),现在住在 加拿大 。 我是在格涅辛学院的音乐厅完成的，那次录音是非常难忘的，因为当时我在期待等我儿子的降临，肖斯塔科维奇也还活着；他听了我的录音，非常高兴。 他其实很感谢我。但从录音技术角度上来说，也许那时的录音并不完美，因为今天我们有了更好的光盘录音。</p><p class="ql-block">BD：所以新的录音改善了声音，但是诠释也更好了吗？</p><p class="ql-block">TN：我想说我后来的录音是不同的。我和肖斯塔科维奇的友谊持续了二十五年，非常亲密。我吸收了他的音乐并且非常了解如何演奏它。从 1950 年到他 1975 年去世，我参加了他所有的首映式。我甚至参加了很多他的作品排练。 每首新作品的演出在莫斯科都是音乐会生涯中的一件大事 。他的《第五弦乐四重奏》与《二十四首前奏曲和赋格曲》也在同时创作， 期间还有《第十交响曲》。他的前奏曲和赋格曲非常特别：我当时全程参与并聆听了它们的诞生过程。 当他创作这个钢琴作品时，他几乎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我去了，他就会弹奏刚创作的作品片段。 然后我再开始弹，用我的理解演奏给他听。现在我对这些仍然记忆犹新，我了解他的精神世界。当然，我认为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我非常感激，感谢上帝让我对这个作品仍然没有失去早年有的那种新鲜感。我虽然有一定的诠释的自由，但从根本上说，我会按照肖斯塔科维奇希望的方式去演奏它们。</p><p class="ql-block">BD：所以这是作曲家和表演者之间的合作成果？</p><p class="ql-block">TN：嗯，在某种程度上是。他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他的话很少。例如，当穆拉文斯基指挥他的交响乐时，他就非常简洁。但我认识他 25 年了，所以我了解他的音乐和创作个性。我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p><p class="ql-block">BD：与肖斯塔科维奇如此密切的合作，这对你展示其他作曲家有帮助吗？TN：毫无疑问。他对我影响很大。当我年轻的时候，他来听过我的一些音乐会——即使我没有演奏他的作品。这非常鼓舞人心，他总是给我建议。这是非常重要的灵感。我只想补充一点，有一段时间我只演奏他的“24首前奏曲和赋格曲”，我自己感到非常满意；我认为为这个作品太伟大了，对我来说也就足够了。但后来也变了，我开始演奏他的三重奏和五重奏以及两首钢琴协奏曲。我录制了他的第二钢琴奏鸣曲，24首前奏曲，作品34（并不是前奏曲和赋格 Op. 87），以及三首奇妙的舞蹈，Op. 87。NO 1 . 现在我几乎已经弹遍及了他所有的钢琴作品，包括一些我最近才学过的。我演奏的很多作品都是肖斯塔科维奇的，但也不仅仅限于是他的作品。 </p><p class="ql-block">BD：除了肖斯塔科维奇之外，您如何决定从这个庞大的钢琴曲目中学习哪些作品？</p><p class="ql-block">TN：考虑到我演奏的音乐的丰富性，有时我觉得自己是百万富翁。我有非常多的曲目。有时我想我几乎知道为钢琴而写的所有内容！[笑]所有 32 首贝多芬奏鸣曲，还有很多其他的……但我永远不会满足。我总是很高兴添加新的东西。</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D：最后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音乐的目的是什么？</p><p class="ql-block">TN：[微笑]嗯嗯。音乐的基本目的是帮助人们的生活。音乐艺术与任何其他形式的艺术不同，可以帮助人类面对生活中的不幸和损失，并为他们的生活带来幸福。我认为，这样一来，音乐就不同于任何其他艺术。例如，当芝加哥交响乐团来访时，我参加了他们的音乐会。 在巡回演出中，我看到观众是多么高兴。尽管我们必须处理当前的情况，但它使生活变得更加轻松。看到他们如此高兴地聆听正在播放的美妙音乐，真是令人心旷神怡，也很高兴看到音乐如何影响在场的人们。我相信这种特殊的音乐语言将永远如此，继续帮助人们的生活。 </p><p class="ql-block">BD : 生命短暂，艺术长存！（Vita brevis, ars longa!Life is short, art is long!）</p><p class="ql-block">TN：我同意。生命是有限的，但艺术是永恒的。</p> <p class="ql-block">采访中可以看到艺术家对作品的感情。1961年的这个珍贵录音在尼古拉耶娃心中无可取代的地位。</p><p class="ql-block">这个版本也成为尼古拉耶娃为我们留下的难得的一个宝贵财富。它被学术届认为表现最为出色、最接近原作表达意图（mostly definitive）的一个优秀演绎。有趣的是，这个 1962 年版本的录音因为当年只有苏联旋律唱片出版，很少为人所知。冷战期间更是很少在西方市场流通发行，反而是这两个后出的CD版本，后来在西方音乐届流传的更广并让大家了解了这部伟大的作品和尼古拉耶娃精湛的技艺。 瑕不掩瑜，冷战后的西方世界终于可以通过她的唱片了解了这位前苏联这位杰出的音乐家，她的演奏录音让世界更多地认识前苏联的艺术家的成就以及他们优秀的作品。</p><p class="ql-block">1993年11 月 13 日，当尼古拉耶娃在美国旧金山赫布斯特剧院演奏肖斯塔科维奇的降 B 小调赋格曲时，突发严重的脑出血，并很快陷入昏迷，最终也没能留住她的生命，她带着这首未弹完的作品和对这个世界无限的热爱离开了这个世界。</p><p class="ql-block">回想听古典音乐已经很多年，以前只是听大牌和榜单，听到后来才听出音乐背后听的是艺术家的人生和生命。</p><p class="ql-block">正如尼古拉耶娃1991年接受Bruce 的采访时的感悟：</p><p class="ql-block">生命短暂，艺术长存！（ Life is short, art is long!）</p><p class="ql-block">听乐札记</p><p class="ql-block">23/11/2023</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1987年的录音CD版</p> <p class="ql-block">尼古拉耶娃演奏的巴赫哥德堡变奏曲（Hyperion） </p> <p class="ql-block">文中唱片为本人收藏；（有标注的为我的乐友朋友收藏提供照片）</p><p class="ql-block">文中部分引用资料参考：</p><p class="ql-block">Introduction from Melodiya for “Shostakovich 24 prelude and Fuge” by Heinrich Lindlar, English Translation by Wolfgang Glaser);</p><p class="ql-block">The International Piano April/March 2011 issue article Reviewed by Graham Lock </p><p class="ql-block">A conversation with Tatiana Nikolayeva, by Bruce Duphie;</p><p class="ql-block">Groove Music Dictionary;</p><p class="ql-block">Wikipedia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