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感恩节

微山湖上

　　圣塔芭芭拉的旅游景点--丹麦村 (笔者摄于1995年感恩节)

十一月份的第四个星期四是感恩节。今年感恩节的日期，恰巧与一九九五年的相同，十一月二十三日。每逢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在加州过节的那些温暖的日子，想起我的同学们。我妻子常跟朋友说，她平生第一次吃火鸡，便是在遥远的加州的圣塔芭芭拉市。

一九九五年的十一月中旬，全美中文教师协会在洛杉矶举行年会，我那时刚到美国不久，在北卡州一所大学做访问学者，受邀去参加会议，同时在洛杉矶迎接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从桂林起飞经由香港，于十一月十九日抵洛城与我团聚。

　　吴小洲 (右): 省下差旅费去租车 (照片摄于1994年夏.桂林)

我大学的同班同学吴小洲，此时已是加州圣塔莫妮卡学院的教授，他家就住在洛杉矶。他跟我通电话说：

“喂刘洪啊，我和培菁（吴太太）商量好了，你一家到洛杉矶就住我们这儿，省下差旅费呢就去租辆车，好带太太孩子四处逛逛。你看怎么样？”

他在征求我的意见，可他的语气已十分的笃定。虽出国十年了，老同学依如从前，在滔滔不绝谈天论地的同时，还心细如丝地为朋友着想。这样完美而义气的计划，我能拒绝麼？

随后的故事，就按这完美的计划铺开。我从北卡来到加州，小洲就带我去租了车，一辆深蓝色的1995年款的福特Aspire；他亲自开车与我前往繁忙的洛杉矶国际机场，接我妻子女儿。两家人在他家欢聚，其乐融融。那个时候他两层楼的镇屋里，凌乱地摆放着各种型号的纸箱，他们正在收拾家当，要搬到一个半山腰的豪华别墅。

　　吴小洲 (右) 多年后与笔者一家重逢 (2016年9月.多伦多)

“洛杉矶整座城市地势低，空气不好，” 他解释说。“搬到山上，呼吸顺畅，住得舒服些。你不知道吧，每天在洛杉矶公路上奔跑的汽车就有六百多万辆啊！那尾气，简直是Crazy！” 他所说的我确实不知道，估计我当时听了嘴巴张开好久才合上。但有一点我是清楚的，那半山腰上的别墅，不是谁都可以搬进去住的。

“不好意思，没空陪你们去玩，” 他又说，“好在你有车了，可以到处跑。来，给你画个图。首先，迪士尼乐园和好莱坞影城是应该去的，还有……”

　　1995年11月.迪斯尼乐园

他从茶几上捡起两本泥砖般厚的电话号码本，不停地翻，然后耐心细致地画好图，交给我。图上有他家的位置，附有电话号码，进出高速公路的道路，以及要去的景点等等。“你若迷了路，就通过投币电话联系我，” 他作个打电话的姿势，并用手指指他的胸口。

　　小洲为我指明方向画的图批的示

　　

兜着这张图，我开车带着妻女在洛城逛了起来。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刺激，所见所闻，与在国内受到的教育形成的反差，又那么巨大。逛着玩着，就到感恩节了（十一月二十三日）。

　　1995年11月.好莱坞影城

大学同班的两位女同学樊蔚兰、罗菁都住在加州的圣塔芭芭拉，离洛杉矶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之前联系时，她俩一致邀请我一家到她们那儿过感恩节。我同意了。一周之内，能在异国他乡见到同班三位同学，实在难得。小洲也很赞许我的计划：“你应当去，也记得替我问候她们。”说着，他又摊开地图，给我指明方向，如何快捷安全地去到目的地。

十一月二十二日是星期三，我携妻带女去往好莱坞影城。原先跟罗菁说好十一点正在影城门口碰面，她要带一个国内考察团到那儿游览。我们迟到了，没见着。当时还没有手机，无法联系。

当晚九点多钟，我们顺利来到樊蔚兰的家。按原先的商定，我们在她家住两天。时值深秋，圣塔芭芭拉的夜晚依然暖和。

　　1995年11月圣塔芭芭拉丹麦村合影

罗菁 (中)，樊蔚兰 (右)

感恩节当天，罗菁带上儿子与我们会合，还买来一只硕大的烤火鸡，晚上聚餐用。然后按计划领我们去参观当地一个景点--丹麦村。

“刘洪，你的车我来开吧，我熟路，” 罗菁自告奋勇地当司机，我当然同意了，把钥匙交给她。于是我一家人一辆车，由罗菁掌方向盘。樊蔚兰一家坐他们自己的车，带上罗菁的儿子。车开不久，我妻子女儿便眯上眼睡觉，她们还在倒时差，我跟罗菁便天南地北聊起来。从当年读书至今，她在我的眼里一直是大姐大的存在。

罗菁谈起她来美后的生活：念书、打工、学车、谋职直至当下在一家公司干到管理层，稳定下来。生活当然有磨难了，她感慨道，但非常值得。她还绘声绘色地讲起她有一次如何吃罚单，又如何上合议法庭打赢官司的经历。大姐大在庭上不卑不亢，据理力争，得到旁听者的支持，法官最后判罚单无效。估计她走出法庭的那一刻，长长吁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感觉大长了中国人民的志气？” 我觉得这故事蛮过瘾的，问她。

她哈哈笑起来，“有点吧。”

　　1995年11月圣塔芭芭拉丹麦村合影

樊蔚兰 (中)，罗菁 (右)

丹麦村是圣塔芭芭拉的旅游景点，是上个世纪初由北欧移民建立的，发展至今仍保持着传统的丹麦风格。因为是假日，村子里的商铺都关门，可奇特的建筑风格，村子里透出的安逸与祥和，令人印象深刻。

回程时，罗菁谈到当晚的节日聚餐。"过感恩节，烤火鸡是必备的，" 罗菁解释说。当然，那大鸟的肉有些柴，其味道国人未必喜欢，希望今天在Kmart 买的那只会不负众望，她又补充道。

　　丹麦村留影.1995年11月

回到老樊家里，那只烤全火鸡一摆上桌，就显出其非凡的气势，旁边再围上其它食物包括米饭色拉面包南瓜甜派等，满满当当，感恩节的盛宴就开始了。每人手拿一个盘子，放上一大片火鸡肉，各取所需，或站或坐或走动，十分随意，又十分的热闹。我们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家庭聚餐，很喜欢这样的气氛，亦被朋友及其家人们的热情所感动，当然更同意罗菁和樊蔚兰给烤火鸡的评价: juicy and tasty (多汁可口)。

与大都市洛杉矶不同，圣塔芭芭拉城市很小，靠海，生活节奏慢得可以。樊蔚兰当时就在加州大学的圣塔芭芭拉分校念书，因生小孩而临时休学。周五上午，她带我们到海边散步。薄雾在消失，阳光下的沙滩一片静谧。极目远望，辽阔的海面风平浪静，再回过头看沙滩后面的公路、树林、民居，我不禁感叹上天对这块神奇土地的特别眷顾。

　　圣塔芭芭拉海边.1995年11月

"是啊，" 蔚兰说，"我们桂林古南门的那颗大榕树，是被圈起来的，好似神树。在这里，参天大树随处可见。你开车上路看到的麦田，那才真叫连绵不绝。那个宽广，怎么形容好呢？"

她言语形容不出的冲击，我感受到了，因那力量的巨大。感恩节的来历和习俗，书上给过不少的解释，而我此时直观的感受，这节日就是一段特定的时间，人们放下心里所有的忧虑，撇下手中所有的工作，来享受眼前拥有的那一份宁静和满足，并为这一享受感谢造物主，感谢自己的亲人好友，感谢自己的哪怕是窘迫的生活。

　　樊蔚兰 (左): 这片土地的神奇我形容不出来

(1995年11月)

加利福尼亚州之旅太短暂了，可行程却是丰富的。我在那里参加语言教学的年会，在那里迎接家人，与老同学团聚，尤为可贵的，在那里度过了人生第一个感恩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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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23日感恩节 写于多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