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篇号13031088</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编辑 网事如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1972年春节前,是我离开家20个月后第一次回上海探亲。记得那是一个细雨濛濛的冬晨,当我穿着黄棉袄,肩上搭着旅行袋,网线袋,背着大书包湿漉漉地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家里人惊喜地说不出话来。妈妈说,“哪能勿事先告诉家里一声,呐阿哥和妹妹好去火车站接侬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也勿晓得车子啥辰光到上海,哪能告诉你们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网娣,小林娣,呐长高了,也变漂亮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侬也长高了,胖了,也变了……”大妹妹虽然没说完,但我知道,肯定说我胖了,土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见妈妈更消瘦了,原本浓密的乌发中也有了白发。想起刚到连队的头几个月,因那里的实际情况和我想象中的军垦兵团有很大的落差,于是便灰心丧气,写信回家叫苦连天,害得妈妈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动用家里有文化的长辈轮流写信帮助我,这才使我走出低谷。也许妈妈现在的消瘦、苍老,就是我当时的不懂事造成的。唉!我当时怎么就不知道心疼和体恤妈妈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姆妈。”刚一张口,我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妈妈边用干毛巾给我擦头发,边说:“勿哭,勿哭,回来就好,胖了,也长高了。”说完,便叫小妹妹给我买最喜欢吃的生煎馒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天,母亲特地请假陪我去澡堂洗澡,给我洗头。晚上做了好多好吃的,我一直吃到实在连一口也再吃不下了为止。父母亲坐在桌旁笑眯眯地看着我大嚼,一边问着连队的情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从连队回上海时,共带了一个大网兜,两个旅行袋,一个旅行袋里装的是葵花籽、木耳和蘑菇,比较轻,还有一个装的是豆油、白酒、黄豆,很重,所以我在密山火车站时将重的旅行袋托运,轻的就随身带回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因第二天哥哥们都要上班,我便从江西插队回来的邻居那儿借了一根竹制小扁担准备和大妹妹两人一起去北火车站取托运的旅行袋。可是外出穿什么衣服呢?如果说头天清晨我穿着宽大的黄棉袄,肩上搭两个旅行袋在大上海的雨中行走并沒有觉得什么,甚至脸上还有抑制不住的喜悦,那么第二天当我在带回来的衣服中挑一件合适的衣服外出时竟一件也挑不出时,喜悦便打了折扣。因为有的衣服穿在身上像裹粽子,有的衣角磨破还沒有找到合适的布补。最后还是比我小一岁的堂妹妹拿出了她过年才穿的新棉袄罩衫才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于是,赶快请裁缝到我家为我赶制衣服成了妈妈的头等大事。这天晚上,妈妈从我带的葵花籽旅行袋中舀出两碗葵花籽放在一个小布袋里,又从我带回来的塑料大油壶中倒出一小瓶豆油走了出去。约摸一小时,她空着手回来对我说,“已经和裁缝师傅说好,他将到别人家做衣服的日子往后推了推,先给我家做,明天我上午再调休半天,我们一起去布店买布料给你做衣服,你二姐存妹也要从插队落户的爱珲县回家过年,顺便也给她做几件,省得她回来也没有合适的衣服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就这样裁缝在我家为我和二姐各自做了紫色有暗条子“的确凉”面子,彩条骆驼绒里子当时最流行的中西式棉袄和每人两件新罩衫和“毛的确凉”裤子。另外还买了枣红色全毛细毛线托大阿姨和表姐给我们一人织一条厚厚的大围巾。我见妈妈给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花了不少钱,而她和爸爸的灰色罩衫的袖口也已经破损,便说:”勿要再给阿拉买了,呐也买点布料叫裁缝一起做。妈妈说,“阿拉和侬两个妹妹啥时候都可以添衣裳,呐两年才回来一趟,黑龙江又冷,格趟先紧呐两个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裁缝师傅给我们做衣裁剪下一些零碎布料,晚上妈妈就在那儿找合适的布为我们做棉鞋夹里,她先用姆指和拾指量了量我的脚,然后找出原来的棉鞋样根据我脚的大小用报纸放大,再用我们做棉袄剩下的彩条驼绒做夹里,鞋面是特地买的黑色灯心绒,她又在里面铺了厚厚的新棉花,她说,黑龙江冷,我做的厚一点,大一点,你穿厚袜子也能穿的下。如果说做棉鞋面是技术活虽繁琐但还算比较轻松的活,那么纳鞋底就是一个单调的力气活。为了让我们的棉鞋底不容易磨穿,妈妈将我们的鞋底铺的很厚,而且用的大都是旧的卡其布铺的,因此,在纳的时候就格外费劲。有一天晚上,我从睡梦中醒来,眯眼望去,幽幽的灯影下,妈妈还在埋头纳鞋底,虽然是三九严冬,但由于用力拉线,她的额头竟渗出了汗水。灯光下妈妈的脸苍白消瘦。我心疼地再也睡不着,便对妈妈说,“勿要弄了,迭个不难,明朝白天我来弄。”可是第二天我才纳了几下,手用力拉线就拉得很疼。(目睹妈妈做棉鞋的繁琐和辛苦,那双棉鞋我干活时舍不得穿,只在宿舍换换脚,所以一直穿到1979年3月返城回上海也还是好好的,于是我又将它打包带回上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以后的日子里,我似乎每天都外出。在北大荒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的对着山川旷野在心中大喊:“什么时候让我回家!我要看看我的淮海路,亲亲我的南京路,闻闻我的黄浦江。过过我的剧院瘾。”现在终于回来了,我重游这些地方是那样的迫不及待。好在,在北大荒下地干活一天也要走个二三十里地,走上海这些马路已是“小菜一碟”。我有时会信步走到南京东路和外滩,有时又会逛到淮海东路,看着南京东路和淮海东路精致的橱窗,看着打扮入时的行人,想到自己从这个城市的正式成员已变成一个匆匆过客,心中便五味杂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时,我也会一人走到位于延安东路和西藏中路上的大世界门口,望着紧锁的大门,想起十岁那年的往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时,弄堂里有几个老邻居的孩子去了新疆,里弄里发了慰问票让他们家人去大世界白相,可是我的那些邻居大妈们居然不认识大世界在何方,但又舍不得浪费手中不花钱的门票。正向邻居们打听怎么去“大世界”。也是那天我放学早,于是,自告奋勇地带着她们过东昌路摆渡,沿着中山东二路左转到延安东路再直行到大世界门口。待她们和我自已过足了戏瘾,大世界快关门时,我才在万家灯火中将她们安全的带回家。事后,她们都对我妈说,“你家存网聪明,小小年纪做事一板一眼,将来不会吃亏。”可是聪明和不聪明又能怎样?还不是都不能读书,都离开自己挚爱的家人和城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家中的亲人知道我的心思,他们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满足我,让我开心,让我这个探亲假过得充实而有收获。大姐夫是一个小单位的负责人,有时单位会分配到一两张紧缺的戏票。比如京剧(龙江颂)、舞剧(红色娘子军)和上海歌剧院(独唱演员胡晓平)的个人演唱会……尽管八个样板戏看过数遍,但毕竟在现场观看,有机会和演员互动,和在电影院有很大区别。二个哥哥也想方设法借来好书让我增加知识,扩大视野,只是我已经不好意思再将他们的书带到连队。比我大十二岁已经有三个儿女的大姐还抽空陪我去了西郊公园。平时家里一做好吃的就叫她大女儿来叫我吃饭。常常是碗里的菜还没有吃完,我喜欢吃的菜又夹了进来。而此时上海所有副食品都是要票证的。我多吃一口,大姐全家就会少吃一口。整个这一月我都被这些浓浓的亲情包围着。乃至回到连队的好长时间我都会回味这第一次回上海探亲的温馨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就在探亲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的年老多病的父亲又给了我一个惊喜,他从单位里拿回一张上海牌手表票。他说,买手表的120元钱不用妈妈出,也不用我出,而由他出。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我清楚的记得WE GE之前爸爸每到月底就捉襟见肘,现在怎么还会有结余?后来一想,爸爸那时每月透支,一半是花在我身上的,因为看戏要买两张戏票,看完戏还要再吃点心……后来,没戏看,不吃点心,而他的零花钱依旧是原来的数额,自然就有了结余。当然,这120元买手表钱我回到连队报销了来回车费86元及领了32元工资后又寄给了爸爸。然而,爸爸妈妈及哥哥姐姐对我的关心又何尝是用金钱能弥补的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好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晃春节过去了,一晃24天探亲假快结束了。回黑龙江的票一票难求,大舅舅通过他的人脉关系为我买了回黑龙江的票。原来是买了两张票,可是在临出发的前一天,荒友说,她还想在上海再玩一个月,于是我便一人回连队。于是也就有了我去年写的美篇“密山风雨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很久没有怀旧了,往事如风,找不到影子。可是这几天,我打开了怀旧闸门,往事的风再一次晾过眼眸,50年前第一次探亲回家的温馨又一次浓浓的包围着我,多么想再回到从前,多么怀念我去世的父母,大哥,大姐,二姐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的农场荒友原牡丹江知青十二连指导员郭其珉的点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被融化在存网《第一次上海探亲》所表达的浓浓亲情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章最能感动人的是“情”,兄弟情,姊妹情,夫妻情,父母情,都是文学作品经久不衰的主题,古今中外盖没例外。朱自清先生的《背影》之所以有催人泪下的力量,就是老先生深刻地刻画了望着父亲背影的内心感受。纳兰词中多篇怀念亡妻的词之所以令今人为之动容,同样是词中表达的相濡以沫,恩爱入微这些情感的流露。文章感动人的另一种力量是真实,这种真实并非仅仅是事件本身的真实,也包括逻辑上的真实。存网的这篇文章之所以能将我融化在其中,就是存网很好的把握住了写作的这两个要素“亲情”和“真实”。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可以预见存网将会有更多的佳作与我们见面,与我们的内心相容。</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家园魏老师点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都写过探亲回家的路,但你的文章娓娓道来,笔触更显得细腻:“……幽幽的灯影下,妈妈还在埋头纳鞋底……”很灵动,好温馨,太有画面感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多处细节描写,颇见文字功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的文章,让我们忆起了那些魂牵梦绕的岁月,仿佛又回到了黑土地上,白桦林里,仿佛又踏上了探亲之路,又回了一次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同学来娣点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第一次探亲》写出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共同命运与囧境。虽然,后来百舸争流,大浪淘沙。但最初度过的青涩时光将永远铭记,难以忘怀。也是我们的一点阅历与财富吧。</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