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郎少爷(三)

瀛洲老杜

<p class="ql-block">  红日西沉,马路上华灯初放,熙熙攘攘的人群出现在马路,阵阵歌声从风中飘来,不远处的外滩景色更是迷人,不过今晚的江边码头台阶上多了一个如木雕泥塑般的人,路人以为是流浪乞讨者,并没有过多关注,半夜清冷的江风吹在衣衫单薄身上,末郎毫无知觉,一动不动坐到天明,此时十六铺码头又恢复了白天嘈杂喧嚣,开往崇明堡镇的船又开始上客,刚好一位族亲今天回堡镇,忽然发现地上坐一个熟悉的人,走近一看,原来是末郎,呼其却不应,观其两眼发散,以为得了急病,急忙扶起,末郎颤颤巍巍站起,如行尸走肉般地一步一摇被搀扶着走向轮船,族亲帮买了票,一路护送到家,并一再叮嘱要看郎中,末郎女客见到浑浑噩噩如死人般的男客(老公)大惊失色,大声呼唤也不回应,急忙将其扶到床上,末郎不会言语,只是默默流泪。 躺了十来天后,末郎才断断续续将被抢情况向女客守贞说明,守贞早有预感,只觉得苍天如此黑暗无眼,为何捉弄穷人,可责怪埋怨也没有用,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看到男客现在如此模样,也无可奈何低头叹息。</p><p class="ql-block"> 末郎从此得了头痛病,经常头疼欲裂,夜不能寝,守贞听说鸦片可以止疼,就到街上大烟馆买了些黑色的鸦片膏,末郎抽了一口,有些恶心反胃,但却很神奇,头马上就不痛了,之后一头痛就抽,慢慢竟上瘾了,守贞看着男客抽烟时一副享受的样子,忍不住也抽了几口,结果夫妻俩双双染上毒瘾,一天不抽,眼泪鼻涕直流,全身似被蚁噬骨般疼痛难忍,但吃饭都成问题,那来钱买鸦片?不得已就将地全部卖光,地没有了,就卖祖屋,到了1948年中,一家6口人蜷缩在2间小房子内,这时,鸦片已经买不起了,就买白粉海洛因,发毒瘾时就用鼻吸一点点,夫妻俩脾气也变坏,不断责骂二儿和三儿去寻铜钿买白粉,弟兄俩都已成年,虽然衣衫褴褛,但都出落得一表人才,养家和买白粉的沉重负担压在肩上,只得拼命做短工,捞鱼摸虾换钱养家,有时会趁人不备在外面顺手拿些东西换钱。</p><p class="ql-block"> 一天,厚康在东泯沟边闲逛,忽然看到有条电线从电线杆上掉到地上,心想电线里的铜可是好东西,可以卖钱的,就一手抓住,欲往后抽,殊不知有电,当场 被电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东宅有人发现没有电,就沿电线查看,才发现有人触电,急忙呼人来救,但好像已经没有呼吸心跳,晋康和成康听说就后就将人抬到前头屋,此时末郎夫妻俩正毒瘾发作,看着三儿一动不动躺在门板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也没有了主意,二个时辰过去,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成康知道不能再拖了,迟疑了一会就拿出身上仅有的8块洋钿,到药房买了一颗“达达丸”,捏碎和着黄酒给三弟灌了下去,还果真有效,过来一会儿,厚康慢慢苏醒睁开了眼,有惊无险,总算救活了。原来是有人偷电线,剪断后收了后面的线,而前面有电的任其掉在地上,厚康才被电到。</p><p class="ql-block"> 1948年末,时局动荡不安,北方共产党和国民党打得不可开交,波及到了北沙地区(启东海门),大批年轻的女性为逃避战乱逃往崇明,宋品珍、施仲英(小末姐)、张素芳等大批年轻的姑娘随逃难的人群也来到崇明。</p><p class="ql-block"> 这年,年方27岁的宋品珍来到了堡镇,带着一个8岁的女儿,在镇上帮人摇洋袜(织袜子)为生,宋品珍大眼睛双眼皮,身材苗条,皮肤白嫩,颇有几分姿色,宋的丈夫原来是汪伪政府的官,生得一表人才,但日本投降后被国民政府镇压,之后被地痞流氓欺凌一路跑到了启东,为生活学会了织袜,在红尘中苦苦挣扎几年后又遇战乱,就和许多年轻的女子一起逃到了崇明。</p><p class="ql-block"> 此时大儿子成康已经26岁了,一天在街上闲逛时看到这对母女,小女孩8岁样子,长的很乖巧伶俐,而那个女人则身穿着整洁,风姿绰约,成康的脚步再也迈不开,两眼直直地看着,口水忍不住流了下来,急忙上前搭讪,而宋品珍见成康也不反感,两人就对上眼了。成康见母女俩无依无靠,萌生了收留的念头,而宋品珍已经在外流浪了几年,很想有个安定的家,就这样两个人就开始同居生活,而女儿随后也改姓,叫杜明珠。有了家后就要养家,成康觉得必须找一份工作,刚好纱厂恢复生产需要招工,就通过小兄弟介绍进了纱厂做厂警,后进皮辊间工作,站稳脚跟后,又将二弟晋康介绍进厂工作,一家人总算有个稳定的收入。</p><p class="ql-block"> 末郎夫妻见承担家族传承大任的大儿带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回家,还带着个丫头,伤风败俗,气不打一处来,大声责骂,还拿着扫帚追打,不准来杜家,但大儿成康深爱着品珍,不想放弃,无奈之下,成康只能带着母女俩住在外面。</p><p class="ql-block"> 不久,小末姐施仲英同张素芳一起也来到了堡镇,张素芳和宋品珍一样前夫也被国民政府处死,也带着一个女儿,在启东两个人同病相怜成了好姐妹,得知宋品珍找了男客,就到了堡镇,不久经杜锡禄(成康)介绍了同在纱厂做厂警的周迈夫,两人看对了眼就住在一起算成家了。</p><p class="ql-block"> 小末姐人特别机灵,聪明能干,善于察言观色且能吃苦耐劳,在堡镇上帮人做针线,缝衫补衣。有一天帮住在原杜家作坊内黄贞好婆做针线,得到黄贞好婆夸奖,之后只要有空就经常来帮忙做家务,两人情同母女,而住杜家老宅东半宅的杜增祜是末郎的族侄,他们夫妻在上海有住宅和生意,因战乱回崇明居住,小末姐除了帮杜增祜女客做针线外,也经常帮他们打扫卫生洗衣,得到了女主人的喜爱,两人如姐妹般地亲。之后杜增祜搬到上海市区住,将许多家具、衣物和羚羊角鹿角等珍贵物品送给了小末姐,好有好报,当然这是后话。</p><p class="ql-block"> 在崇明脚跟是站稳了,相比之下北沙是比崇明还要苦的地方,井水苦涩,住的是茅草屋,小末姐可不想回去,但要长久留在崇明必须要找个本地人成家,这时晋康引起了小末姐的注意,晋康比她年长二岁,在纱厂上班,每月有固定工资收入,长得一表人才,而且特别老实,下班后还弄鱼补贴家用,是个好小伙子,就暗许芳心,平时有意无意接近搭讪,而晋康见到性格外向,身材苗条,容貌姣好,热情开朗的小娘(姑娘)主动同他打招呼,也是受宠若惊,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悄悄地谈起了恋爱,不知是有人告诉了末郎夫妻俩还是被看到,末郎夫妻俩大发雷霆,责骂二儿子晋康,不准晋康寻北沙人小末姐做娘子,晋康性格软弱,在父母面前不敢出声,口头上答应,但私底下两人还是偷偷摸摸来往。</p><p class="ql-block"> 时间来到了1949年5月,一个月来,经常听到打炮声,江北和江南到处打仗,天上经常有飞机,生活更加艰难,但末郎夫妇为维持吸白粉,又将一间屋卖出,一家人只能蜷缩在一间小屋内,地早已卖光,家里可以换钱的家具也全部卖掉了,二儿晋康工资和三儿厚康弄鱼卖到的钱都卖了白粉和粮食,但此时物价飞涨,钱不值钱,晋康和成康收工资需要要拿麻袋装,然后背着一麻袋工资跑去粮店买米,米价一天一个样,早点赶过去可以多买一些米。</p><p class="ql-block"> 南面吴淞方向传来轰隆隆炮声不断,形势越来越紧张,而崇明岛上国军开始抓壮丁,吓得厚康整天呆在家,一有动静就躲到茂密的芦青渊里(芦苇荡),一天一艘军舰歪歪斜斜冲上堡镇港海滩上,下来几百个国军,带头的是国军中将,江苏省政府主席,省保安司令丁治磐,他们二话不说就冲进了富安纱厂,要见工厂负责人,原来他们的军舰被共军的炮弹打了一个洞,还在水线下,水不断流入舰内,万般无奈之下才冲滩,他们得知整个崇明最大的工厂就是纱厂,就要工厂维修,并安排军舰上的几百人吃喝,扬言如修不好就烧工厂,杀工人,吓得工厂经理赶紧安排机修工去修,但消息不知何故走漏了,吓得成康兄弟俩和其他工人一样,逃回了家,工厂就自然停工了。军舰修了三天还没有修好,原因是无法带水电焊,这时江北启东海门都已被共产党解放,上海也已被解放军攻占,随时可能占领崇明,丁治磐着急了,红着眼对工厂经理吼,一天之内修不好就杀光维修工并放火烧工厂,经理只得向大通纱厂求救,最后由机修技工刘鼎新提出方案,在钢板烧螺杆,用夹板形式固定,还真止住了漏水,从而保全了工人和工厂,当天丁治磐趁着潮水把军舰开到了舟山,一场危机解决了,成康弟兄俩又回厂上班,毕竟生活还要继续。但那几个维修工在解放后就倒霉了,被判为坏分子和反革命分子,罪名是为国民党修军舰,使其逃离,当然这也是后话。</p><p class="ql-block">第六章 解放后新生活</p><p class="ql-block"> 1949年5月30日,解放军3野25军75师从浏河口方向渡江登陆崇明新开河,自此崇明历史开启了新的一页。解放后,从海门来的南下干部组建了崇明县委,开始镇压反革命,肃清敌特,铲除毒品,维护地方治安,混乱的社会很快稳定下来。由于禁毒,吸鸦片要坐牢,开始那几个月末郎夫妻日子难熬,毒瘾发作,整天茶饭不思,眼泪鼻涕直流,直哼哼,但毒瘾是必须要解的,看着瘫坐在地上不停翻滚喊疼喊难过的父母,晋康和厚康弟兄俩也无可奈何,留下厚康每天在家烧饭洗衣服侍。</p><p class="ql-block"> 解放后不久,驻军进行解放崇明庆祝活动,在堡镇街西边的空地上搭台表演唱歌和扭秧歌,人们奔走相告相约看热闹,而末郎自被抢黄金后习惯一个人在家抑郁寡欢,不愿外出,守贞就带着13岁的小儿子小星,迈着三寸金莲一步一摇去看戏,守贞小脚走不快,到现场时看台前的杨树长凳上坐满了人,而外围也乌泱泱站满了人,守贞站在后面,因个子高所以还看得到,而小星很灵活,钻入人堆里就不见了,不一会儿就看见已坐在戏台前地上。节目有地方当官的解放军讲话,虽然讲话很客(外地口音),很多人听不懂,但感受到他们的激情,许多人跟着喊口号,庆祝大会气氛热烈,守贞嫁到杜家近30年,从来没有看到场面如此大的活动,也是目不转睛,看得津津有味,庆祝大会结束时,解放军用小钢炮放炮庆祝,轰隆隆的爆炸声震撼人心,人们既兴奋又害怕,纷纷捂着耳朵看,突然,意外发生,一发炮弹没飞多远就落地爆炸,飞溅的泥土带着硝烟扑向外围站着看戏的人,吓得看戏的人四散奔逃,守贞在奔跑中忽然觉得右脚螺丝嘎骨(脚腕骨)上面有点热乎乎东西在淌,低头一看,满脚都是血,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喊,一个解放军看到瘫坐在地上流血的守贞,也急得大声叫起来“老太太受伤啦,老太太受伤啦”,几个解放军叫来了卫生员,赶紧用纱布包扎止血,然后用担架抬到了医院,幸好只伤到皮肉,第二天就送回家养伤。</p><p class="ql-block"> 为表歉意,部队领导还拿了许多慰问品来看望,在闲聊中了解到杜家家庭贫困,有4个儿子,而三儿厚康(杜锡元)年方18岁,虽然衣衫破旧,但盖不住年轻俊朗正气形象,就萌生了要其参军的想法,就同末郎夫妻商量,但末郎夫妻没有见过世面,对共产党军队了解不多,不敢作主,推脱要三儿厚康自己决定。第二天部队派了二个政工干部同厚康谈话,宣传共产党政策,为解放受苦的人民,年轻人要参军,推翻腐朽反动的国民党政府,但因崇明地区过去共产党活动和影响少,厚康的觉悟确实低,谈了几天都没有进展,而解放军一直帮打扫卫生,捡柴送米,想用行动来感化,厚康的思想斗争也很激烈,一直讲让我想想,过了几天,又派了一个女兵来做思想动员工作,但因为末郎夫妻不想让儿子去,厚康不敢违背父母意志,最终明确拒绝了参军,部队领导觉得非常可惜,但只得作罢。</p><p class="ql-block"> 纱厂在政府的支持下复工复产,成康和晋康兄弟俩有工作做,生活又有了希望。政府又开展解放区土改,进行阶级划分,没收地主富农土地和房产,分给无地无房的流民和佃农。末郎一家很幸运,解放前败光所有家产,因祸得福,成分被评为贫农,又分到土地与房子,而大儿成康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执意娶宋品珍回家,并得到了政府分给的在杜家老宅一大一小2间房,二儿晋康听到结婚可以分房,瞒着父母,偷偷同小末姐登记结婚也在老宅分到了房,末郎夫妻俩虽然非常生气,看不起启东媳妇,但木已成舟,也无可奈何。</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十六铺老照片</p> <p class="ql-block">十六铺老照片</p> <p class="ql-block">十六铺老照片</p> <p class="ql-block">十六铺老照片</p> <p class="ql-block">十六铺老照片</p> <p class="ql-block">十六铺老照片</p> <p class="ql-block">十六铺老照片</p> <p class="ql-block">十六铺老照片</p> <p class="ql-block">十六铺老照片</p> <p class="ql-block">解放军登陆崇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