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柴

静照

卖柴

元旦假期，在去往外婆家的路上，妈妈和我说起她小时候和外公一起去砍柴卖柴的往事。

妈妈说，她跟外公到桥湾斗的山上砍柴卖，那时她因年纪太小，还砍不动柴，只能从山上捡些松树籽以及扒一些松毛丝来当柴禾。外公那时正值壮年，力气大可以挑上重重一担。妈妈和外公挑上柴从桥湾斗出发，经过几弯山后要翻过莪园岭，沿山路从东岙方向出来，再途径下余村等村居，将柴挑到城里去卖。妈妈说，那时卖柴要构得上投机倒把，抓住了要被批斗，因此他们不敢先将柴挑回村里等休整一段时间后再去卖，而是从山上砍了柴的当天不经过村子，抄山路直接挑到城里去卖，卖完了还要当天赶回家。有一次妈妈和外公挑柴赶到城里时天色已晚，街市上的人少了，妈妈挑出来的松树籽和松毛丝眼看要卖不出去了。这时幸好来了一个好心人，见妈妈年纪小就特意将妈妈的柴买了去。当时称了柴的重量后，按市场价算，妈妈的柴价值二毛七分钱，那个好心人将三毛钱递给妈妈，说多出的三分钱算是送给妈妈的。讲到这里时，坐在副驾驶室的妈妈像个孩子似的"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有好久没有听到妈妈这么开心地笑了。我似乎看到妈妈小时候，坐在街角里仰着那张童真的脸，双手接过卖柴的钱时，难以掩饰内心的喜悦开心地笑起来的样子。我开着车，默默地听着，却不忍心去问妈妈当时砍柴卖柴时几岁了？妈妈肩上挑的柴又有多少斤重？因兄弟姐妹多，家里贫困，妈妈没上过一天学就跟着外公干农活，为家里减轻负担。从妈妈透露出的"投机倒把"、"年纪太小砍不动柴，只能地上捡些松树籽"等信息，我推断妈妈当时应该只十几岁，应该还没有我女儿现在那么大。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妈妈当时跟随外公从家里走到桥弯斗砍柴，又从桥弯斗挑着柴到城里卖了柴一个来回，翻山越岭起码要走五六十里山路。我不忍心想像那挑柴的担子压在妈妈还稚嫩的肩上，走这么长的山路，肩膀有多痛？我也无从知道卖柴中途外公有无带妈妈在街上买点吃的充饥？我无法体会到当时卖完柴赶夜路从荒山野岭里返回时，只有十几岁的妈妈心里有多少恐惧？

因为家里兄弟姐妹多，家境不好，没有上学的妈妈八岁时就给外公放羊了。十来岁的妈妈就跟随外公干各种农活了。没有读过书的妈妈却从小养成勤劳朴素的品格。生活中妈妈总是默默地为家庭作奉献，总是将最好吃的给我们吃，将最差的剩菜留给她自己吃，一生任劳任怨，从不抱怨生活的苦难与艰辛，从不记较个人得失。我佩服妈妈乐观向上的精神，本是最艰苦的童年生活，在妈妈的回忆里却是最开心的往事。

今年十月，妈妈得了病住进了医院。在病灶无情折磨时，妈妈却淡定从容，勇敢与病魔作斗争，还是时时不忘为我们着想，不想给我添麻烦。她怕我开车辛苦，坚持不让我送，几次上杭州看病住院，她和父亲都是挤顺风车去。这次元旦假期，妈妈病情稍有好转，她急切地想要去看望一下外婆。妈妈讲她将近三个月没见过外婆了，她怕外婆为她的病担心。我本来担心妈妈刚医院出来，身体还虚抵抗力差，加上天气阴冷，怕她身子受不了。但妈妈急切想去，我又不想违背她的愿望，即开车带妈妈前往。路上，妈妈想念起了外公，便和我聊起了她童年时砍柴卖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