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曲曲弯弯的小巷

海阔天高101

海南兴隆是个美丽的小镇。那条碧绿的太阳河象一个贴身保姆，紧紧地呵护着自己的乳儿一兴隆小镇，弯延着流向大海。小镇也尽心地将这位保姆打扮得仪态万千、风情万种。一座座姿态各异的跨河大桥。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大理石护栏。红的蓝的绿的彩虹般的喷漆小路。河两岸茂盛的热带雨林，如童话般的梦幻王国。缓缓流动的河流，像极了保姆温柔的性格。她是兴隆人的保姆，也是兴隆人的骄傲。 G223国道由东向西从小镇穿过。镇里的这段路叫兴隆大道。兴隆的街道命名很有意思。那些有模有样点的街道都是兴字打头。如兴旺、兴侨、兴梅、兴顺、兴兴…我租住的地方叫兴宝一横路。起初我总是记不住这个名字，可能真的是老了。老伴说，你就记横路进二。别说，还很容易地记住了。联想记忆啊，当年的哪呀啦…跳下去不要往两边看…记忆犹深哪。 一横路其实就是个宽点儿的巷子，斜着与兴宝路交汇。 路口有一幢独栋小楼，一层一户。我就租住在4楼顶层，东南西北，各有风景。隔着巷子，东面就是太阳河的支流，河两岸长满高大茂密的热带植物和蓬蓬勃勃的三角梅。巷子里的椰子树、香蕉树、菠萝蜜树和叫不上名字的树随处可见，就象我们东北道边常见的杨树、柳树、榆树一样。 可以说，兴隆镇没有一条巷子是直的。假如你顺着小巷向北走，曲曲弯弯、上坡下岗，拐来拐去，会出现几条更窄的巷子。这时你真的就找不到北了。有一次倒垃圾，想抄近道到大街上去，也就是兴宝路。明明几十米远，走着走着却进了别人家的院子。再走到第二个院子时就彻底蒙了。院子前后都有门，门边都有极窄的小道。院子是犬牙交错的，小道是胡乱长成的。对我这个方向感不强的人就是一个字一迷糊！ 当我在小巷里随意漫步的时候，才发现还有二横路。我和老伴说，这二横路才是真正的横路进二。老伴说，那咱住的地方就叫横路进一，是横路进二的大哥。唉，为什么叫横路？是霸道还是横不讲理？第一次逛兴隆的小巷，我有意选择了一条又窄又不平的巷子。为的是增加神秘探幽的感觉。老了就是老小孩，想法就幼儿园。我儿子小时就喜欢走犄角旮旯曲里拐弯遍布水坑的地方，打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走在小巷的石板路上，两旁是一面连着一面的院墙。黑黢黢的墙上，墙缝里长满了青苔。青苔长得整整齐齐，横平竖直。一面长满青苔的墙上，竟然趴着一只漂亮的海螺。老眼昏花的我特意凑到跟前看了看，还是搞不清是不是海螺。离开时还想，如果是海螺怎么会从大海里跑到这墙上来呢？ 各家的院墙里是各种叫不上名的树木和植物。结着奇形怪状的果、开着争奇斗艳的花。红红的花瓣落在巷子里，像是五色的印花布。这是预示着海南的秋天要来了呢还是冬天要来了呢？海南的四季是怎么划分的呢？不过我很期待海南的冬天。海南的冬天会是什么样子呢？不会下雪吧？没有了飘雪的冬天还算冬天吗？ 椰子树下，一位少女入神地看着手机，一坐大半天。一家院子里，有位老伯躺在椅子里闭目养神。更多的老年人是静静地坐在自家的大树下品茶或者是喝咖啡。兴隆的咖啡很有名。连周总理都说好。 在另一条巷子的陡坡处，两个放学的中学生骑着自行车飞驰而下，两个少年仿佛商量好了似的，同时将车前轮高高抬起，像是两匹烈马跃起前蹄。望着他们用一个轮子跑远的背影，我不禁瞠目结舌。这小巷里的孩子是练过特技的么？ 好多院子里都矗立着精致的独幢小楼，二层或者三层。我觉得那房子叫别墅也很合适。宽敞的院落，每家都有一台漂亮的电动车。电动车是兴隆人的标配。 踩在脚踏板上的是穿着拖鞋的赤脚。最兴旺的生意就是卖电动车。你难以想象兴隆人骑电动车的娴熟与技巧。 一位老者在院里精心地侍弄着一块小菜园。菜园的栅栏上挂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水果。我谦恭地向老者打听水果的名字。老者很和气，问我是哪里的人。老者原来是一位农场退休的干部。老者很健谈。老者告诉我，他在华侨农场干了一辈子。他有养老金，有小菜园，住的房子也是农场分的。兴隆在行政区域划分上很特别，全名叫兴隆华侨旅游经济区。隶属万宁市。兴隆华侨农场全国有名，有来自二十多个国家的华侨。兴隆的历史也是几代华侨艰辛卓绝的创业史。华侨拼死带回橡胶苗，有的珍贵作物的种子就藏在大腿的肌肉里，为此，有些华侨还失去生命。兴隆华侨农场奠定了新中国橡胶产业、咖啡产业的基础，打破了西方列强对新中国的禁运。华侨的贡献当以铭记。如今老一辈华侨已所剩无几，这里住的都是侨二代或侨三代了。 一座宽敞的大院里座落着一栋平房。平房的外墙贴着很精致的瓷砖，看起来雍容大气。十几棵树环绕在院墙周围，一棵不知多少年的参天大树矗立在院子中间，枝叶几乎庇盖了整个院子。隔着漂亮的铁栅门，一位清奇矍铄的老伯向我笑笑。我连忙向老伯讨教：您家墙角那几棵是槟榔树吗？老伯用浓厚的本地话说是槟榔啊。高高的树上结槟榔，谁先爬上谁先尝…熟悉的旋律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可惜佳人已香销玉陨。槟榔树很高很直，一节一节的白色环状纹路，高高的树尖上才有叶子，像一把倒立的绿伞。槟榔果就结在那绿伞里。兴隆街头随处可见卖香烟的小摊床，每个小摊床都少不了槟榔的身影。香烟和槟榔真是拜把子兄弟啊。我为猜对了一种树、还是喜欢的歌曲里的树很有些高兴。其实兴隆热带植物园有两千多种热带植物呢。我能叫出十种二十种的都得夸奖自己一下。 有个院子里有几只鸡，像我一样随意地溜达着。那只大公鸡昂首挺胸、派头十足，比我自信多了。有一家养着不知什么鸟，浑身黑色，脖颈下垂着一串红红的肉墜儿。翅膀展起那刹那，很有孔雀开屏的范儿。难道是几只小孔雀？忽然大门里传出狗叫声，那狗是听到了我走路的动静。我很怕狗，吓得赶紧小跑几步。 有的房屋看着很古老的样子。青砖青瓦，瓦的缝隙间也是镶满厚厚的青苔。墙上雕刻着很对称的几何图案。那房屋的沧桑厚重感不由得令人联想浮翩、心生敬畏。曾经的瘴疠之地，官员贬谪的恶梦。 在巷子里走了很长时间，天色已暗，却仍然看不到巷子的尽头，更不知道通向哪里。拐来拐去，也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巷子里没有路灯，我不免有些心慌。天若黑了我大概率走不出这曲曲弯弯如八卦阵般的小巷了。趁着还能记得来时的路，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急匆匆原路打道回府。 兴隆多雨，我却极喜欢在雨后漫步，极喜欢行走在那些曲曲弯弯的小巷。这里远离商业街的喧嚣，纯净、安静。小巷的石板路、砂石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一位戴着斗笠、穿着雨靴的中年妇女挑着担子，快步地走在石板路上。担子的一头是自家种的时令蔬菜，另一头是装着大公鸡的竹笼子。她挑着担子，不知走了多远的路来到镇子去赶集市。海南的妇女该有多么勤劳。二月插秧的季节，稻田里的水还很寒凉，可是插秧的是清一色的女人。小镇的集市上卖菜的卖海鲜的也多是女人。她们习惯了劳作，雨后小巷的美景也许看惯了也许是无暇顾及。巨大绿植的叶子挂满了雨珠，晶莹剔透。色彩斑斓的蝴蝶在花间舞蹈。如果是两只，很容易让人想起那个凄美、古老的爱情故事。老伴说那只黑白相间的蝴蝶叫“大马丽燕”。空气中纤尘不染，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那幽香也许是百花的也许是树叶的也许是青苔的。走在巷子里，就是走在绿色的曲廊里，走在绿墨泼洒的画卷里。各有千秋的院落，贫富不等的人家，一样享受着负氧离子的恩赐、一样被绿色簇拥着、宠爱着。.一家大门台阶上，坐着一位姑娘。她也在看手机。无意间她抬一下头，我俩的目光偶然相遇。看我拿着手机对什么都好奇的样子，她笑了。我也笑了，由衷地说，这里真好。姑娘说，空气好。我说，什么都好，不光是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