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教授魂归何处

陈建荣

<p class="ql-block">赵教授,名化成者是也。</p><p class="ql-block">赵教授于今年11月7日溘然长逝,其生前是何等的荣耀辉煌,单看顶尖学府北京大学这个讣告的介绍就让人肃然起敬:九三学社社员、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著名考古学家赵化成老师,因病医治无效,于2023年11月7日20时42分在北京逝世,享年71岁……1984年起,先后为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助教、讲师、副教授、教授,博士生导师,历任汉唐教研室主任、考古学系主任、考古文博学院副院长。</p><p class="ql-block">可以说,赵教授学富五车,著作等身,公认为考古界泰斗,应该说已经跻身于国内知名学者行列。</p> <p class="ql-block">汉中出了这么个名人,也是这块小地方的荣光。众多乡亲以及同学校友们无不以赵教授为荣而倍感自豪。</p> <p class="ql-block">这是汉中某公众号发布的赵教授去世讣告</p> <p class="ql-block">赵教授的追悼会是在八宝山公墓举行的,其规格仪式自然不同凡俗,参加者大都为学者名流、门生故旧,仪式庄重典雅,不失文人学者殡葬风范。</p> <p class="ql-block">叶落归根是国人的传统观念,赵教授也不脱窠臼,骨灰盒由亲人送回家乡在汉中陵园拐拐店公墓安葬。然而那天的下葬仪式却让人大跌眼镜,亲属居然请的阴阳先生在墓地为赵教授做法事(又叫道场)。感觉赵教授这殡葬完全来了个大跨越,从北京八宝山追悼会的现代文明,一下子跨越到了汉中乡村式的封建落后,这种脑筋急转弯式的操作,让人一时还真转不过弯来。</p><p class="ql-block">前来参加安葬仪式的几十位亲友同学亲眼目睹了这场为化成超度的“盛事”:在早已定制的墓穴墓碑旁,面对肃穆的人群,只见一位衣着普通的中年大叔,手持招魂幡,口中念念有词,就像庙里和尚“唵嘛呢叭咪吽”念经一样,呜里呜噜也听不清说些啥名堂,当然,阴阳先生都是上通天界,下达地府,中传阳界,所以鬼话居多,听不懂也不奇怪。只有中途说及鞠躬吐词清楚,于是乎送葬者每人弯腰低头不下十余次。后面安放骨灰盒也很讲究,先是点燃香蜡纸张熏燎,然后助手递上由主家提前买好的一只大红公鸡,在墓穴和骨灰盒上面绕几圈以驱邪降魔。据说公鸡”是一种可以“辟邪”的灵物,不管任何妖魔鬼怪都是跟黑暗有关的,而公鸡一叫就表示天亮了,那些邪物也就只能“打道回府”了。当然,公鸡完成任务后自然被阴阳先生带回家去留着美餐。后面还有些啥道场,因小解离开后再未上去,也实在不愿意再看那个有些滑稽的场面,感慨与赵教授的身份实在不相符啊!</p><p class="ql-block">赵教授主攻方向是《周秦汉考古研究》,其中对同时期陵墓制度贡献尤为突出。从几千年的封建落后走向现代的科技进步,正是由多少代像赵教授这样的知识精英奋斗努力的结果,想来赵教授也绝不会去为那些陈腐陋习唱挽歌吧。而极为讽刺的是,一个顶尖高等学府的知名教授,居然在死后用这种被他自己摒弃的陋习来安葬,实在是有辱斯文。</p> <p class="ql-block">这让余突然想起奶妈去世后丧葬的情景。奶妈家在农村,大字不识一个,但养的几个儿子都有出息,不是当企业经理就是做生意的,也都很孝顺。奶妈在90高龄过世,按照农村风俗请来了阴阳先生,二胡锁啦、锣鼓家什齐上阵,把抄来的民间《二十四孝经》,以及佛经《心经》《阿弥陀经》《金刚经》等铺在桌子上,伴随着器乐每天念诵,歇一会念一会,或有吊唁者即念奏。奶妈家修的是三层楼加一个院子,当时天已经很冷了,就在院子里搭起帐篷,拉了一车煤炭用两个火盆烤火,堂屋里摆放棺木,香蜡纸烛堆的小山一样,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在堂屋里磕拜烧纸后,又都坐在帐篷里与守灵人寒暄问候。灵堂的香腊烧纸烟灰味,帐篷里的煤气味,抽的烟味,每天都是乌烟瘴气,刺鼻熏眼,还都得忍受着。而阴阳先生的铁面无私,一丝不苟不啻于包公,按照《葬经》测算,根据奶妈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时间,推算出必须守灵4天(一般都是3天)才能入土为安。死人为大,孝道第一,谁敢提出异议。不过每天守灵的、吊唁的、跑腿的几十人号人要吃饭这是必不可少的。于是乎还特意请来荣庆祥办席的大厨,利用一家废弃厂房盘锅垒灶,锅碗瓢盆一起带来,像开食堂一样忙活了好几天。终于到了出殡之日,从抬棺木到花圈、纸人纸房子纸电视纸汽车……一直排了起码有一里多路,坟地里还有一套程序,就不在此一一赘述了。总之,一趟丧事办下来,几兄弟带家人都累的快趴下了。</p><p class="ql-block">由奶妈这个丧事联想到赵教授,一个是目不识丁的农村老太太,一个是高等学府的知名教授;一个站在进步阶梯的最下层,一个站在阶梯的最上头;一头代表的是蛮荒、落后、愚昧;一头代表的是文明、进步、科学。两条不同轨的人,怎么在人生尽头却并轨了呢?</p> <p class="ql-block">或许有人说这是入乡随俗,奇怪的是鄙人所在单位同事也走了不少,却鲜见有人请阴阳先生做法事的,基本都是在火葬场吊唁厅开个追悼会后去墓地直接安葬,更有人只在火化炉前举行个简单的告别仪式就安葬了,也有死在外地把骨灰接回来安葬的,无论哪种形式,都是由单位领导或子女讲几句话,再有亲朋好友同学讲两句,即寄托了哀思,又显得亲切庄重。除了单位,余也参加过好几起亲戚朋友同学父母的葬礼,基本都是这个模式,只有少数家在农村的还保持旧俗。所以这个入乡随俗看你随的是哪个俗。</p><p class="ql-block">宋代大诗人苏轼在《定风波·常羡人间琢玉郎》中有这样的描写“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赵教授死后终于能够长眠于故乡了,然而吾乡未必就能安放心灵,这一番骚操作,让地下有知的赵教授于心何安,还能做到魂归故里吗?</p><p class="ql-block">其实,这些骚操作恐怕未必是死者家属的本意,谁都懂得“厚养薄葬,丧事从简”这个道理,但耐不住亲友同学战友中的“好事者”和“瞎操心”们的劝说,尤其是人刚走,一时手足无措,拿不定主意,如果不采纳“瞎操心”们的主意,随时会被戴上不孝的帽子。余有个同学的母亲去世后,家里大姐主事,在报丧请客中漏了一人,有同学提醒,他大姐直接说“这人不敢请,简单的事一到他那里就变得复杂了,他一来我们的丧事会办的很麻烦”。后来才知道,他大姐跟这位同学参加过几次治丧,都是他横挑鼻子竖挑眼,这个礼仪不周,那个规制不合,应该这样,应该那样,然后提出一么多旧风俗,主家碍于情面又不好拒绝,一个丧事办下来费神费力费钱,惹得许多人到了嘴巴不说心里讨厌的地步。</p><p class="ql-block">说到底,一切丧葬礼俗,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追思纪念逝者,抚慰活着的人。世上如果真能魂灵超度,烧纸送钱到阴间,那么战乱年代,六一二年困难时期和破四旧立四新那些年代,有谁家有钱烧纸钱?有谁敢给死人做道场法事?也不见孤魂野鬼造反吧!</p> <p class="ql-block">天堂没有病痛和烦心事,化成同学安息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