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游南京惠济寺

平常心

2023年8月11日午睡后，我和老伴儿乘住所门口的公交车，直奔浦口区汤泉街道的古惠济寺。 在收集资料、编辑图片的过程中，发现有些图片、方位不够清楚，甚至连个寺门都没看到。就想再去探个究竟。之前听大弟说门口就有一趟公交车直达汤泉镇(今为汤泉街道)，老伴儿就在网上查“车来了”，查看哪条线路更方便；平时外出也观察到下午车上乘客比较少。2023年8月11日下午，我和老伴儿便乘公交车前往。去看了看酷夏中的古惠济寺，拍了些照片，弥补之前照片之不足。 我们按高德地图指示的路线，下了公交车，又询问了路边的一位洗车工人，穿街走巷来到古惠济寺的正门。首先看到古惠济寺的石牌坊样的新山门，与网上下载的原来的山门做一比较，还真是精致了不少。 牌坊山门的内侧，有一个保安执勤的临时小岗亭。寺院周围没有围墙，绿色的草坪上种植着排列整齐的树木。沿着惠济寺入口处的“惠济禅道”一路往前(北)走，大约有百米长。两旁是稀疏的树木，高矮粗细不等，有的树上挂有标识牌，没细看，好像有香樟、玉兰等树种。 走在步道上，静寂无人，满眼都是深浅不一的绿色！路旁的标识牌清晰地指示方向，比上次来，感觉容易辨识多了。很容易就看到不远处的“昭明太子读书像”的雕塑。 周围的树木间距稀疏，枝叶也不甚茂密，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小道旁，就是“香泉井”和汲水的老人塑像。 走过草坪拍了照片，又回到步道。沿步道直行，就看到林散之的《古银杏行》镂空行书书法铁板塑型就在眼前。抬眼一看，前边就是那个小庙堂“延寿宝殿”，感觉这块儿草坪咋比上次来也小了许多！ 再往前看，小庙堂左边的就是“老三”雷击复苏，它此时的“体型”可比上次丰满多了！枝叶茂盛，根本看不出被雷击过的样子！远远望去，它的个头比右边的“老大”千年垂乳都高出很多了！ 可从这张网图上就可看清老大“千年垂乳”比老三“雷击复苏”要粗壮多了！在这张无人机拍的鸟瞰图上，还可看清楚延寿宝殿的歇山屋顶。所以说，亲眼所见也未必能看清楚，要学着借力，才能尽量看全面点，以避免产生“盲人摸象”的错误。 此时往右(东)？看，就是古银杏树“老二”： 撑天覆地看着身披“绿装”的仲者银杏，怪不得说它是“枝叶茂盛，树荫覆盖地面半亩有余，可供千人纳凉”。传说北宋的王安石、苏东坡曾在这棵树下对弈，明太祖朱元璋、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等也常在此树下小憩！这三棵古银杏树可是占了南京仅有的六棵古银杏树的一半！1982年南京市文管会在进行文物普查时将三株古银杏列为古树名木，并于当年8月13日定为南京市第一批文物保护单位。 从这片草坪的南端，沿着草坪间的小道向东走，不远就看到那块有名的石碑：林散之先生的草书长诗《古银杏行》。它面向西竖立在道旁，左右两侧各有一块儿小石碑躺在草坪中，在绿色草坪的衬托下显得很“安详”，就像林老诗碑的两位护兵。虽然网传“惠济寺旧存碑刻极多，其中年代最早、且负盛名是南唐所立《汤泉禅院之碑》”，碑文还是南唐文苑名流韩熙载所撰。还说，还有北宋元佑三年刻石、明崇祯十六年（1643年)和清康熙二年（1663年)的题名刻石等。可我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只看到这三块近现代的石刻碑文。也许到重建工程结束时，它们就会面世吧！单就这块林老的诗碑，背后的故事也有波折。 为了解这石碑，查看了不少文章。直到我读到2019年1月1日牧云的一篇图文：《草圣林散之与画家忆君的银杏缘》，感觉说的比较清晰、完整。 1978年末近元旦时，忆君随老师张正吟造访散之先生，林先生给忆君看了一幅四尺整张的书法作品：《古银杏行》。内容就是为1945、1951年秋天两次游惠济寺有感而作的草书。此作品也是因为一位爱文物的马宜海先生登门恳求，为刻成碑石置于惠济寺而写的。 次年，忆君再次拜访林老，看见其新作条屏画作，画题为“聋叟”，画中树下一戴着草帽的老者似林老内心写照。 多年后，忆君去惠济寺，见荒草中埋着一石碑，细看竟是林老当年写的《古银杏行》诗文！ 令他欣慰的是，当2014年忆君应邀参加复建惠济寺的书画捐赠活动时，看到了《古银杏行》碑石已立于被称为“撑天覆地”的古银杏树东边。 2018年忆君再去惠济寺，又发现碑石被加上了一米高的石质基座。 林散之名霖，字散之，号三痴，生于今江苏浦口。他16岁学唐碑，30岁以后学行书，60岁以后才学草书。数十年寒灯苦学，专心致志，积学厚，涵养富，滋养了其书之气、韵、意、趣，使之能上达极高的境界。1972年(年届74岁)中日书法交流选拔时，其书法作品《中日友谊诗》被誉为“林散之第一草书”。赵朴初、启功等大家都称他是诗、书、画“当代三绝”，被誉为“草圣”！这块石碑背后的故事，不免让人心生感慨。“特邀”入住寺院的“名人石刻”尚且如此，那平常百姓人生又哪能没点波澜？所以人们常以“人生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要常想一二”来自慰，还是很有道理的。 林老的这篇诗文读不太懂，看旁边中华诗词学会常务理事李静凤女士简释中所写的内容倒是很清楚。其中后面一句能理解：“因树及己，又由一己身世荣枯进而感慨天下兴亡，深寓伤今悼古、悲天悯人之情怀。”人生不过百年，古树已过千年，石碑也许会留世更长，后人可据此探知千年古寺的过往今生，以及与它相关的人们的故事，这也是人们之所以刻碑留记的初衷吧？ 继续回到寺内游览。石碑不远的草坪边上有个小水池，查后知是“放生池”，从照片上看，不同的季节里，它也展示着不同的风姿。人们还是喜欢生机勃勃的感觉！ 沿着小路走向延寿宝殿，回头一望，景色真美！尤其是那身姿挺拔、形似宝塔的树是什么树？真是“玉树临风”啊！ 也可以选择穿过草坪一直向北走，就正对着“延寿宝殿”。宝殿这座小屋坐北向南，单檐，歇山顶，屋檐平伸，面阔三间，底座挺高，西面、南面均有台阶，除了阶下有两头狮子，没什么华丽的装饰，看着很古朴。走上台阶，抬头拍了匾额，看清额上写着“朗明书”字样。网查知，惠济寺是2002年归回佛教，朗明法师受当地政府百姓的邀请来寺做住持。又仔细看了一下门联，的确是赵朴初所撰，依对联的内容看，也与此寺挺契合，不知是否是专门为此寺题写的： 树老心空千佛地，泉温井古三观禅。 站在殿前台阶下举目望去，对称摆放的香炉，倒像是朝拜的众臣，庄严肃穆。 我们右转西行，去看看新修的寺院。院外比去年来时干净整洁多了。右边的禅院仍是大门紧闭，门前整洁清净。院门并不高大，“不二法门”的匾额悬于门上，门内檐廊挺深。看院内安静无人，没啥变化，我们便转身就走出院子。 走出院子，看着满眼都是绿色，充满生机！心情一下子舒适了很多。虽然时值夏季，艳阳高照，但此时此刻，时不时有微风吹来、有树荫遮蔽，感觉没有那么燥热。 在这里，还意外地发现：我一直很喜欢且没查到树名的这种树，它的名字叫“水杉”，很开心！它不仅树冠似宝塔般肃整，树干也笔直挺拔，给人以俊朗干练之感。经查还知道了：水杉与银杏、银杉均被称为中国三大著名植物的“活化石”，属于“国宝”级的树种！ 再看这惠济寺的“大主角”古银杏“千年垂乳”，远看它的“单树照”并没有多么高大，为啥被称为三兄弟中的“老大”呢？可再看看有我的身影做参照的“合影照”，就能看出它的高大威猛了吧！真应了那句话：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所以还得感谢老伴儿的“抓拍”照。看来拍景有人做陪衬还有这个好处！ 快走到祈愿架时，看到这浑身长满疙里疙瘩树瘤的大树，突然想起要拍“千年垂乳”的树瘿！我俩赶紧走过去，怕看不清楚，把那些“垂乳”都标识出来了。 幸亏拍了照片，现场在阳光下根本看不清这“垂乳”的样貌。看照片，树干上的瘿瘤累累，树枝上还有下垂的“气根”。现在才知道这里的树瘿，与天坛的古树上的不一样，而这里的“气根”又跟曾看到榕树的气根(落地)也不一样。榕树的气根都扎根于大地中，而这棵树的却是“悬空”的！叫它“垂乳”倒真是很贴切。树瘿与“垂乳”有何关系？没查到。 告别银杏树“千年垂乳”，就来到草坪中间的公园物业管理处，房门依然紧闭。没想到门上的匾额竟是： 昭明茶室而门联则是林散之先生《古银杏行》长诗中的句子： 星移世易人物换，独馀老木煦生意。没看清是谁的手笔。此时看到院中的大石块，很像茶几？更像个大砚台。不论是进入、还是远望，这个小院子整个都是那么安静，像是进入了“入禅”的境界。 走出小院，沿西面的步道走向门口。在寂静无人的林荫道上缓缓行走，内心也随之安静下来，迎着时而吹来的微风，不觉热汗粘衣。很喜欢寺中小路旁月牙形的石凳，和旁边低矮的路灯，给人一种月下静谧、心弛安详的印象。 很快来到入口处的大片池水边，水中的睡莲在远处绽放。老伴儿在拍照时发现：对岸还有个石塑大乌龟。回家网查得知，此为乌龟潭 ，寺院外扩原有的水体面积，形成一个开阔、宁静的湖泊，与寺庙建筑相辉映。湖岸边修复的龟型石雕，说是为了“让乌龟潭的传说”得以继续流传，更显禅味意境。但“乌龟潭的传说”也没查到是什么内容！ 偶然发现路边水泥板很有特色，上前细看，都是水表箱，每块的图案却不一样。 小桥两边的景色都很美，虽然一个逆光、一个顺光。 老伴儿拍的这张逆光照片，拍得真不错，让我能与远处的睡莲同框。 两年两次游览古惠济寺，南北两个门都走过了，一个是冬一个是夏；一次人稠热闹，一次静谧无人；现有的景观都见到了，同一个景点，在不同的季节，现场的感觉的确是不一样！ 仔细想想，对于这座古惠济寺，经过网上资料的学习和现场游览，应该记住点什么？ 梳理了一下，印象深刻的有三个方面：一、对银杏树有所了解古惠济寺以“三树一井”闻名，三树即三棵古银杏树了。而南京古银杏中有八株最突出。有歌谣为证： “一株挺立古城东，长芦中学有二公。 朝天宫内添一席，惠济三木刺苍穹。 大钟亭内有幼弟，年近四百小老翁。”此寺三株格外高大，因此形容为“刺苍穹”。对银杏树有以下四点认识：1.银杏树是植物界的活化石。也是“果树中的熊猫”。它出现于距今2.5亿—3.5亿年前，与水杉、水松一起被列为植物界古老又珍奇的名贵植物。2.银杏树是我国独有的树种。约50万年前地球骤然变冷，许多植物被灭绝，因我国冰川是间断性冰川，于是我国的大山的“缝隙”里，使银杏树得以生存下来。如今世界上的银杏树都是从我国引种的。3.银杏树浑身是宝。银杏树好栽易活，其果实可食用(不可多食)，可入药；其木材质细密不翘不裂，纹理通直易于加工，是深受喜爱的优质木材；其叶可作药用和杀虫剂、肥料等；其外貌夏日碧绿、繁茂蔽日，晚秋硕果累、叶金黄，为环境添彩，为生活增趣。4.银杏树是高寿树。银杏基因组中有非常多关于疾病和害虫的抗性基因，且多数为重复的，使之具有防御各种病虫害的能力，是世界上抗病虫害能力最强的生物，故树龄长(有数千年)。对这点也查到了相关信息：我国有几棵银杏王：第一名是贵州福泉6000多年的银杏树。 第二名是贵州长顺4700多年的银杏树。 第三名就是山东莒县4000年的银杏树。 下面这棵树则是根植于我国“最大的古银杏树村落”，2014年国家质检总局批准实施地理标志产品保护，被誉为“千年银杏十里画廊，世界最纯净的地方”。图中的这棵银杏树，就是生长在村中的盘根相依的“五棵树”广场一侧，据说是春秋早期随国大夫季梁所植。 看了前面的图文，对普济寺这三棵1500年的银杏树就不足为奇了，对其为“长寿树”就确信无疑了。但种植银杏树想要它结果实，却很迟(要20—30年后才开花结果)，故称“公孙树”。即是爷爷栽的树，到了孙子辈才能吃上果实。也许正是以上原因，银杏的文化内涵不断被丰富，并将其广种于住宅、祠堂、文庙及行道之中，视作神树般崇拜，当作对美好祈愿的象征。但对于银杏树被列为《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目录》，即为濒危物种还是心有疑惑。 二、知道了《昭明文选》这书的分量前面说过，普济寺这三棵古银杏树是南朝萧梁昭明太子萧统种植的。他是梁武帝萧衍的长子，是一位虔诚佛教徒，为躲避宫廷争斗来到惠济寺，读书诵经，悠然物外，远离红尘，文采出众，才华横溢，曾带领文人著有《昭明文选》，是中国现存的最早的一部诗文总集。起初对这部书并没在意，后来在找资料时，看到毛主席常读此书，便引起好奇心，看到如下信息： 　　★ “毛主席一生中常读的书一定很好，所以就认真了解了一下。有关信息如下： 毛泽东在青年时代，就能够熟练地背诵《昭明文选》中的许多篇章。建国后直到七十年代，他又多次索要过《昭明文选》，有时外出视察工作，也必带此书，他还在一部李善注解本的封面上，写了‘好文宜读 ’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 ” (说文解物 2022.6.28.) ★ “据说，光是一部重刻宋淳熙本《昭明文选》，毛泽东就读了不下四五遍；光是他批注的《昭明文选》版本，现存的就有三四种。” (谭延桐：学者毛泽东 2007-07-25 )《昭明文选》又称《文选》，萧统死后谥"昭明"，所以他主持编撰的这部文选被称作《昭明文选》。《文选》选录先秦至南朝梁代中期的诗文辞赋七百余首，三十九类，其选取内容的标准是“丽而不浮，典而不野”、“事出于沉思，义归乎翰藻”，即情义与辞采内外并茂，偏于一面则不收，是我国第一部按文体区分的文学总集，对古今文体做了全面的阐述、辨析和整理。后世还形成专门研究《文选》的学问：“选学”。 三、学了点历史知识：南唐与南朝的区别。我们第二次走出惠济寺时，再次看到这块石碑。碑上刻有： “ 时代：南唐 ” 而之前查阅的文章都说惠济寺建于南朝！ 以上都没有说它与南唐没有什么关系啊！南朝是由南迁的汉族形成的“宋、齐、梁、陈”四个王朝的统称，是与北方鲜卑族或鲜卑化汉人建立的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等北朝政权对峙的南北朝时期，时间为420～589年。 而南唐是在“五代十国”时期中的十个同时存在的割据政权中的一个，享国38年(937—975年)。 南朝所在的南北朝和南唐所在的五代十国时期，虽然都是我国历史上一段大分裂时期，他们也都地处我国南方地区，且都曾建都在今天的南京。但是，时间相差了几百年！ 不过，这篇“关于我们”中说的也有道理，可能到古惠济寺三期扩建都完成时，会有一个明确的说明吧！但是，我至少明白了：南朝所在的南北朝时期，是介于魏晋与隋朝之间的南北对峙时期；南唐所在的五代十国时期是介于唐、宋之间的特殊时期；五代是分布在中原的“梁、唐、晋、汉、周都加后”，十国则是分布于南方的“吴唐吴越前后蜀，南北两汉闽平楚”。对于历史知识如白丁的我，算是又上了一次历史课，在过去已知道“南北朝”的基础上，又知道了“五代十国”的地理位置和大概的历史时期，至少知道它们相差500年左右。以上三条，是这两次游览了仅有“三树一井”的南京惠济寺后，梳理的主要收获。粗略地知道了一种树(银杏树)、一套书(昭明文选)、一段史(五代十国)。 目前来看，这南京古惠济寺的主要景点，还是这三棵古银杏树，下面这网图可看清它们在寺内的相互位置和体量。 而下面这张网图，则可看清新建的院落与现今寺院的位置。 昔日名列“四百八十寺”的南京古惠济寺，在宋代曾是“跑马关山门，香火堆成山”，香火从不断，要骑着马跑才能把山门关好，可以想见这座古寺曾经是多么的辉煌壮阔。 而今日之惠济寺，除了深秋时节人们来欣赏金黄遍地银杏叶时，会游人如织，但在这满眼葱绿的夏季，惠济寺也显得有些落寞了。的确，此时的惠济寺景观虽然没有那么绚丽多彩，但是当我们行走在绿荫道上，身体是放松的、内心是舒适的；而在搁笔的此时，内心又是充实、厚重的。真切体会到：“如果你不读书(不了解背后的人文历史故事)，行万里路也只不过是邮差而已！”希望惠济寺重建完工之时能再来游览，那时，也许它会带给我们更多的惊喜和收获！ 2023.11.3.于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