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未送您最后一程

宝玉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人间已入冬,我又想起了父亲。难以忘怀四十年前那个寒冷冬季,他如一片飘落的树叶,溘然长逝在青岛一家医院里。从那之后,每当想起他的时候,悲伤之余,内心感到遗憾的是,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没有能够陪伴在面前,去送他最后一程。</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一九八三年初冬,尚在工作岗位上的父亲突患重疾,到青岛医学院附属医院确诊后,开始进行放射治疗。生性执拗的他,不喜欢身处病房那种环境,便在附近的第二体育场招待所租房住下,每天由我陪着去做放疗。</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一个月当中,父子俩每天穿行在招待所与医院之间,我们在不长的路途上,一前一后的走着。平日寡言少语的父亲,此时却变得话多了起来。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他工作和生活过多年的地方,他不时回忆当年情景。</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父亲自幼好学上进,师范毕业后在老家教书,后来参加革命工作,随着解放济南的大军进入省城,在省总工会干校担任班主任等。五十年代,与我母亲结婚以后,调到青岛总工会负责教育工作。一九六三年,响应城市干部支援农村号召,来到偏僻贫瘠的沂蒙山区,一晃二十年,日夜奔波在农村基层一线,再也没有离开过。</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有一天,父亲特意拐了个弯,带我来到前海沿,看看他当年工作过的地方。我马上想起家里保存的那张老照片,那是教育部的同事们,欢送他到沂蒙山区去工作,一起合影留念。当时,父亲把我这小不点儿带了去,夹在这些长辈间,那是我们父子俩第一次同框。所以,我印象特别深刻。</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在楼下徘徊了一会儿,我说上去看看呗,应该能见到当年的熟人。父亲犹豫了一下:还是等我身体康复了再说吧。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落寞。</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日复一日,内心倍受煎熬的三十个日日夜夜过去了。值得欣慰的是,父亲的病灶得到了控制,身体也日渐好转。而我的母亲,一直在家里忙活着,请木匠打造我结婚用的成套家具。当时,我已经属于大龄青年,定于春节前完婚。家具竣工后,母亲便匆匆赶到父亲身边。他们俩催促我尽快回去,筹备结婚前的诸多事宜。</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凌晨,我赶往长途汽车站。父亲不听劝阻,坚持穿衣起床,送我到了招待所外面。站在夜幕下的体育场,他嘱咐我甭急着回来,把家里事考虑仔细点,都安排妥当再说。</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一个转身,一次回眸,便与父亲永不再见。一天后,他竟撒手人寰,我们阴阳两隔。</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接到有关父亲的噩耗,急匆匆于下午赶到青岛时,他已经身处医院的太平间里。我怔怔地看着前一天还谈笑风生的父亲,冰冷地躺在那里,心被噬咬着,再也抑制不住满眼的泪水。跪在他的面前良久,自责地说了句:我不该回去!然后,默默地为他戴上眼镜,把他的手表摘下来保存留念。我再一次体验到生命的脆弱,来日并不方长。</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事后听母亲说,在十二月二十六日,那个寒冷寂静的后半夜里,父亲突然发生大岀血。年近六旬的母亲,惊恐不已,急于给我们这些儿女们打电话,父亲却安慰她说:天还不亮,等等再说吧,别吓着他们!可能岀于血缘使然的生物本能,都这种危急时候了,他心里还是在替儿女们着想。</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母亲孤身一人,跑前忙后,救护车拉到医院抢救后,终归回天无力,他眨眼即逝,魂归故里。次日,在青岛火化,接回来安葬在沂蒙大地上。</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我原来以为漫漫人生路,有无限的时间。然而,父子相伴仅二十六年,不经意间便已离散。以后我不时在想,假如您不曾离去,不知以后的一切是啥模样,可惜人生没有假如。</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只有轮回的四季,没有轮回的人生。时间一刻不停地前行,寒来暑往,天上人间。六十年前,父亲离开青岛时,带着我这小不点儿上镜;四十年前,父亲又在这里永别人世;如今,我感觉父亲其实并没有走远。只是他走得太突然了,连一句话也没留下,儿女都没有能够在他身边。这是我们终生的痛,难以言喻的殇。生命那么漫长,又是那么短暂。在这人生路上啊,时时处处都会有遗憾发生。</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