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之旅（二）洛阳篇（上）龙门石窟

敏

石窟是什么？是营建在岩石、 山崖上的寺院，通常由多个相 邻的洞窟组成，源于印度。 在我国，人们耳熟能详的石窟 就有若干个：敦煌石窟、云岗 石窟、麦积山石窟等等，那么 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龙门石窟 与其它石窟相比有什么特点 呢？ 首先，它是世界上造像最多、 规模最大的石刻艺术宝库。洞 窟现存像龛2345个，造像11万 余尊。 　　2.龙门石窟是世界上营造时间最 长的石窟之一。它始开凿于北魏 孝文武年间，盛于唐，终于清 末。历经北魏、东魏、西魏、北 齐、隋、唐、五代、宋、明、清 10多个朝代，陆续营造长达140 0余年。 　　3.龙门石窟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皇 家石窟。龙门石窟造像多为皇 家贵族所建。主要有唐高宗敕 建的大卢舍那像龛、孝文帝为 冯太后凿古阳洞、兰陵王孙于 万佛洞造像、李泰为长孙皇后 造宾阳南洞、韦贵妃凿敬善 寺、高力士为唐玄宗造无量寿 佛等。 4.龙门石窟作为中国石窟艺术 的里程碑，不仅对国内其它石 窟的开凿产生重大影响，如香 港天坛大佛，甚至远及东亚朝 鲜、韩国、日本等国，日本奈 良东大寺、韩国石窟庵等均受 其影响。龙门石窟有外国人开 窟造像，有欧洲纹样、古希腊 石柱等，堪称全世界国际化水 平最高的石窟。 　　现在让我们走进龙门石窟，走 进这个跨越了十几个朝代的宗 教艺术殿堂。 　　从龙门石窟的门楼进去后，你 会发现一座拱形门洞的石桥横 跨在两山之间的伊水河上。桥 的右侧有两个供游人穿过的拱 形门洞，门洞上方门额上书“龙 门”二字。 　　你知道吗？这“龙门”可是大有 讲究。 当年大禹开凿的龙门山，就是 现在龙门石窟所在。《水经 注》记载：“昔大禹疏龙门以通 水，两山相对，忘之若阙，伊 水历其间，故谓之伊阙。” 　　也就是说龙门山以前叫“伊 阙”在禹凿伊阙之前，伊阙山 是一个相连的整体，不分东西 二山。伊水在伊阙山之南积 聚，受阻于此山，无法向北 流出，形成一片汪洋，时常洪 水泛滥。因此大禹凿开伊阙， 使伊阙山分为东西两半，伊水 便得以从两山之间向北流出。 在其被伊水（伊河）分成两半 后，其东山于武则天建香山寺 后专称“香山”，而西山（石窟 所在的山）则继续称“伊阙”。 　　那么，“伊阙”何时变成了“龙 门”呢？这还得从隋炀帝说起。 禹凿伊阙后，伊水河两岸断山 绝壁，相对如门，远望犹如一 座天然的门阙，故称“伊阙”。 那一年，隋炀帝杨广登上了洛 阳北面的邙山，远远望见了洛 阳南面的伊阙，就对他的侍从 们说：“这不是真龙天子的门户 吗？古人为什么不在此建都？” 一位大臣献媚地答：“古人非不 知，只是等陛下您呢。”隋炀帝 一听，龙颜大悦，就在洛阳建 起了隋朝的东京城，把皇宫紫 薇城的正门“则天门”正对着伊 阙。从此伊阙便被人们习惯地 称为“龙门”了。 　　还有，成语“鱼跃龙门”，又 称“鲤鱼跳龙门”的故事，就发 生在龙门石窟。 李白《赠崔侍御》“黄河三尺 鲤，本在孟津居，点额不成 龙，归来伴凡鱼。”诗中的孟津 即今洛阳下辖县，北临黄河。 　　相传，禹辟伊阙之后，水流湍 急，游息于孟津黄河中的鲤鱼 顺洛伊水逆行而上，当游到伊 阙（现洛阳石窟龙门所在地） 时，波浪滔天，鱼儿纷纷跳 跃，意欲翻过。跳过者为龙， 跳不过者，额头便留下一道黑 疤，所以李白在诗中写到“点额 不成龙，归来伴凡鱼”。 　　在龙门石窟发生的鱼跃龙门的 故事，后来作为成语广为流 传，比喻中举、升官等飞黄腾 达之事；亦喻逆流前进，奋发 向上，事业成功或地位高升。 　　石窟所以建在龙门，与它优越 的地理环境有关，唐代诗人白 居易说：“洛都四郊，山水之 胜，龙门首焉。”这里两山对 峙，伊水中流，佛光山色，风 景秀丽，是宋代“三苏”中苏过 所描绘的“峥嵘两山门，共挹一 水秀”的天阙奇观。 这里过去还曾是“洛阳八关”之 一，既是军事要冲，又是交通 咽喉。 　　再有就是人们的信仰，北魏孝 文帝时，洛阳城已是寺庙林 立，佛寺达1367所，僧尼有十 万余众。 　　石窟景区由西山石窟、东山石 窟、香山寺和白园四个景点组 成。西山今名龙门山，东山名 香山。 下图为伊河对岸崖壁上的香山 寺。 　　禹王池中，锦鲤自在游弋。 　　知道洛阳牡丹甲天下的，不在 少数，可知道洛阳牡丹石的恐 怕不多吧！洛阳的牡丹即是人 做，又是天成啊！ 　　沿着伊河的流向走，你会更加 明白古人选此开石窟的道理。 你看，龙门山体宽广，任君开 凿；蜿蜒北去的潺潺伊水，不 仅便利漕运，还为凿窟工匠和 寺内僧侣提供了生活水源。 开窟造像，代价极为昂贵，斩 平山壁，凿洞开龛，琢磨佛 像……每一道工序，在古时都 均非易事，甚至需倾举国之 力，朝廷设石窟署、营福署掌 管造像工程。 　　每一窟的创建，动辄耗时四五 载、或分数期完工。工匠的一 锥一锤，及石窟后期维护，都 开销不菲。今日龙门2345座石 窟，10万余尊造像，长达1400 余年的营造史，耗费了难以计 数的人力和物力。 　　前面说过，龙门石窟始凿于北 魏，盛于唐，终于清末。在所 有洞窟中，北魏约占30%，唐代 占60%，其它朝代仅占10%左 右。 　　北魏代表洞窟有古阳洞、宾阳 中洞、莲花洞等。 　　以下几图为宾阳洞天井莲花飞 天图。 此洞从洞外看，色彩淡然，把 镜头伸进去，就会看到一个动 态的色彩粲然的世界。 　　宾阳洞是龙门石窟继古阳洞之 后开凿的第二大石窟，仅中洞 的开凿，就花费了20余年。富 丽堂皇的宾阳洞，堪称龙门众 石窟之冠。 　　下图为被游客们热议的宾阳中 洞阿弥陀佛“剪刀手”佛像。 有人对这个“剪刀手”手印进行 了考证，认为这是一种极少见 佛教手印，颇能传达强烈的意 志。 但也有说，这个“剪刀手”，不 是手印，是手指脱落，风化成 了“剪刀手”。 　　东西魏造像，大都是在北魏洞 窟壁面上补刻小龛，龛形无大 变化，龛饰趋于简化。 另有东魏强弩将军掖庭令、赵 振造弥勒像记、东魏武定元年 铭石造释迦五尊立像等。 　　北齐，药方洞中五尊佛像都是 北齐造像的特征。另有北齐延 军舍合邑廿二人等造像记等。 　　下图为西山中部的万佛洞，该 洞因南北两壁所雕15000尊小坐 佛而得名。 　　洞窟顶部莲花藻井四周环刻造 像发愿文：“大监姚神表、内道 场运禅师，一万五千尊像龛， 大唐永隆元年（公元680 年）十一月卅日成。”据此可 知，万佛洞的功德主之一，是 二品女官大监（女官官名，掌 宫内诸事）姚神表。 　　隋唐五代，代表洞窟有大卢舍 那像龛、敬善寺、万佛洞、惠 简洞等，是龙窟造像的鼎盛时 期。 龙门“代言人”大卢舍那像龛在 奉先寺内，在平台上看到大卢 舍那像龛后，你需再登99极台 阶，才能来到大卢舍那像龛 前。 　　大卢舍那像龛位于西山南部半 山腰间，后代称“九间房”。在 开窟造像时，未采取全部开凿 洞窟的方式，而是依山就势， 在露天崖壁上雕造佛像。摩崖 像龛南北宽36米，东西进深40. 7米，为巨形露天窟龛。 大卢舍那像龛共有九躯佛像， 中间主佛为卢舍那大佛，其右 侧为大弟子迦叶，左侧为小弟 子阿难，继而为普贤菩萨 （左）、文殊菩萨（右）、英武 雄健的天王、咄咄逼人的力 士。他们与主佛卢舍那构成一组 极富情态质感的美术群体形象。 　　卢舍那大佛是唐高宗李治为其 父皇李世民做功德而建的。当 时还是李治皇后的武则天为这 个工程捐助了两万贯胭脂钱。 用当时的粮食价格换算过来， 两万贯相当于现在的六百多万 人民币，可以说是一笔巨款 了！ 　　卢舍那像龛从开工到完工，历 时三年九个月。唐高宗上元二 年（675年），大卢舍那像龛竣 工之日，武则天亲率文武百官 参加大卢舍那像龛开光仪式， 并在伊水东岸礼佛击鼓奏乐， 至今这里尚留擂鼓台。 　　卢舍那坐像为龙门石窟最大佛 像，为释迦牟尼的报身佛（报 身是佛的修行依因果感召而来 的报应身，是修行圆满、大彻 大悟的表现。阿弥陀佛、药师 佛等都属于报身佛。），“卢舍 那”的意思就是光明普照。 　　卢舍那坐像身高17.14米，头高 4米，耳朵长1.9米。他面部丰 满圆润，头部为波状形发纹； 双眉弯如新月，一双秀目，微 微凝视下方；高直的鼻梁，端 庄的面容，露出祥和的笑意； 双耳长且略向下垂，下颌圆而 略向前突，圆融和谐，安详自 在；身着通肩式袈裟，一圈圈 同心圆式的衣纹简朴无华，把 头像烘托得异常鲜明而圣洁。 整尊佛像睿智而慈祥，令人敬 而不惧，具有高度艺术感染 力。其为国外游客誉为“东方蒙 娜丽莎”、“世界最美雕像”的确 是名副其实。 　　卢舍那造型已摆脱了印度佛教 艺术的犍陀罗风格、禾末菟罗 风格，俨然是一个既庄严肃 穆、凝重恬静，又不乏温柔敦 厚、和蔼慈祥的汉地男子形 象。这不禁引起人们对其造型 依据的种种猜测。 洛阳百姓至今仍有将卢舍那像 叫武则天像的，龙门一带的百 姓说，卢舍那大佛就是以武则 天为模特雕塑的。相关传说有 鼻子有眼，还有相关图片佐 证。不过，所有传说目前尚无 实证。 关于卢舍那大佛只有唐玄宗开 元十年（722）敕令镌刻的 《河洛上都龙门上之阳大卢舍那 像龛记》略有记载。此碑原立 于大卢舍那像龛东南侧，到北 宋政和六年（1116），经400 年的风雨剥蚀，碑文已漫漶难 辨，遂由隐道于佛座北侧束腰 部复刊碑文，一直保存至今。 碑文写到：“大唐高宗天皇大帝 所建也”、“咸亨三年壬申之岁 （672）四月一日，皇后武氏助 脂粉钱两万贯”、“至上元二年 乙亥（675）十二月卅日毕 功。调露元年已卯（679）八月 十五日，奉敕于大像南置大奉 先寺。” 　　犍陀罗风格的雕塑带有希腊文 化和印度文化结合的特征。 图片来自网上。 　　下图为禾末菟罗风格的印度本 土佛像，佛像浑圆而健壮。 图片来自网上。 　　造像题记显示，唐代龙门石窟 功德主身份多样，除皇室贵族 高官显贵功德造窟外，还出现 了丝行、香行、彩帛行等民间 商业行会发愿出资，开窟造像 的风气。各类百姓的营造也不 可胜数。如《总章元年王合为 妻患得差》是唐高宗总章元年 （668年）开凿的小佛龛题记， 讲述了唐代百姓王合之妻久病 不愈，丈夫四处求医无果，于 是希望造像积功德，祈求佛祖 保佑其妻痊愈。但受财力所 限，普通百姓所做造像大多雕 凿粗糙，形制矮小，造像旁所 刻发愿文或题记，多简短粗 率。不过对于窟主和工匠，也 都是竭尽了心力，包含了他们 的智慧与虔诚。 　　石窟模拟的是整个世界，洞窟 中的艺术形象，包含宇宙，总 揽群生，千姿百态，变幻无 穷。我们看到了有悲悯超脱的 佛陀、睿智慈和的菩萨、洞察 世态的弟子、英武勇健的天 王、暴烈如火的力士；也有掌 管日月运行的诸天、控制万物 荣枯的神王、供奉鼓乐歌吹的 飞天；更有世间的帝王臣 子…… 下图为收藏于美国纽约大都会 艺术博物馆的龙门石窟《魏孝 文帝礼佛图》。 　　这些石窟艺术形象，兼得天地 精华与人间灵气，融会中外文 化精粹，饱满浑厚又活泼生 动，如下图中的力士，视觉形 象就赏心悦目。 　　除了信众营造的造像窟，还有 一些洞窟，是供僧人起居的僧 房窟，其内部除石质禅床外， 别无雕饰。唐代诗人刘沧在 《题龙门僧房》一诗中写到： 静室遥临伊水东，寂寥谁与此 身同。禹门山色度寒磬，萧瑟 竹声来晚风。僧舍石龛残雪 在，雁归沙渚夕阳空。偶将心 地问高土，坐指浮生一梦中。 诗中描绘了石窟中僧人修行的 种种心境。 　　生于斯，没于斯。唐窟中还有9 4处存放僧人骨灰的所在。 龙门石窟，可称得上是唐代人 的信仰大集市。 　　唐以后，石窟开凿高峰已过， 但游客仍络绎不绝，但不再以 祈福礼佛为目的。宋代文彦 博、欧阳修、梅饶臣、苏轼等 都来过龙门，他们寄宿山中寺 院，欣赏石窟，泛舟河上，拜 谒白园，留下了不少佳作。 元以后600年，洛阳古都风光不 再，龙门萧条，造像盗损破坏 严重。 到了清代，乾隆皇帝巡幸龙门 时，曾御笔夸赞香山寺。慈禧 也曾在逃难途中来龙门苦中作 乐。 　　龙门寺承载了一代代人的信仰 和渴求，见证了历史的沧桑巨 变。 　　站在伊河西岸看对面的龙门石 窟，卢舍那像龛依然醒目地映 入你的眼帘，这座依《华严 经》雕凿的摩崖式佛龛、雍容 大度、气宇非凡的大卢舍那佛 像所展示的佛国世界的祥和意 境，具有很大的气场，隔着伊 河你都能感受到。 回想一千多年龙门开窟造像的 兴盛，再看如今摩肩接踵游览 石窟的人们，你会想到信仰 （当然今天的人们没有古人那么 纯粹），信仰给人们带来了什 么呢？我想它至少给生活带来 了意义，给人们带来了追求和 希望，而人们会在追求的过程 中改变自己，进而改变社会， 使一切向美好转变。我想，这 就是龙门石窟于我们的意义和 价值吧！ 　　与龙门石窟结缘的名人众多， 其中名声最大的要属白居易 了。 白居易晚年在洛阳做官，不仅 出重金重修龙门香山寺，而且 自号香山居士，结交一众洛阳 名人，包括136岁的李元爽和95 岁的僧如满。他们于会昌年间 欢聚香山寺，白居易请来画师 为每位老人画像，并附上各自 诗作，画作名为“九老图”，一 时传为佳话，为后人效仿。 下图为网上的“白园”图片，我 们这次错过了白园。 　　龙门石窟，该跟你说再见了！ 但你的形象，你所承载的历 史，将永远留存在我们的记忆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