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散文/消失的劁猪匠

秋月寒江

文/ 他乡读书人

每个行业都有每个行业的传承，可是随着社会的发展，有些手艺正在慢慢地淡出人们的视线。

在我的记忆中，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劁猪是一门必不可少且赚钱的手艺。

工具简单，时间短，来钱快。这是当时人们对劁猪师傅的总结。

我们村里的王叔就是一个劁猪匠，我们晚辈都称呼他为王老爹。

王老爹的父亲也是劁猪匠，王老爹家里兄妹多，没上几天学，十来岁就辍学在家里挣工分了。

到十五岁了，父亲见他个头高大有力气，便安排他跟别人学泥瓦匠，他觉得太累，学了没多久就坚持不下去了。

父亲又让他去学习篾匠，在农村用竹子编的农具也是超级受欢迎的，可是王老爹觉得每天坐着面对一堆不会讲话的竹子也很无聊。

最后，他父亲就让他跟着自己学劁猪。

可能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缘故，王老爹很快就学会了，可以单独出去完成劁猪的任务。

路远的，就让王老爹去，距离近的，王老爹的父亲自己去。王老爹父子俩态度好又细心，在劁猪行业口碑很好。

在那个通讯靠吼的年代，有人需要劁猪，都提前几户人家约好，然后让人给王老爹捎信过来，说哪个村哪个队有几户人家需要劁猪匠。

王老爹收到别人捎的口信都会及时回复，让别人那天早上起来不要喂猪。

劁猪也是一个小手术，猪吃太饱不好操作，对猪的健康也不利。所以王老爹都会提前通知别人不要喂猪。

他每次都会准时到达，一点不耽误别人的事儿，说到做到。

有次，李家村有六户人家有十条猪需要劁猪，让人捎话给王老爹，王老爹让人带话回复说，三天以后会准时赶到李家村。

没想到，王老爹第二天就伤风感冒了，头晕乎乎的，赶紧去找大夫抓了药吃了，第三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打着火把赶路，到了李家村天才亮。

休息一会就赶紧开始劁猪，感冒还没好利索，早起又忙着赶路，再加上连续劁猪也很费体力，王老爹晕倒了。

主家赶紧把他抬到床上弄了一点稀粥给他喝下，过了一个时辰他缓过来了，立马起来继续劁猪。

别人都劝他歇歇，今天劁不完就在村里住着明天接着干。

王老爹说：“我提前通知了，今天会来劁猪，人家都没有喂猪，我今天不劁，猪白白的饿那么久，明天又要挨饿，再说了今天人家在家里等我我不去，明天人家又要在家里等，多耽误事儿。”说完就赶去下一家了。

刚到下一家直接让护院的去通知主人，自己放下篮子，等待主人的到来，看到主人来了，边打招呼边跳进猪圈。

和主人一起把猪抓住抬出来，放在主人提前准备好的干净蛇皮袋上。主人按着猪头揪住猪耳朵，王老爹用一只脚踩着小猪挨在地上的那条后腿，另一只腿的膝盖跪在小猪的后脊梁上，一只手掰开小猪的另外一条腿，另一只手拿着劁猪刀在小猪胯下轻轻一划，伸出食指和中指一掏，小猪的睾丸就被拉出来了，然后在伤口处撒一点自带的草木灰，劁猪就算完成了。

劁完最后一个猪，天已经全黑了。王老爹还是坚持观察半个小时才离开。

之所以说王老爹心细，是因为别的劁猪匠在劁猪结束把猪放进猪圈里，洗手拿了钱就走，王老爹每次劁猪结束，不管多忙多晚，都会等待半个小时，观察一下猪的伤口，看看有没有流血，有没有裂开，看看猪的状态是不是很好才离开。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好及时处理。

王老爹还学了一点点兽医知识，路上遇见别人家的猪有一点小病小灾，也会免费诊治一下。

王老爹还有一件法宝：草木灰。王老爹的草木灰可不一般，这是他空闲时间到山上扯金银花藤和蒲公英回来，晒干烧成灰，金银花和蒲公英都有杀菌消炎的作用，所以他劁猪从来没出过问题，不光依赖于自己精湛的手艺，还有就是草木灰的功劳。

就凭这些细节，王老爹收获到十里八乡老百姓的信任，不管小猪还是大猪，都等着王老爹来劁。

王老爹当时可谓是红极一时，远近闻名，最红的时候，还去过外省帮人劁猪。

我们老家在陕西的最南端，跟湖北交界。走官道要两天时间，即使现在通车了，开车也要四个小时才能到。走小路翻过一座大山就到了，小路不好走，有一段路晚上根本没人敢走，那就是刀背梁。道路崎岖险峻，白天经过那里都要睁大眼睛，一不留神就会掉下去。

当时湖北省十堰市的郧西有个大的养猪场，养了三头母猪下了三十六头小猪，听说我们村里的王老爹劁猪技术好，就专门派人来接王老爹去郧西劁猪。

一下有那么多的猪等着王老爹去劁，一天根本忙不完，王老爹带了干粮天还没亮就出发，赶到刀背梁的时候天才亮，快中午才到那个养猪场，到了吃口干粮就开始工作。

中午养猪场备了薄酒招待王老爹，王老爹说：“劁猪这事看起来是小事，但也不能马虎。饭我不客气就吃了，酒就不喝了，感谢你们的招待。”

一直忙到天黑也没忙完，第二天早上一早，早饭还没做好王老爹就开始干活了。忙到下午一点才全部劁好。

王老爹吃了饭，去猪圈把所有的小猪都检查一遍，然后把注意事项交代清楚才离开。

随着社会的发展，农村种地的人越来越少，种地的人少了，养猪的人更少了，人们都南下加入了打工的浪潮。养猪的人少了，劁猪匠也不被人需要了，王老爹年岁也大了，劁猪的手艺也就慢慢地荒废了。

有些手艺得到了很好的传承，有些手艺被机器代替，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有些手艺也就永远地消失了。

劁猪匠、篾匠、泥瓦匠、倒铝锅、磨剪子、戗菜刀的手艺人等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永远地消失不见了。

作者简介子墨，一位80后的宝妈，爱好写作，带孩子的空隙会写些东西发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