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这几十年，恰如一条奔涌不息的江河，从东北黑土地上炊烟袅袅的平和村启程，一路蜿蜒：淌过军营晨光里嘹亮的号角，穿越边防线上凛冽的霜雪；流经机关办公室彻夜不熄的灯光，也浸润过乡镇田埂上温热的泥泞；最终，静静汇入海南岛温润绵长的海风里。1958年秋，我降生于海林县一个小村，屋檐低矮，炊烟柔软；1977年初的冬天，一身崭新绿军装裹着少年热望，登上开往军营的绿皮火车；1988年，副连职转业，肩章卸下，肩头的担当却愈发沉实。此后三十年，我在司法局泛黄的卷宗间俯身，在乡镇泥泞的村路上跋涉，在安监一线轰鸣的厂房边驻足——始终是那个站得笔直、说话带兵味儿的林惠文。42年工龄，12载军旅，30载地方，未立惊天之功，却把“认真”二字，一钉一铆地刻进每份材料、每次巡查、每回抗洪的堤岸上：1998年松花江洪峰如墙压来，我率52人的预备役三连挺进大庆与依兰达连河，泥里滚、雨里泡，最终那枚沈阳军区颁授的集体二等功奖状，至今静静压在我书柜最底层的旧皮箱里，与退伍证、转业介绍信并肩而卧——不声不响，却重若千钧。</p> <p class="ql-block">那张泛黄的全家福，是我童年最暖的底色。姥爷端坐正中，镜片后目光温厚如春水；姥姥挽着素净发髻，手轻轻搭在妈妈肩头；爸爸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妈妈怀中抱着尚在襁褓的妹妹，两个小妹妹挤在大人腿边，仰起粉嫩小脸，笑得毫无保留；舅舅舅妈立于后排，表哥表弟站得笔直，像两株初抽枝条的小白杨。照片无声，可我至今记得快门“咔嚓”一响后，姥爷笑着摸我头说：“文儿，站直喽——人这一辈子，脊梁不能弯。”</p> <p class="ql-block">我常蹲在姥爷膝边听他讲老故事，表哥表弟也悄悄围拢过来，三双小手搭在他宽厚温热的膝盖上。他手指粗粝，掌心覆着厚茧，讲起闯关东的岁月，声音低沉却稳如磐石。那时我不懂何为“根”，只觉挨着他坐，连风都放轻了脚步，连时光都慢了呼吸。</p> <p class="ql-block">参军后第一次探亲归家，全家人特意在老屋门前合影。爸爸郑重地把军帽端端正正戴在我头上，帽檐压得我眼睛眯成弯月；妈妈一边细细整理我衣领一边笑，四个妹妹穿得整整齐齐，最小的那个，还攥着我新发军装的袖口，攥得紧紧的，不肯松手。那身绿军装，是少年离家时最硬的铠甲，亦是此后半生最软的牵挂。</p> <p class="ql-block">寄给父母的第一张军装照，我特意选了最挺拔的站姿，领章鲜亮如初，帽徽锃亮似星。后来的军装照一张比一张沉静——从列兵到班长，从边防派出所到武警中队副指导员，肩章上的星一点点增多，心里的担子也一日日加厚。军装照从不言语，却默默记下我流过的汗、握过的方向盘、守过的漫漫长夜、站过的风雪岗哨。</p> <p class="ql-block">与战友韩新武送邹晓光退役时在一起合影</p> <p class="ql-block">转业后换上司法局的警装，再后来是安监局的便装，最后定格在退休前那张蓝底证件照上：深色西装熨帖，红领带庄重，目光平和如秋水，嘴角微扬似初阳。衣服换了，身份变了，可那股子“站直了说话、踏实了办事”的筋骨，始终未改，亦从未松动。</p> <p class="ql-block">退休前工作证件照</p> <p class="ql-block">90年代初期，病后出院那天，爱人牵着两个女儿来到床前。小女儿踮起脚尖，轻轻摸我手背；大女儿悄悄把糖纸叠成一只小小纸船，放进我摊开的掌心。后来，外孙摇摇晃晃学步，扑进我怀里，咯咯笑着；隔辈仨孩子像三株新生的小树苗，在我们用岁月搭起的荫凉下，一天天拔节、抽枝、悄然生长。</p> <p class="ql-block">与战犮徐世军、韩新武合影</p> <p class="ql-block">陪妈妈最后一次回山东老家省亲</p> <p class="ql-block">逗大外甥喝酒</p> <p class="ql-block">战友聚会，一见便喊绰号，一碰杯就笑出眼角的皱纹。鞍山出差时的糗事、鸡西雪夜巡逻的趣闻、牡丹江支队大院那棵老榆树下晒过的军被……话未说完，酒已见底。我们早已脱下军装，可骨子里，仍是兵——守信如约，较真如尺，重情义如命。</p> <p class="ql-block">与战友黄殿贵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与战友张晓辉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与战友司伟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这些年，我也走过不少山河：西安城墙根下听风低语，壶口瀑布前听雷奔涌，云台山吊桥上听溪清越，张家界石林里听松涛阵阵，山海关城楼上听岁月悠长回响。风景再壮阔，最难忘的，仍是与老伴并肩而立——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像两棵根脉相牵的老树，静默而深情。</p> <p class="ql-block">西安古城墙</p> <p class="ql-block">壶口瀑布</p> <p class="ql-block">退休后，我和老伴成了“候鸟”，秋南飞，春北归。三亚湾的浪花、亚龙湾的椰影、棋子湾的晚霞、昌江的山海……我们不赶景点，不掐时间，走累了就歇，看顺眼就拍，饿了便寻一家小馆子坐下，聊着聊着，半下午就悄悄溜走了。有人问：“不闷？”我笑：“闷？满眼是山海，满心是清风，哪来的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这几十年，未写惊世文章，未干惊天大事，只是把该站的岗站好了，该尽的责尽到了，该爱的人爱住了，该看的山河，一程一程，都走到了。如今回望，不过是一段踏实的路，几帧温热的影，和一颗始终跳得平稳、有力、温热的心。</p> <p class="ql-block">与同事闫景波在昌江福源小区</p> <p class="ql-block">海南岛</p> <p class="ql-block">万宁石梅湾</p> <p class="ql-block">家乡候鸟人在游玩途中</p> <p class="ql-block">北京</p> <p class="ql-block">深圳</p> <p class="ql-block">上海</p> <p class="ql-block">看望退休的老首长杨铁林并受到热情款待</p> <p class="ql-block">深圳中英街</p> <p class="ql-block">黄果树瀑布</p> <p class="ql-block">昆明石林</p> <p class="ql-block">西双版纳</p> <p class="ql-block">丽江古城</p> <p class="ql-block">九寨沟</p> <p class="ql-block">延安宝塔山</p> <p class="ql-block">广州五羊广场</p> <p class="ql-block">泰山</p> <p class="ql-block">象鼻山景区</p> <p class="ql-block">漓江</p> <p class="ql-block">武夷山</p> <p class="ql-block">云台山</p> <p class="ql-block">张家界</p> <p class="ql-block">凤凰古城</p> <p class="ql-block">跨国大瀑布</p> <p class="ql-block">中越边境界碑</p> <p class="ql-block">峻壁角领海基石</p> <p class="ql-block">与战友张景跃、崔元波游本溪</p> <p class="ql-block">战友四家游象牙山庄</p> <p class="ql-block">山海关</p> <p class="ql-block">洛阳牡丹</p> <p class="ql-block">捉将厅</p> <p class="ql-block">与老首长杨铁林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与战友王殿阁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与战友崔元波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与老伴在海南岛享受生活</p> <p class="ql-block">新时期的全家福</p> <p class="ql-block">成长中的三外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