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勇】铁血军人 的文思柔肠

九木公

 读赵付森文学作品集

《暖暖的秋阳》有感

同老战友丶原青海海北军分区政委毕安社到陕南旅游，途中他塞我两本书，说是他的老战友写的。住在宾馆没事可以翻翻，排遣一下旅途寂寞。

闲暇翻阅这两本分为上下册文学作品集，书名就让我为之一振，《暖暖的秋阳》，很有文学味，不是八股文的领导讲话材料汇编。走马观花地读了其中几篇文章，竟被作者细密的文思，飞扬的文采和富有逻辑的故事深深吸引住了。忍不住先读了前言后记和作者简介，啊呀，这个著名赵付森的，不也是我的老战友么？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在兰州军区宣传部当处长时，人家是兰州军区纪检部的副部长。我们在一个办公楼上班多年，他在三楼我在一楼，只是老兄正气凛然的职业让我敬而远之，没有过多的交流而已。后来他提升到了青海，我到了甘肃河西走廊，我们就彻底成了半生不熟的老战友。看了他的自叙，我哑然失笑，我们竟然有近乎同样的经历。都是出生在农村，都是高中毕业当了兵，都是凭自己的努力在部队提干，最后到兰州军区这样的大机关工作，而且都曾经是一个爱读书的文学青年，有一个冗繁本职工作没有湮灭的文学梦。六十花甲退休后才重拾起来，在文学园地里纵情放飞自己的理想。这种情感上的契合，就很容易让我在读他的作品时，找到同频共振的

＂点＂，从而引起心灵上的共鸣。

《暖暖的秋阳》上卷是小说，其中作品大多发表于《奔流》等文学期刋上、非常成熟的作品。有长篇、中篇和短篇，但共有一个特点，就是没有多少华丽词藻的堆砌，而是以农村人的耿直，军人的刚强，用独到的视角叙述所要刻划的人物，所要表达的情节，人物丰满，场景跌宕起伏但不突兀离奇，有很强的生活感。虽然作者在其自序《我在人生的秋季溜达进文学园地》一文中，一再谦虚的声称，他是在六十四岁这个人生的秋季，才正式踏入文学园地的，是个带着老态的文学新人。可谁又能说，一个有丰富社会阅历和人生体验的人，不是他文学创作的动力源泉？记得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曾经说过，小说就是讲好故事。所谓的讲好，就是故事要讲的符合生活原意，有精神高度，能打动人心，给人有人生的启示。阅读赵付森的小说，基本上都是最有生活感受的军营和农村题材，农村中各色人等，中原大地的风土人情，当各级指挥员实际接触的官兵思想形态，以及做纪检干部接触的各种违法乱纪人员及心理，早已烂熟于心，信手拈来，把它用文学语言归纳提炼，便是精彩纷呈、富有人生启示的动人故事。有些小说作品太接近现实，甚至让我怀疑，是不是赵付森先生因为当领导和纪检干部的谨慎，把身边发生的真实故事，改头换面写成了小说。这种不着痕迹的创作，赋予了作品独有的文学魅力。

長篇小说《妞儿》，讲的是一个农村的女弃婴，如何在一个贫困多子的农家艰难成长，最终被大哥强奸而跳水坑自杀的悲摧故事，把贫穷、愚昧、自私以及文化缺失带给人性的扭曲，展现得淋漓尽致，瞩目惊心。那些似曾相识的场景，让我不由想起自己在农村时，看到那些因婚姻和家庭不幸，跳井、喝药自杀的妇女。她们主宰不了宿命，唯有以死来解脱。那些颇有黄土味的乡风厘语，那些或善或恶或美或丑的人物，把人带入了活灵活现的中原农村，并让人很容易在自己熟悉的农村找到原型。

中篇小说《心锁》，可能是作者最心仪、最满意的作品，编排时刻意把它放在了首篇。这是个军旅生活题材的小说，主线条讲述的是志愿兵刘自新追求爱情，同团长女儿谈恋爱，却因世俗眼光和女方父母门户观念，棒打鸳鸯，分道扬镳，几十年后，女儿患病去世，团长夫妻千里来访，把孙女送还亲爸爸的凄美爱情故事。显然，三十六年军旅生涯，让他驾驭军旅题材更加得心应手。姜团长、高团长、魏参谋、刘自新、姜敏等一干军人的刻画，诩诩如生，话灵活现，就象是身边的战友。他们有人性的弱点，但更多的是真诚和深厚的革命友谊，让战友这个称谓纯洁干净、高尚无比。而刘自新与姜敏的爱情，虽然阴差阳错地酿成了悲剧，两人没有结成实际夫妻，但最终打开心锁，让爱升华到了灵魂境界，这种结局，远比让他们破镜重圆更让人动容。可以说，这篇小说是作者退休脱掉政治束缚以后，站在大众凡人角度，人性的立场，对军营爱情的重新审视，是他对军人爱情纯洁无瑕、忠贞不渝本质的新理解、新诠释。在这个物欲横流、性生活泛滥的年代，这种有责任感的爱，就是一股涓涓清流，让人赏心悦目。

上卷最后部分收录了几个短篇小说，算是对他小说创作多样化的补充和延伸。应该说篇篇都是精品，乡土味、生活味极其浓厚，人物塑造和故事的挖掘，都有不同的个性特色，可读性极强。但笔者更喜欢《母亲的命》《让我笑着离去》《遗失在岁月里的友情》这三篇。《母亲的宿命》将一个农村女人受肉体到精神双重折磨的过程描述的太逼真、太深入了，读了让人心灵受到震颤。《让我笑着离去》直面老干部面对疾病和生死的态度问题，离我自己的生活很近，所以，受到了格外的关注。《遗失在岁月里的友情》则截取一对新疆小夫妻准备外出旅游的断面，把友情在现实社会中的蜕变和淡漠，表现的淋滴尽致，对我们如何处理人情世故有很多的启示。

文集的下卷主要收录了作者在部队任职时创作的语言类文艺节目剧本，退休后所写的散文、诗歌。十八个文艺节目剧本，从方方面面讴歌当代军人及亲属家国情怀与奉献精神，据说这些节目当年演出时都受到了基层官兵热烈欢迎，并在集团军、军区汇演中获奖，现在把这些汇集起来，对青春年华、激情岁月是个回忆，也从另一方面印证了作者的文学素养修为由来已久，决非一日之功。只是在一个时期内，领导的责任和繁重的机关业务暂时埋没了他的文学才华。

赵付森的散文作品和他的小说作品一样，具有朴实无华的鲜明特色，没有圣人般居高临下的说教，没有过多故作娇情、画蛇添足的文字修饰，而是直入主题，简洁明了，如和人对面说话一般，轻声细语，以事喻理，或喻理于事，娓娓道来。他的《俯首父母人生的记忆碎片》一文，我在五色之翼网络平台上曾反复听过，他对父母人生的解读，客观而富有深情，看似平平淡淡的诉说，却让一对含莘茹苦的伟岸父母形象跃然纸上，让人禁不住热泪盈眶。他的《拜相封候谁堪比，洗砚池边哀仲繇》《年后唠年》《趣谈许昌方言中的＂怼＂》等作品，则完美展示了他丰富的历史、书法、民俗等知识的积累，让他妙语连珠的文字能力得以纵情释放。

有个叫拉马丁的外国人说，＂在人生中连一次诗人也未做过的人是悲哀的。＂那么，一本文学集没有诗歌自然不完美。《暖暖的秋阳》下卷中收录了赵付森10篇诗歌，一读竟然也大吃一惊。这些诗不是那种冠之于古体诗的＂顺口溜＂，而是新潮的自由体，并且意境悠远，浪漫异常，激情四射，让人难以相信是一个年近耆寿的老者写的。足见其内心集聚的青春活力仍在，让他有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自信。那篇洋洋洒洒的长诗《禹毫铁路的生命颂歌》，字达百行，一气贯通，激越如虹，大气磅礴，从一个工程展现了祖国的伟大，改革开放的伟大，读之心潮澎湃。《生命共同体》《一生相伴》《妻子的心境》《橘树》等作品，充分表达了作者对生命、生活、爱情、家庭的深刻感悟和思考，其玄妙的哲理让人颇有几分醍醐灌顶。而《梦中的彩云》、《心信》等诗，面对空灵世界的幽思长叹，让人真以为这真是个悲天怜地的年轻浪漫诗人。一边读他的诗，一边想着他在纪检部当领导时严肃面孔，禁不住叹息文学真能改变人，一个循规蹈矩的领导，退休后肆无忌惮的放飞灵魂，让自己在文学园地找到了自由奔放的空间，可圈可点！特别是这本文学集，经鳯凰卫视出版中心主任张林先生精心编辑，中国友谊出版公司悉心装帧设计、印刷，使这本文学集达到了内容美与外在包装美的高度统一，非常具有青春气息，让这两本书更有了锦上添花的噱头。

出书本来是件很严肃的事。我爷那辈，看书都要沐手敬香的，以表达对圣人的敬重。到我这一辈，虽然青春期在＂文革＂度过，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古训在那搁着，点灯熬油地读书，仍是立身做人的根本。怎么现在就弃书如屐了？有人说是钱闹的，有人说网络太发达了。叫我看，还是值得看的好书太少。如果说阅历和知识积累是成就一本好书的基础，那么，一个年近七秩老人的书，必定充满了知识和智慧的力量。我建议大家看看《暖暖的秋阳》，不仅可以从中感受到魅力文学的那份暖意，而且可以从作者身上汲取蓬勃向上的做人动力！

（作者简介：李志勇，解放军退休大校，军旅作家，知名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