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礼 <p class="ql-block">父亲不喜欢送礼,特别是前几十年,社会风气比较差,送礼与行贿受贿粘上了边就更不喜欢了。然而在战争年代和刚建园后的五十年代、六十年代父亲却不是这样。</p><p class="ql-block">1946年东北人民自治军改编成东北民主联军,成立了民主联军总后勤部,叶季壮同志任部长,杨至诚同志任政委兼供給部部长,父亲任供给部副部长,在杨部长直接领导下工作。由于父亲工作积极爱动脑子,因而深得杨部长依重。在四平保卫战以及秀水河子等战斗中总后勤部组建野战后勤部,杨至诚亲任部长,父亲给杨部长当助手将后勤供应突前至作战部队,这就是有名的巜杨至诚火线供应》电视剧所描写的情景。杨部长指挥,父亲直接执行因此父亲与各军、师领导接触多非常熟悉,每次见到父亲都热情地说:“小财神来了,又给我们帶什么好东西了?!”“小财神”是这些部队领导给父亲起的外号(相对于叶季壮、杨至诚这些大财神而言)。每次给部队送完供给,部队的领导都要把战斗中缴获的战利品当礼品送给父亲表示感谢,父亲照单全收,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的心意,同时他也知道回去该如何处理。每当父亲回总部时“大财神”就发话了:“小财神回来了,你又捡了什么洋落儿?赶快拿出来共产”,那些在机关留守的同志也赶紧过来,希望也能共产点。最有意思的是有一次父亲帶回的礼品中有一架德国蔡司照相机,小巧又漂亮,杨至诚政委一眼就看中了,他拿起了小照相机,又拿出了自己从苏联帶回来的军用照相机(比较粗糙)开玩笑地说:你是小财神你用大相机,我是大财神我用小相机,这很公平吧!大家伙都哈哈大笑起来,父亲连忙说公平、公平,大家又笑了起来。在那个年代同志们,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隨意而快乐。所有部队送给父亲的礼品大部分被领导和同志们共产了,父亲只留下一个杨政委“公平”交换的相机和两把自卫用的手枪,一把伯郎宁自己用,另一把“掌中雷”是下面部队领导专门给母亲防身用(母亲当过枪械员会用枪)。这架相机包含了首长的情义,手枪是战争年代的记忆。父亲一直珍藏着,可是在文革中被操家而不知去向。</p><p class="ql-block">父亲主管物资的分配,但对自己以及身边的人要求非常严格,由于天气太冷,母亲想向管理科多要一床被子都不行。就连上街去买也不行,说是瓜田李下,有人会说闲话。那时我刚一个多月大,母亲怕把我冻坏了就悄悄用多年攒下的一个光洋买了一床豹皮褥子,还惹得父亲好一通埋怨。</p><p class="ql-block">随四野南下,1952年父亲到武汉工作。这时跟随父亲多年的警卫员智民礼要复员回辽宁老家,对这些在战爭年代同生共死替自己挡过子弹的人父亲有着很深的感情,(就连我们这些孩子也一直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人。)总不能让他空手回去吧!可送点什么呢?全部家当两个马搭子(可放在马背上的专用口袋)就能搬走。按说父亲当时担任中南军政委员会中南纺织管理局局长,並兼任八大纺织厂的董事长,只要说句话要钱有钱要物有物,可父亲绝不会伸这个手。父亲想到了母亲在哈尔滨买的那条豹皮褥子,那可是我们家唯一的贵重物品,于是就瞒着母亲悄悄送给了智民礼。母亲知道后与父亲大吵一架,不是舍不得送而是父亲不该瞒着她,把她看成一个小气鬼,这是对她的不尊重。</p><p class="ql-block">1955年父亲调往北京工作。林毅这个父亲从沈阳车站收留的流浪孩子,先当警卫员,后来送去学开车,给父亲当司机,父亲走前将他留在武汉。而张春生转业回了齐齐哈尔。虽然分开了,但父亲还是常常惦记着他们,父亲是个重情义的人。</p><p class="ql-block">1960年开始国家经历了三年自熟灾害,物资短缺,什么却要票,粮票油票烟票酒要…父亲不抽烟,但买烟存着,他知道林毅是个烟鬼,等林毅因公出差来北京就可以送給他了。</p><p class="ql-block">送礼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格。对上尊敬而绝不谄媚,对下严格而有情有义。父亲就是这样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