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酒

辘轳

父母勤俭持家，耄耋之年，仍开一路边店，小本经营，油盐酱醋烟，饮料小吃，货色不多，村民便利。

父脑梗，神智时清时浑，经营全靠母亲。一日，母亲临外，父看店，入三人。饮料、烟，选百余元，与父攀谈，连赞，父亲一辈子好面子，受不得人奉承，飘飘然。谈笑间，柜上一酒入眼，好酒。

“酒不错，卖不？”

“生日孩子送的，没人喝，需要你拿走。”

“多少钱？”

“你给五十。”

“行，老爷子好人呀！”

三人连赞父亲，捧酒笑离。

不多时，母亲归。父亲笑容满面，称做了笔大生意，进账一百七十多。母亲疑，父亲糊涂，怎知价格多少，卖了啥货，细询。父亲难得清醒，一一列举。母亲点了下货，基本一致，母亲心一松，喜，复了一下账，咋多出五十，疑。

“你咋多收人家五十？”

“没多收，人家不傻，会多给。”

“那咋多五十？人家不会算账。你再想想，看还有啥？”

父亲这会又迷糊了，挠头。

“让我想想！嗯，对了，我把柜上那瓶酒卖了，几年了，也没人喝，我要五十，人家都不还价，直接付钱了。做生意，我比你强。”

“啥酒？”

“就你侄女给的那瓶，一直在那放着。”父亲指了指，难得这事记得清。

母亲一看，自己那瓶一直没舍得喝的好酒不见了。侄女特地从武汉捎回来的，孝敬自己，听说价值数百元。

母亲喜酒，偶尔还想喝上两口，平时开一瓶，一天喝一盅，自得其乐。这瓶珍贵，没舍得开，一直藏着。

看好酒被贱卖，母亲大怒，骂了父亲几句，还在自我陶醉的父亲情急，犯了躁狂的病，一杖打在母亲头上，母亲抽杖，摔在地上，行动不便的父亲急赤白脸。

母亲心疼酒，顾不上疼，懒得和糊涂的父亲纠缠。赶紧打大哥电话，让相距五十余米，住在老院子的大哥过来，看能追上不。

又给小弟打电话，让打开监控，看看有人认识不。一通操作下来，微信“最亲家人群”热闹起来，你来我往，信息满天飞，文字的，语音，图片，视频，好家伙，人声鼎沸。有安慰母亲的，破财消灾，酒嘛，谁喝不是喝。有数说父亲的，老糊涂啦，啥都敢卖，财迷心窍。有义愤填膺的，都八十了，咋还动上手了，都不知道自己错了吗。

热热闹闹一天，哥也没找到人，监控装在头顶，人家没抬头，拍的也不清，最后是不了了之。

母亲心疼了好几天，跟父亲也别扭了好几天。兄妹几人轮番劝说，回去看看，送点好吃，说和说和。最后父亲也低了头，认了错，总算翻了篇。

日子还是那样，父亲还是不爱动，每日睡睡坐坐，听着老戏，间或头上拍拍，叹息上几句：“这可做呀！急死人了。”也没人搭理，这都成口头禅了。母亲依然是忙碌的身影，佝偻着腰，侍弄侍弄院子里的菜，喂喂鸡，放放鸽，时不时再迎接个村民，卖点货，日子倒也过得闲适。

父母健，家就安。父母在家就在。常回家看看，拉拉父母的手，听听父母的话，子安父母安，相携相持，久久远远。

本想写微小说，碍于篇幅限制，写着写着就多了，随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