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祖屋

唐维国

生日感怀三——怀念祖屋
（唐维国写于2023年生日之际）
又到了一年一度怀念双亲的日子了，今年的生日感怀就从怀念老家两橦祖屋写起。四十九年前我出生在一个半工半农的穷苦家庭，父亲是一个由农民生产队长通过办扫盲夜校逐步开办农业中学，最终成为一个基层教育管理者的半知识分子，母亲则是一个勤劳简朴的农民党员。也许是人年纪大了都会有思乡情结，今年假期我专程抽空回乡看了自己出生和成长的两橦祖屋，并且拍了几张现场照片以备留念。
虽然老祖屋在父亲生前已经转卖给了别人了，但我们五姐弟就有四个在老祖屋出生的，只有四弟是在新祖屋出生的，所以我们一家人对它有着深厚的记忆和特殊的感情。老祖屋原是我们村清末大财主建的一橦古宅，因里面由三个大天井和二十来个房间组成，村上人称它为三橦里，解放初有七八户贫下中农在里面居住。据说是奶奶当时买下了其中两间房和前面一个菜园，父母亲在里面生下了我们姐弟四个，后来实在住不下了，就在前面的菜园建了现在新的祖屋。
对老祖屋最深的记忆还是我和弟弟读小学时的有一年夏天，父亲安排我和弟弟在里面写暑假作业，据他说那个房间原来是一个叫贡享的先生在里面办过私塾，我们在里面写作业可以沾沾古代书院私塾的灵气。现在的老祖屋已经年久失修，大部分房间已经倒塌了，只剩下我们姐弟出生的那两个房间和大天井下的那个清代大鱼缸仍然完整的屹立在那里。这当然要归功于父亲生前长期对它的维护和修缮，随着父辈一代老人的离去，这橦百年古宅可能不久以后就会消失在我们这一辈的眼前了。
新祖屋是在我出生的那一年建成的，它见证了我们家近半个世纪来的兴衰更替。客观上来讲，新祖屋建成的前十年是我们家最兴盛的十年，在那十几年里，日子过得虽然也很艰苦，但在村上其他人眼里绝对是一个幸福的家庭。平时不但有邻居来串门，还有同村的舅舅舅妈经常带着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到我们家和我们姐弟五个嬉戏打闹，逢年过节更是有很多远亲近朋来我们家走访聚集，经常出现高朋满座和蓬荜生辉的光景。
新祖屋最初建成是徽派木质建筑，前堂有四个房间和一层木质阁楼，后堂有两个房间，隔墙连着一个厕所和一个猪圈。后堂的一个房间一直是作厨房用，里面砌着一个高烟囱的柴火灶和碗柜，后来还在里面打了一眼压水井；另一个房间原本是农具间和堆放谷物的仓库，后来为了响应政府猪-沼-厕改造，曾把农具间改造成了一个沼气池，用了几年后又被父亲把它填平了。后来父亲又把猪圈和厕所部分改成了一个水泥浇灌的晾晒平台，经过这么一改，新祖屋最初的徽派建筑造型已经变得四不像了。新祖屋前二十年的变更史，对我们家来说是最厚重的二十年。它见证了弟弟的出生、奶奶的去世、大姐大哥的结婚成家和母亲的早逝，可以说它见证了我们家太多的生离死别和悲欢离合的时刻。
自母亲去世后的近三十年，新祖屋样貌基本上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母亲去世后，父亲开始退休在家，他应该是呆在祖屋时间最长的人，前五年中我在寒暑假和年节时分会和他一起居住，这其中它又见证了二哥的一段不幸婚姻和后来二哥的意外去世。后来我上大学了，寒暑假我基本不回家，父亲逢年过节就会的大哥大姐家小住一下。
一直到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第一年，在2003年春节我回老家和父亲在新祖屋过了最后一个春节。2004年元月我也结婚成家了，以后过年过节父亲都会到城里来和我们姐弟几个一起过年节。后来父亲还有几年时间到广州去帮四弟带小孩去了，新祖屋有一段时间处于空置状态。但总体上自我成家后，父亲基本上是乡下和城里换着居住，所以新祖屋还是保持着烟火气息。
这个状态一直维持到了2016年，家中再次发生变故，那年对父亲来说是悲喜两重天，喜的是那年春节我家喜填了二宝，悲的是父亲一直看好的四弟突然从广州落魄发病而回。四弟在丰城康定医院治疗了三个月后回到新祖屋和父亲一起居住了两个多月后，把父亲多年的积蓄带去广州还债去了。一生要强的父亲经过人生第三次打击（前两次是母亲的早逝和二哥的意外去世），突然一下就病倒了。2017年春节后，父亲在祖屋住了几天，我们就把父亲从祖屋接到丰城养老院，一来方便大哥大姐就近照料，二来方便他经常去旁边的丰城人民医院治病。自此以后父亲再也没有回祖屋住过了，这期间他唯一回去过一次新祖屋是2017年国庆假期，我开车把他送回家拿了一些衣服被子之类的东西，之后父亲就再也没有回到过新祖屋。再后来就是2018年4月父亲去世的葬礼，我和大哥、四弟在新祖屋住过一夜就再也没有人在里面居住过了。
现在父亲去世也五年多了，这五年多时间，除了每年清明冬至我们姐弟几个回乡祭奠父母之际会打开祖屋门透透气，其余时间基本上是大门紧锁无人问津了。今年假期我回乡对祖屋进行一个全面的察看，看到后堂依然漏雨严重，前堂也有些漏雨，虽然前年我们委托同房堂兄专门请人修过一次漏，但由于长期无人打理，新漏还会不断的出现。这次我还发现堂前梁下那两个燕子窝也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燕子入住了，看来燕子也是有灵性的动物了，人去燕不归。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随着我们这一辈人的逐渐老去，新祖屋最终也逃不过倒塌消失的命运。祖屋是祖辈们留给我们的最后一笔遗产，它既是我们的根基之所，也是我们寄托乡思精神之所，谁会有不去留恋怀念的理由呢。
这次是我自双亲离去之后，第三次写生日感怀，前两次分别是2019年9月和2021年10月。生日感怀一方面是为了感恩，感恩父母、师长和亲友，另一方面是为了怀念，怀念故人、故事和故乡。在生日之际写感怀，主要还是为了告别过去的一岁，迎接新来的一岁，只有认真总结过去，才能开启新的未来。过好生活的每一天，珍惜当下的拥有，珍惜眼前所有的人，珍惜所有的过往，开拓前程，继续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