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大巴山知青故事(6)</p><p class="ql-block">仁河鱼緣</p><p class="ql-block">作者叶文光</p><p class="ql-block">大巴山南麓的仁河,发源于城口县高望,在城口县巴山区拐了个大弯,再经万源县大竹河到陕西汇入汉水进入长江。</p><p class="ql-block">我们下乡的地方在巴山区新民公社,知青点就在仁河边上,河对面是公社和区政府所在地。仁河在巴山区拐弯处的水流平缓,清澈见底;原生态的仁河里魚的种类繁多:角角魚,母猪魚,鲶魚,娃娃魚,刁儿,还有成群的鲫鱼……。</p><p class="ql-block">下乡知青都是年轻小伙子和姑娘,正值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大量的蛋白质来补充。当时物资匮乏,知青生活靠自给自足,要吃肉只能自己养猪,肚子都填不飽还要养猪,何其难也。看着仁河里游来游去的魚儿,知青们就开始打起魚的主意。</p><p class="ql-block">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用手摇发电机"麻角角魚"。角角魚是一种无鳞片的魚,因魚的脊背上向前长有一根较长的鱼刺而得名。手摇发电机发出的电剛剛能把角鱼鱼击昏但对人毫无伤害,魚击昏后人再去捉就很容易了。哪里能搞到手摇发电机?这成了一个难题。</p><p class="ql-block">当时公社与外界的通讯联系靠的是一部手摇电话机,手摇电话机里的手摇发电机正合乎"麻角角魚"的要求。于是知青们异想天开,只要借得公社的电话机(可能吗?电话机属战备设备)大家就能享用一顿角角鱼美餐。</p><p class="ql-block">终于,机会来了。那年夏天,天气很热,公社召开"三干会"(公社、大队、生产队三级干部),来来往往人员很多,人多眼杂正好混水摸魚。经过文革洗礼的知青们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商量后知青们一致推举我去借公社文书室的电话机(因我与公社干部的关系很好,对公社的环境比较熟悉,并懂些电学知识)。</p><p class="ql-block">我乘召开"三干会"没有人注意,悄悄地潜入文书室,卸下电话机的两根外接线,将电话机交给等候在文书室外负责接应的知青,他拿到电话机马上揣在怀里就悄悄地跑了,然后我将文书室用自己的锁锁了,并嘱咐一个女知青看好文书室的大门,如果有紧急情况就到仁河边找我们。</p><p class="ql-block">一群楞头知青簇拥着手摇电话机立即下到河滩,那高兴劲就像大热天吃冰淇淋,大冷天吃麻辣烫,白捡到一个宝貝一样高兴。</p><p class="ql-block">大热天,角角魚喜欢呆在水流平缓又有礁石缝隙的地方。巴山区地处仁河的拐弯处,这一段水域条件非常适合角角魚的生长。</p><p class="ql-block">我手拿电话机寻找到合适的礁石,站在礁石上把电话机的两根外接线接上加长电线并放在选定礁石两边的水中,叫大家作好准备。会水的知青早将本来就不多的衣裤放在河滩上,他们站在水中,有的身上只剩下短裤,有的干脆一絲不挂(全是小伙子)赤身裸体准备捉魚;不会水的知青拿好魚舀子站在河边的石头上,准备舀魚。一切就绪,我拼命地摇动电话机,电话机发出呼呼的声响,只看见河里的角角魚四处乱窜,水中的知青立马扑上去,见一个逮一个,见两个抓一双;有的角角鱼比较狡猾,拼命地潜水逃跑,知青们也就跟踪追击,直到捉住为止;河边拿舀子的知青也不闲着,看到蹦出水面的角角魚,也不管会不会水,马上追上去舀,一条也不能让它跑。</p><p class="ql-block">河滩上一片欢笑声,小伙子们高兴得手舞足蹈,好像过节一样。就这样,我们看见合适的礁石就摇电话机麻魚,一直麻了约有2里路远的河道。我看麻的角角魚差不多了,足足有大半背篓,己经够大家饱餐一顿;时间也差不多了,借的电话机得立马还回去,时间长了也怕出问题。</p><p class="ql-block">我立马赶到公社,会议还在继续,我用钥匙打开文书室的锁把电话机还原,试了一下电话正常,神不知鬼不觉地借用了公社的手摇电话机。</p><p class="ql-block">我和放哨的女知青回到知青点,魚早己经处理干净,正在一口山水锅里煮着(山水锅是用来煮猪食的比较大),另外还准备了一锅洋芋,只等鱼快点煮好。一群人围着山水锅,一个个像鸭子一样伸长脖子,望着在锅里翻滚的角角鱼,看到锅里的鱼汤渐渐变白,馋得直吞口水。鱼汤煮好后,用洗脸盆盛上桌子放上盐巴撒上葱花(没有油),顿时香气扑鼻,大家迫不及待地用碗盛起吃了起来,一个个狼吞虎咽,就像八辈子没吃过一样(的确没吃过)。当锅底朝天,一个个挺着圆圆的肚子直打饱嗝时,嘴里直呼舒服太爽了。水煮角角魚下洋芋,这是我一生吃过的最美味的角角魚大餐。</p><p class="ql-block">冬天到了,天气越来越冷,大多数魚都已归巢,再想吃魚不可能再用手摇发电机去麻。但是,冬天的鲫鱼成群结队地在河中游荡,正是炸的好时机,知青中也不乏炸魚的高手,唐文贵就是其中之一。</p><p class="ql-block">炸魚需要自制炸弹,要有火雷管和炸药,这些都难不到神通广大的知青。正值农村大搞农田基本建设,需要大量的雷管和炸药,公社各大队都有;知青与社员、干部的关系一般都比较好,加上农村管理比较松懈,找他们少要点也很容易。有了雷管和炸药自制炸弹就很简单了:在空墨水瓶里(小瓶子)先填上炸药,再插上雷管和导火索,然后用黄泥巴封住瓶口,一个标准的墨水瓶炸弹就完成了。冬天很冷,还需要准备木筏和捞魚的舀子以及盛魚的家什。一切准备就绪,约几个知青将木筏拖到鱼群经常出没的地方,等待时机。</p><p class="ql-block">有一天天气比较好,我和唐文贵侦查到了一幅鲫魚群,就招呼大一起去炸魚。冬天的仁河水清澈见底,一大群鲫魚在河里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大家在远处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我叫大家在远点的地方等着,一是注意安全,二是避免惊动魚群。</p><p class="ql-block">唐文贵手拿墨水瓶炸弹,嘴叼一根点燃的香烟,轻手轻脚地接近鱼群。看准时机,用香烟碰触导火索,导火索立刻火光四射,1、2、3唐文贵对准鱼群投出炸弹,只听见"咚"的一声,水花四溅,魚群顿时被炸翻,水面上、河底里白花花的一大片被炸翻的鲫鱼呈现在我们的眼前。知青迅速冲到河边,近处的魚就直接站在岸边用舀子舀;河中较远的魚就站到木筏上去舀;沉入河底的魚,只要舀子够得到的就慢慢捞。冬天的天气再好,在河中间站在木筏上捞魚也坚持不了多久,看看捞得差不多了,沉入河底的魚也不可能捞完,也无法像夏天一样下水去捡,更何况魚沉在河底。于是大家喜气洋洋,高高兴兴地背着战利品回到知青点去熬魚汤喝。河底剩下的死魚暂时不管它,冬天天冷,河底的死魚几天都不会烂,等大家有了闲心,想吃鱼了再去捞也不迟。</p><p class="ql-block">鲶鱼也是一种无鳞魚,头扁而大、大嘴巴旁边长了两根胡须,个头很大,每条魚能长到10一20斤。大冷天,鲶魚喜欢群居在河边石头的洞隙里。</p><p class="ql-block">不知道是哪个人,发现在岸云大队的河边有一处鲶魚的栖息地。通过几天仔细的观察:河边上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下面是一个倒岩矸,水下洞口在河水中,内部洞隙很大,里面栖息着上百条鲶魚。于是他在岸边上用钢钎从石头边上向洞隙方向开凿,经过两天的努力终于打成与洞隙相通的一个大孔,然后在孔洞中嵌入一个较粗的竹筒,并用钢钎凿通竹筒。准备好了就等机会好呛魚。</p><p class="ql-block">那天下午天气很冷,鲶魚都早己归巢。呛魚的人把一背篓生石灰从竹筒中倒下,鲶鱼群受不了生石灰的强烈刺激,钻出洞口在河面上四处乱窜。早有准备的人们就守在洞外,見魚就抓。消息传得很快,知青、农民闻风而动,沿山打猎見者有份。仁河边上人声鼎沸,人们用各种能拿到手的工具参与抓鱼:有的用羊角锄挖,有的用舀子舀,有的用网子网,也有用木棍打……手里有什么工具拿来就用,只要能抓到鱼;不怕冷的人就直接下水去捉,拎着捉到的魚起来时冷得浑身直抖,喝口酒暖暖身子又扑向河中继续捉魚,必竟捉到一条就有10来斤;得到消息的知青们也有颇丰的收获。估计那天一共呛出上千斤鲶魚。</p><p class="ql-block">至于用无食勾就能钓起的叼儿;在小河沟洗衣服都能捉到的娃娃魚连猫都不吃,大家都是不愿吃的。仁河给我们提供了那么多的优质蛋白,巴山知青爱仁河,更爱仁河里的魚,她(它)培伴着我们渡过了那个年代。</p><p class="ql-block">随着经济建设的发展,巴山区实施了高山移民,更名为巴山镇,老百姓生活变好了,山也绿了;并且在巴山镇上游黑弯峡谷处修建了一个大型水电站。电站大坝将仁河拦腰截断,上游形成了一个人工湖(巴山湖),河水改道从黑弯峡谷最窄处开凿的遂道流到下游进行发电。原来巴山镇仁河大拐弯这一段河道成了天然的溢洪道;平时这段河几乎无来水(只有两条小河沟供水),成了巴山镇的下水道。仁河大拐弯河道生态因经济发展受到了极大的破坏,巴山镇再也看不到清澈见底的河水以及河里的鱼。如何平衡经济发展和生态保护,这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