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 母 亲

黄河岸边

<p class="ql-block"> 田 海 龙</p><p class="ql-block"> 母亲离世二十多年了,每逢佳节总是思绪万千,脑海里总浮现母亲在时的过节情景,总想起母亲那慈祥的笑容和温和的声音,这种感觉真的是挥之不去的思念,也是终生伴随的幸福。</p> <p class="ql-block"> 母亲是在山西解州长大的。六岁时随我的外婆从合阳去解州读书,一直在解州读书生活。我的外婆(我们叫奶)是个女强人,带着我的三个舅和母亲一起在解州经商,三舅在解州读到高中毕业,母亲1935年毕业于运城女子初级中学并会考获得女子师范毕业证书。我们的奶在解州的生意做的很大,除在解州有商铺生意外,在绛县、汉口、西安等地的棉纺厂也持有股份。2002年我和姐、妹去解州寻找母亲当年常去的观音堂,一老街人说:“听口音是合阳王家的吧,原先这半条街都是你王家的。”母亲自小过着富裕的生活,排行女孩子第二,人称“二姑娘”,琴棋书画样样在行。我的父亲和我三舅是中学同学,1933年考入山西大学。父亲家也是运城盐湖区姚家庄当时的富有家庭,家有房屋二十多间,地一百多亩,还在运城西街有商铺和院子。1975年我回运城在村口问路时一老人指着村边大片土地说:“这些地原来都是你们家的。”在当时父亲和母亲的婚姻是门当户对,都是富有家庭,书香门弟。1937年日寇犯晋,临汾沦陷。母亲和父亲抱着出生不久的大哥随我奶、三舅一起逃回了合阳,从此一直在尹庄生活。次年我的爷爷也逃到合阳,一年后因病逝世。</p> <p class="ql-block"> 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必有一个伟大的女人。母亲和父亲到合阳后,四零年随父亲一起在临河村“树人学校”任教两年。父亲很忙,先后在周围村学校和合阳中学教书,边教书边钻研中医,四二年和四五年分别通过陕西省政府中医师初级考核和国民政府考试院中医师高级考核。五九年到韩城县医院后由于求医的患者多,天天延迟下班,第二年被评为省劳动模范。母亲则操持家务,由一个大家闺秀、知识女性变成家庭主妇,跟村人学做饭,学缝补衣服,学田间劳作;由昔日的千金小姐“洋学生”变成了普通农家妇女,种菜养鸡,打理家务。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像母亲那样的知识女性是很奇缺的,虽然后来母亲在临河村学校和村幼儿园当过老师,在集体食堂作过管理员,但母亲一生抱怨最多的是她学的知识无用武之地,于是把知识和心血倾注在教育子女上。对于子女教育,母亲和父亲以自身知识教育为主,久久为功,身体力行,循循善诱,晓之以理,培养子女学习的自觉性。在那大学生稀少的五六十年代,家里先后走出多个大学生,成为当地乡人的美谈,也被视为子女教育的标杆家庭。在子女教育方面母亲和父亲秉持知识道德启蒙教育,从不动手打骂。村里有人打孩子,时不时就会有人说:“你看人家田先生家,啥时候打过娃?”父亲是位名中医,去韩城工作后母亲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要种自留地,挣工分,除做一天三顿家人饭外,每周还要给住校的孩子蒸一周的馍。就这样母亲负重前行,任劳任怨,几十年如一日,养大了一个一个子女,送出了一个 一个孩子。子女们学有所成,了却了母亲的心愿。母亲娘家人一致认为,母亲“吃了二十多年苦,享了二十多年福。”</p> <p class="ql-block"> 人一辈子子女越多付出越大。有了孙辈后,母亲的心思就放在帮助子女养育孩子上,把爱倾注在孙辈身上,逐个注心,挨个倾力,无论是老大老二老三的孩子,无论是孙子还是外孙,一视同仁,概莫能外。在尹庄,在韩城,在西安,在渭南,几十年舐犊情深,血浓于水,抱大了一个一个孙子,看大了一个一个孙女,每个孙子身上都有母亲辛勤的汗水,每个孙女心里都有母亲深沉的疼爱。在尹庄生活的几十年里,母亲视娘家的十多个侄子侄女为己出,倾泻了长辈的无私关爱。</p> <p class="ql-block"> 战争的灰尘落到一个家庭就是一座山。东渡黄河返乡回家是母亲和父亲一生的夙愿。日本投降后,母亲和父亲就盼着返回山西,遗憾的是终生未能如愿。五十年代初父亲致信村干部要求返乡归里,答复是房屋已住有人家不同意返乡居住。1962年母亲和大哥去运城当面交涉,奔波半月,姚家庄的答复是可以回来住,但没有房屋产权。运城西街的街房房管所答复是房屋系国家经租,政策不允许返还。1964年父亲带着我又去运城面陈,同样是无果而归。从此父亲开始历时数十年的信访,投书各级政府和領导,要求按政策解决问题,或石沉大海,或敷衍应付,一直没有结果。可笑的是我的邻居家人是中央一領导的秘书,我把申诉材料给他请他帮忙督办。后来他告诉我说,运城市报给中央的报告竟然称我家当年离开运城不是逃难,以白为黑,颠倒是非,令人悲愤交加。沧海桑田。姚家庄的房屋早已经被拆掉换住他人,运城西街的街房也被拆掉盖起了小楼。“民不和官斗”。姚家庄一些人的所作所为毫无关公的凛然正气,有辱关公故里的纯扑世风,有悖国家的法律政策。祖业和家产被蛮横无理夺走给母亲和父亲留下了不可治愈的心病。天道昭彰。苍天一定会主持公道,告慰母亲和父亲的在天之灵。</p> <p class="ql-block">  知识就是力量。母亲一生尽显知识女性的气质,不论是为人处世还是养生保健,母亲都保持着良好的心态和科学的生活方式。在 尹庄几十年的艰辛岁月里,母亲始终善气迎人,屈己待人,在亲友和村人中有口皆碑。在韩城的新环境中,母亲待人和善,随遇而安,以通情达理,贤良淑德出名。“文革”时期韩城县医院一造反派头子带着不明真相人员全副武装到合阳抓父亲回韩城按“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批斗,周围村庄数百群众自发缴其枪械,毁其汽车保护了父亲。后期那个造反派头子被抓,关押在母亲和父亲住的院内房间,母亲以德报怨,时不时送吃送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使其深受感动,悔不当初,被传为佳话。父亲逝世后,韩城的学生曾多次专程携家眷十多人去合阳陪母亲住一整天,感恩师娘。在西安、渭南,母亲平易近人,和睦相处,在邻里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母亲在晚年坚持传统养生之道,科学饮食,适度运动,颐养天年。经历过世事沧桑的岁月母亲很能调整自己的心态,不论是好消息坏消息,平淡相对,安之若素,从不大喜大悲;日常生活或写字,或弹琴,或唱年轻时的歌曲,心平气和,怡然自得。母亲一生以素食为主,不食大肉油腻食物,偶尔喝点鸡汤。每天早上铁定的早点是鸡蛋加奶粉,几十年坚持如初。吃饭从不过饱,适度零食。母亲奉行“黎明即起,洒扫清除”的古训,无论走到哪里,每天早起打扫卫生,擦拭家具,几十年如一日。母亲信观音,我买了尊88公分高的观音像放在对着母亲卧室的客厅古董架上。母亲每天祈祷求福,把观音像擦得闪闪发光,午休后总会在阳台或房间来回走动,活动筋骨,生活一直自理,一生没有住过医院。母亲离世时走的很安详,正聊天时对我和小颖说:“让我睡会。”然后驾返瑶池,寿终内寝,享寿八十七岁。村人们都说母亲是一辈子积福行善来的福份,是修行来的善果。合阳地处黄土高原,一百多米方有水源。母亲和父亲常说合阳是埋人的好地方,到时候把他们埋深些。尹庄习俗埋人一般是墓深三到四米,安葬母亲时我们挖墓七点六米(父亲的寿数),建造墓室,合葬父母,践行父母的遗托,感恩父母的养育之恩,慰藉自己的心灵。</p><p class="ql-block"> 母亲累了,去瑶池睡会。在我们的心里,母亲还在,还在和我们一起生活,永远和我们一起生活,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一生是坎坷的人生,是含辛如苦的人生,也是幸福的人生。</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田海龙,祖籍山西运城,1952年出生于陕西省合阳县百良镇尹庄。1968年入伍服役西藏军区。1979年转业供职渭南市公安局,资深警官。曾整理出版其父遗稿《平易〈伤寒论〉铨稿》一书,在《西藏日报》《渭南日报》《渭南师范学院学报》发表文章多篇。)</p> <p class="ql-block">(以上图片系田拓、李鹏供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