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不用避讳,我的娘姓李,名素花,一九六八年生,算来今年娘五十五岁了。</p><p class="ql-block"> 曾几何时,和所有的孩子一样,我认为娘的名字就叫“娘”。突然有一天,我知道了,她不叫“娘”,叫李素花。</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印象里,娘一生平平淡淡,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妇。当然,这个印象不完全准确,在家务中老去的她也曾有过如花的少女时代。很久以前,我在一本发黄的相册中看到过她早年的照片,虽然模糊,但我仍可以看到她面容秀气,一派清纯,两条粗粗的麻花辫,让她看起来越发的漂亮。</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娘是典型的中国传统女性,小学五年级就毕业了,识字不多,但美丽且聪明,到现在计数能力我都不如她。她脾气好,热心善良,心灵手巧,与人无争,不抱怨,勤奋又整洁。我好像在吹嘘自己的娘是天底下说不尽的好女人。其实,亲戚朋友邻居当中也会这样赞美她。</p><p class="ql-block"> 娘二十四岁嫁给我父亲,她并不知道这是整个村庄最穷而且子女最多的一家。好在父亲负责任的工作,努力求生存,而且脾气又好,对娘极尽包容和疼爱,日子在穷困潦倒中却也爱意满满。</p> <p class="ql-block"> 我常常感觉娘有一双魔术师的手,无所不能。我小时候穿的绣花的衣服,绣花的鞋子,都是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以至于我现在仍然喜欢古色古香的带绣花的东西,现在想来估计我的古典情结都与娘的耳濡目染有关。还依稀记得家里有好几种毛线,娘两下三下就能把一团团的毛线球织成各种花色的毛衣、毛鞋、毛裤。我成了人人羡慕的小孩。要是穿短了,娘就会拆掉重新编织,新的花样一出,看起来又是一件新衣了。</p> <p class="ql-block"> 是的,美的感受,是需要时间的。那个时候的父辈,在生活上花了很多的时间,以至于成年后的我一直对童年的记忆念念不忘。我成了最念家的孩子。</p> <p class="ql-block">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跟着娘赶集,看她买菜,回家看她择菜,可是不论什么菜,娘三下五除二就能变成我们嘴里最好吃的佳肴。娘的手真巧!</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没有洗衣机,娘从来都是手洗衣服床单被罩,寒冷的冬天,娘的手浸泡在冰凉的水中,随着衣物翻滚。脏兮兮的衣物瞬时变的洁净如新,被晾在衣绳上。那种暖阳渗透过的味道,至今我记忆犹新。而娘的手僵直如木棍,定格成那些年凛冽寒冬里醒目的标识。一直到如今,娘的手指外观弯曲变形,触摸粗糙如枯木。</p><p class="ql-block"> 娘为了我们,为了家,确实受苦了。</p> <p class="ql-block"> 我也常常感觉娘非常胆小,经不住事,一点小事都会叫娘不知所措。记得少时来城里求学,不几天,我身上竟出满了水痘,娘得知消息,坐卧不安,不远百里来校探望。请假归家,之后,娘衣不解带,全心全意照顾七天。病中迷糊间,听到娘唉声叹气,自言自语道,这病怎么就不是我得呢,要是能代替你就好了。听后,不觉潸然泪下,大抵这人世间唯有母爱,是完美无瑕。病好之后,我身上脸上没有一处疤痕,这全归功于娘的悉心照料。</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成家有了孩子之后,不知怎的得了荨麻疹。冷不得,热不得,运动不得,激动不得。平时跟正常人一样,犯病之时,却是要死不能活,甚至昏倒休克。在婆家也好,娘家也罢,我笑侃,我成了全家最金贵的人,有了一个享福的命。而这却成了娘的心事,她四处打听了很多方子,我也看了很多医生,仍不见起色。娘心急如焚,有时候她暗自流泪,怕我不小心生出好歹来,所以每逢初一十五,她带着她的虔诚信仰去庙里上香,求神灵护我一生健康平安。</p><p class="ql-block"> 嗐,娘真是一个胆小又迷信的人。</p> <p class="ql-block"> 娘是一个心肠极好又极软的人,乐于助人却从不计较得失。以至于小时候的我认为娘软弱,为什么别人一叫帮忙娘都去,不会拒绝吗?难道娘不知道累吗?不知道歇歇吗?为什么娘总有使不完的力气?当我心疼的向娘抱怨时,娘总是呵呵一笑说,一家有难百家帮,都是邻居,相互都有用得着的地方。娘总是这样,对于别人的需求,只要她有,娘总是有求必应。所以娘在村里人缘极好,以至于她的孩子,在村里,别人也是高看一眼。现在想来,娘是有大智慧的人。</p> <p class="ql-block"> 最遗憾的是娘从小没有了娘,也就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姥姥。我从小就特别羡慕别人有姥姥,我想我娘应该也是特别羡慕别人有娘吧。记得老家有个大娘,和我娘朝夕相处做了有二十七八年的邻居,娘叫她老马嫂子。她每天天不亮就隔着我家大门喊娘起床,来我家串门,娘从来没有因为被老马大娘扰了清梦恼火过,反而乐得听她问东问西,说东家长西家短的。娘常说,要是我姥姥活着,跟老马大娘是一样的年龄。我想可能有的时候,娘会把老马大娘当成我的姥姥吧。记得老马大娘去世的时候,娘说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感情里有心疼,有不舍,更多的是娘没有了心灵的寄托,娘在想她的娘了。</p> <p class="ql-block"> 娘真是一个苦命的人。</p> <p class="ql-block">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心口堵的像块石。我从来没有为娘写过这么多的文字,也从来没有当着娘的面叫过“娘”这个字,不是叫不出口,我怕一出声,泪流满面,娘会心疼。</p> <p class="ql-block"> 上次回家看娘,发现娘更瘦小了,背也有些驼了,曾经乌黑发亮的头发也被星星点点的白发占据。娘啊,终于在时光的洪流中,马不停蹄地变成了一个小老太太。看看娘的背影,再看看我,岁月哪会是小偷啊,我才是!</p> <p class="ql-block"> 附赠十年前在大学写给母亲的小诗,略显稚嫩,却字字都是真情。</p><p class="ql-block">编辑于2013-5-12 8:34</p><p class="ql-block">《想母亲》</p><p class="ql-block">很久很久没有,</p><p class="ql-block">见到母亲。</p><p class="ql-block">于是嗬,</p><p class="ql-block">想折只纸船,</p><p class="ql-block">载我到母亲的身旁,</p><p class="ql-block">想再嗅一嗅这,</p><p class="ql-block">恍如隔世的温柔。</p><p class="ql-block">多想谢谢母亲,</p><p class="ql-block">给我这人间最珍贵的馈赠—生命。</p><p class="ql-block">让我可以享受阳光</p><p class="ql-block">吸吮雨露。</p><p class="ql-block">只是,</p><p class="ql-block">跌跌撞撞的岁月,</p><p class="ql-block">日子起伏不定,</p><p class="ql-block">风雨一程接着一程。</p><p class="ql-block">墨黑的青春,</p><p class="ql-block">在锅碗瓢盆中葬送。</p><p class="ql-block">于是,</p><p class="ql-block">母亲霜惹的银丝,</p><p class="ql-block">如今数也数不清,</p><p class="ql-block">那双握着流年的手,</p><p class="ql-block">也被光阴剥蚀的,</p><p class="ql-block">千疮百孔。</p><p class="ql-block">我多想跑过去,</p><p class="ql-block">握住母亲这双长满老茧的手,</p><p class="ql-block">然后放在心口,</p><p class="ql-block">默默祈祷上天,</p><p class="ql-block">不要让母亲那么辛苦。</p><p class="ql-block">是谁说的,</p><p class="ql-block">母亲,</p><p class="ql-block">本是天地间一件最慈悲的</p><p class="ql-block">艺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