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怀瑾：会说话可以医人的病

南怀瑾高等研究院

南怀瑾：《庄子外传》之66

所以历朝历代咏孔子的诗也很多，唐玄宗、王安石、雍正等都先后为之写过诗。

《祭文庙诗》
清．爱新觉罗．胤禛
扶植纲常百代陈，天将夫子觉斯民。
帝王师法成隆治，兆庶遵由臻至淳。
道统常垂今与古，文明共仰圣而神。
功能遡自生民后，地辟天开第一人。

接下来又谈到食、色，这也容易理解。孔子没那么死板，食色，性也。但也不能过度。凡事过度了就放纵了，放纵了问题就来了。

祝宗人玄端以临牢?，说彘曰：“汝奚恶死？吾将三月豢汝，十曰戒，三日齐，藉白茅，加汝肩尻乎雕俎之上，则汝为之乎？”为彘谋，曰不如食以糠糟而错之牢?之中，自为谋，则苛生有轩冕之尊，死得于腞楯之上，聚偻之中则为之。为彘谋则去之，自为谋则取之，所异彘者何也。

主持宗庙祭祀的祭司穿好礼服戴上礼帽来到猪圈边，对着栅栏里的猪说：“猪啊，你为什么要讨厌死呢？我将喂养你三个月，用十天为你上戒，用三天为你作斋，铺垫上白茅，然后把你的肩胛和臀部放在雕有花纹的祭器上，你愿意这样吗？”

我就想问你们，如果你们是猪，愿意这样吗？喂养三个月，好歹还有东西吃，其他斋戒等，用白茅、漂亮的祭器等，说实话，关猪屁事。死都死了，还在乎这些吗？这真是为猪着想吗？这是为自己打算，满足自己的私欲。

然而像祭司这样想法的人比比皆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实则是满足自己的欲望与需求。比如父母对孩子，说是希望你好，以后找个好工作，不管不顾孩子的天性、潜能、品德等，就一个劲地让学钢琴、上台表演、公众表达等等。领导对下属，国家对人民等，都要好好想一想，你是不是把对方当这头猪了？

所以呢，为猪打算，猪可能宁愿吃糠咽糟关在猪圈里。为自己打算，就希望活在世上，享受高贵荣华的地位，死后则能装在绘有文采的柩车上和棺椁中。为猪打算，你就会舍弃掉白茅、漂亮的祭器之类的东西，为自己打算却想求取这些东西。这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桓公田于泽，管仲御，见鬼焉。公抚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见？”对曰：“臣无所见。”公反，诶诒为病，数日不出。
齐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则自伤，鬼恶能伤公！夫忿滀之气，散而不反，则为不足；上而不下，则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则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当心，则为病。”桓公曰：“然则有鬼乎？”曰：“有。沈有履，灶有髻。户内之烦壤，雷霆处之，东北方之下者，倍阿鲑蠪跃之；西北方之下者，则泆阳处之。水有罔象，丘有峷，山有夔，野有彷徨，泽有委蛇。”公曰：“请问委蛇之状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毂，其长如辕，紫衣而朱冠。其为物也，恶闻雷车之声，则捧其首而立。见之者殆乎霸。”

齐桓公在草泽中打猎，管仲替他驾车。突然桓公见到了鬼。桓公拉住管仲的手说：“仲父，你见到了什么吗？”管仲回答说：“我没有见到什么。”桓公打猎回来，疲惫困怠而生了病，好几天不出门。

齐国有个士人，他叫皇子告敖，对齐桓公说：“主公，您是自己伤害了自己，鬼怎么能伤害您呢？身体内部郁结着气，精魂就会离散而不返归于身，对于来自外界的骚扰也就缺乏足够的精神力量去抵抗。郁结着的气如果上通而不能下达，就会使人易怒；下达而不能上通，就会使人健忘；不上通又不下达，郁结内心而不离散，那就会生病。”桓公说：“这样，那么还有鬼吗？”告敖回答：“有。水中污泥里有叫履的鬼，灶里有叫髻的鬼。门户内的各种烦攘，名叫雷霆的鬼在住在那；东北的墙下，名叫倍阿鲑蠪的鬼在跳跃；西北方的墙下，名叫攻入阳的鬼住在那里。水里有水鬼罔象，丘陵里有山鬼峷，大山里有山鬼夔，郊野里有野鬼彷徨，草泽里还有一种名叫委蛇的鬼。”桓公接着问：“请问，委蛇的形状怎么样？”告敖回答：“委蛇，身躯大如车轮，长如车辕，穿着紫衣戴着红帽。他作为鬼神，最讨厌听到雷车的声音，一听见就两手捧着头站着。见到了他的人恐怕也就成了霸主了。”

桓公辴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见者也。”于是正衣冠与之坐，不终日而不知病之去也。

桓公听了后开怀大笑，说：“这就是我所见到的鬼。”于是整理好衣帽跟皇子告敖坐着谈话，不到一天时间病也就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我们来看皇子告敖与桓公的对话，这是如何把话说到人心坎里去并同时解决了问题。一个好的医生不仅医术高明，还是一个优秀的心理学家。你们可以好好领会领会皇子告敖是如何说话的。

纪渻子为王养斗鸡。十日而问：“鸡已乎？”曰：“未也，方虚憍而恃气。”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向景。”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

纪渻子为周宣王驯养斗鸡。过了十天周宣王问：“鸡驯好了吗？”纪渻子回答说：“不行，正虚浮骄矜自恃意气呢。”十天后周宣王又问，回答说：“不行，还是听见响声就叫，看见影子就跳。”十天后周宣王又问，回答说：“还是那么顾看迅疾，意气强盛。”又过了十天周宣王问，回答说：“差不多了。别的鸡即使打鸣，它已不会有什么变化，看上去像木鸡一样，它的德行真可说是完备了，别的鸡没有敢于应战的，掉头就逃跑了。”

这其实也是在说人。你们仔细观察身边的人，就会发现他们处于哪个阶段。现实生活中一个成熟的人也是如此，即使别人不断去挑战他的底线，如鸡打鸣一样，也无人能伤害得了他，动得了他的心，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德全”也。然而，说到容易做到难。很多人往往因为别人的一句话、一个举动，就让自己体验瞬间体会酸甜苦辣，“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情绪波澜起伏。

孔子观于吕梁，县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鼋鼍鱼鳖之所不能游也。见一丈夫游之，以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并流而拯之。数百步而出，被发行歌而游于塘下。孔子从而问焉，曰：“吾以子为鬼，察子则人也。请问，‘蹈水有道乎’”曰：“亡，吾无道。吾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与齐俱入，与汩偕出，从水之道而不为私焉。此吾所以蹈之也。”孔子曰：“何谓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曰：“吾生于陵而安于陵，故也；长于水而安于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孔子在吕梁观赏瀑布，瀑布高悬二三十丈，冲刷而起的激流和水花远达四十里，鼋、鼍、鱼、鳖都不敢在这一带游水。突然，却见一个中年男子在水中游，孔子以为是有人想寻死。赶紧派弟子顺着水流去救他。结果，却见这男子游出数百步远而后露出水面，还披着头发边唱边游在堤岸下。孔子紧跟在他身后而问他，说：“我还以为你是鬼。仔细观察你却是个人。请问，游水有什么特别的门道吗？”那人回答：“没有，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我起初是故常，长大是习性，有所成就在于自然。我跟水里的漩涡一块儿下到水底，又跟向上的涌流一道游出水面，顺着水势而不作任何违拗。这就是我游水的方法。”

孔子说：“什么叫做‘起初是故常，长大是习性，有所成就在于自然’呢？”那人又回答：“我出生于山地就安于山地的生活，这就叫做故常；长大了又生活在水边就安于水边的生活，这就叫做习性；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而这样生活着，这就叫做自然。”

庄子讲的每个寓言故事都值得好好去深究体会。

梓庆削木为鐻，鐻成，见者惊犹鬼神。鲁侯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以为焉？”对曰：“臣工人，何术之有？虽然，有一焉。臣将为鐻，未尝敢以耗气也，必齐以静心。齐三曰，而不敢怀庆赏爵禄；齐五日，不敢怀非誉巧拙；齐七日，辄然忘吾有四枝形体也。当是时也，无公朝，其巧专而外骨消。然后入山林，观天性，形躯至矣，然后成见鐻，然后加手焉；不然则已，则以天合天，器之所以疑神者，其是与！”

梓庆能削刻木头做鐻，鐻做成以后，看见的人无不惊叹好像是鬼斧神工。鲁侯见到便问他，说：“你用什么办法做成的呢？”梓庆回答道：“我是个做工的人，哪里会有什么特别高明的技术呢？当然，虽然如此，我还是有一点心得。我准备做鐻时，从不敢随便耗费精神，必定斋戒来静养心思。斋戒三天，不再怀有庆贺、赏赐、获取爵位和俸禄的思想；斋戒五天，不再心存非议、夸誉、技巧或笨拙的杂念；斋戒七天，已不为外物所动，仿佛忘掉了自己的四肢和形体。此时，我的眼里已没有公室和朝廷，智巧专一而且外界的扰乱全都消失。然后我便进入山林，观察各种木料的质地；选择好外形与体态最与鐻相合的，这时早已形成的鐻的形象便呈现于我的眼前，然后我就根据这一形象动手加工制作。如果没有达到这样的境界，我就停止不做了。这就是用我木工的纯真本性融合木料的自然天性，制成的器物疑为神鬼工夫的原因。我想最主要的就是这一点了！”

东野稷以御见庄公，进退中绳，左右旋中规。庄子以为文弗过也，使之钩百而反。颜阖遇之，入见曰：“稷之马将败。”公密而不应。少焉，果败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曰“其马力竭矣，而犹求焉，故曰败。”

东野稷因为善于驾车而得见鲁庄公，他驾车时进退能够在一条直线上，左右转弯形成规整的弧形。庄公认为这么高超的技术，即使编织花纹图案也未必赶得上。于是要他转上一百圈后再回来。颜阖刚好碰见东野稷在驾车，就去见鲁庄公，说：“东野稷的马一定会倒下的。”庄公默不作声。不多久，东野稷的马果然倒下来了。庄公问：“你为什么事先就知道马会倒下来呢？”颜阖回答说：“东野稷的马力气已经用尽，可是还要它转圈奔走，所以说必定会倒下来的。”

工倕旋而盖规矩，指与物化而不以心稽，故其灵台一而不桎。忘足，屦之适也；忘要，带之适也；知忘是非，心之适也；不内变，不外从，事会之适也。始乎适而未尝不适者，忘适之适也。

工倕随手画来就胜过用圆规与矩尺画出的，手指跟随事物一道变化而不需要用心留意，因为他已多次练习到深入内心处而形成惯性，他心灵深处专一、聚精会神而不曾受到拘束。忘掉了脚，便是鞋子的舒适；忘掉了腰，便是带子的舒适；知道忘掉是非，便是内心的安适；不改变内心的持守，不顺从外物的影响，便是遇事的安适。本性常适而从未有过不适，也就是忘掉了安适的安适。

本文系怀师书友会（微信公众号）/南怀瑾高等研究院（筹）（微博、小红书、美篇）独家原创文章，欢迎点赞、评论、送花。
“一切布施中，法布施为最。”如您喜欢，欢迎转发，帮助分享给更多的朋友。如果能对大家有些帮助，便是我们前进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