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火车去漠河（二）

苍山一飞鹰

文字：苍山一飞鹰

图片：苍山一飞鹰

视频：苍山一飞鹰

神龙湾白桦林

白桦林

神龙湾的白桦林，是火灾后重新长出的一片林子。
　　“白桦树是森林中穿着最为亮堂的树。它们披着丝绒一样的白袍子，白袍子上点缀着一朵又一朵黑色的花纹。” 【注1】

　　白桦树浑身是宝，在根部切一个口就会流出树汁，是上佳的饮料。桦树皮可以做桶和盒子盛放东西，还可以做桦皮船，十分轻便。白桦树生命力顽强，能在贫瘠严酷的环境中迅速生长，既使被割去的树皮也会在两三年内重新长出。

我们在密林中漫步，凉风习习，初秋的白桦树已开始泛黄，阳光从飒飒作响的树叶缝隙间洒下，在草地上形成一个个光斑。

　　30多年过去了，时间没有抹去一切，林间还能看见焦黑的木头，横卧草中，仿佛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但这丝毫不影响风姿绰约的白桦树，滋养并美丽着这片土地。

龙江第一湾

午饭在二十八站服务区，独有的一家饭店。
　　大家聚餐，AA制。建了个小群，才知道同行人的微信名，柳州夫妻正歌和linda，杭州母女章仪和梦鹄。

看不出正歌是个喜欢喝酒的人，一上车就问司机漠河有什么酒，吃午饭又开始念叨着晚上怎么喝酒；linda身材好，长相俊美，喜欢拍照，总能摆出各种各样漂亮的姿势；章仪年龄最大，精神抖擞，立志要在有生之年走遍祖国的大江南北；梦鹄话不多，陪着母亲去过很多地方。

一群热爱生活的人，因缘分相遇，非常开心。

乌苏里卡伦浅滩，位于黑龙江畔，是中国真正的最北点。

乌苏里江不在这里，妻问我为什么叫乌苏里浅滩？因为清朝在这里设有卡伦（即边防哨所），卡伦的名字就叫乌苏里。

　　山青水秀，站在江边，和俄罗斯阿穆尔州隔水相望。清风徐徐，江鸥盘旋于江面，平静而祥和。此时转过身，面向南方，张开双臂，就能和祖国拥抱。

乌苏里浅滩

从乌苏里浅滩向东行约20公里，就是龙江第一湾。
　　额尔古纳河与俄罗斯石勒喀河交汇后为黑龙江干流，流至158公里处形成了一个“Ω”形大转弯。

　　沿着木栈道拾级而上，并不轻松，我们爬一段歇一段，没想到章仪老太太拄着拐杖，奋力而上，竟也不落人后。登上山顶，俯看壮观的龙江第一湾，大家纷纷用手机全景功能拍下完整的湾，然后合影留念。

江湾环抱的金环岛，满眼绿色，只有少量的树木泛黄，如果再迟几天来，岛上将秋意渐浓，五彩斑斓，更加好看。

　　其实，黑龙江在此处连续弯了3个“Ω”形，金环岛是第一个，第三个叫银环岛，都属于俄罗斯，只有中间的北极岛属于中国。北极岛上有观光塔，站在塔上应该可以看到更为壮观的全景，可惜没有车了。

四季龙江湾

北红村

在龙江第一湾流连许久，坐车返回，晚宿北红村。
　　北红村隶属北极镇，三面环山，黑龙江由西向东从村北穿过。当年随着金矿的建立而逐渐形成村落，村子不大，只有300多人，俄罗斯后裔占到半数，所以村子有浓郁的俄罗斯风味。相对北极村，北红村商业氛围不浓，更为原始古朴。

　　北红村原名大草甸子村，我们住的地方正好也叫大草甸子客栈。客房有普通床和东北大炕两种，我和妻毫不犹豫选了东北大炕，炕上铺的床单和被子都是东北大花布，喜庆！

大草甸子客栈

正歌邀我们喝酒，可我们更想逛逛村景。

　　沿着龙江湾大街向东走，经过北红村小学，这是村里唯一的小学，据说只有15名学生，包括校长在内3名教师。夕阳西下，月亮挂在一排红房子上，那是仅有的一排教室。

北红小学

继续走就到了北红哨所和房车露营基地，沿黑龙江大堤折而向西，两艘巡逻艇停靠在江边，水兵营就在大堤上，这应该是中国最北的水兵了。

　　太阳快要落山，夕阳映红了江面。我和妻下到江边，近距离感受着静静流淌的江水，直到天色渐黑，寒意袭来。

黑龙江边

回到客栈天已黑，我想看看有没有北极光，却发现刚刚升起的月亮不见了。后来明白月亮已经落下去，刚才的月亮不是刚升起，而是月在中天，靠近北极月亮偏得有点多呀。

　　不过天空通透，星星似乎更大更亮，闪着迷人的光芒。北红，这个最北边陲小村落也渐渐安静下来，融入夜色中。

壁画

北极村

阳光灿烂的一天来临，今天的目的地是北极村。
　　路过北极村自然保护区，穿过一大片桦树林，有一个观景平台，可以看见额木尔河在广阔的湿地里流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Ω”形弯，壮观程度不亚于龙江第一湾。

　　章仪老太太对拍照要求很高，女儿拍得不好她就用自拍杆自拍，直到满意为止。正歌对拍照不以为然，linda也不抱怨，显得很有耐心，我们就轮换互拍，大家嘻嘻哈哈，融洽得像一家人。

牛角湾

北极村是北极镇镇政府所在地，紧靠黑龙江，与俄罗斯阿穆尔州的伊格娜思依诺村隔江相望。

　　景区规模较大，中心为商业区，宾馆和饭店密集，大名鼎鼎的最北邮局也在这里。游览线路分为南线和北线，可乘坐景区电瓶车前往。

大家用过午餐，一起步行至七星广场，乘车先游南线。观光塔需另购票进入，正歌和linda不去，老太太坚持去，梦鹄便陪着母亲，我也跟着她们一起进去了。

　　上至塔顶，四周景色一览无余，高山、流水、房屋、田野……，色彩斑斓，初秋的景象画卷一般展开。远远还可看见北极哨所，座落在山水画卷里。

江对面的伊格娜思依诺村清晰可见，木刻楞的房子大小不一，散落在翠绿的林木间，虽显得凌乱而普通，却不失美感。

导游说：瞧，那个两层楼屋顶有天线的就是村长家。有人不屑地笑了，导游立即补充道：瞧不上是吧，人家知足，差不多就行了，不像我们有了银山还想金山。

俄罗斯伊格娜思依诺村

村长家

观光塔背面对着元宝山，外形颇似一个巨大的金元宝。据说漠河发现的第一块金子，就在元宝山的南沟，夏天从北极村向这里看，如果于半山腰出现浓雾，那第二天准保下雨，北极村的老人都认为元宝山是块风水宝地。

　　北极哨所瞭望塔为六面柱体，高约20米。这里是军事禁区，不允许停车，司机人不错，偷偷停了两分钟给我们拍照。

元宝山

北极哨所

南线的景点比较集中，步行游览。穿过浮桥，开始找“北”。
　　一大片草地上，随意卧着各种石头，石头上刻着不同字体的“北”字，真草隶篆，颜柳欧赵，整个一北字大全，连走廊都是由松木做成的北字。

　　金鸡之冠雕塑，则是一个四柱倾斜撑起的巨大“玉玺”，玺的上端为龙的造型，四面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神兽纹饰，玺文为阳刻篆体“金鸡之冠”，意为中国纬度最高点。

南线景点

经过爱情广场，继续找北。

　　北字广场，雕塑造型来自清代书法家邓石如的小篆体“北”字，高11.8米，呈三面合围状，据说象征北方凝重厚沉的历史文化、地域文化和民俗文化。

北字广场

过了北字广场，终于看到那块石碑——我找到北了。我突然想起了加格达奇民俗博物馆的老板，他带人刻的就是这块碑吧？应该还有那些单刻的“北”字。

　　正出神，妻已边喊边跑，孩子般奔向石碑。
　　看着妻，我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一个人找没找到北，关键不在于外界的认同，而是自己对自己的认可。

离开石碑，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妻，突然听见旁边高高的垃圾桶有异响，便悄悄走近细看，一只鼠从垃圾中钻出，不躲不藏对着我吱吱叫。

　　我跟妻说：它害怕，恐吓我叫我离开。妻伸头看看，鼠依然不躲不藏对着她吱吱叫，妻踢倒垃圾桶放了鼠，回头说：它在求救。我想反驳，但觉得妻说的很有道理。

　　章仪母女俩童心大发，坐起了跷跷板，我用手机帮她们录下了欢乐的瞬间。6个人散游，此时又重新聚在一处，大家兴致勃勃地过健康门，在最窄的那道门，只有linda一人能通过，大家称羡不已。

　　“神州北极”是北极村的标志性建筑，游客们排队留影。

回到“最北一家”，也有不少人在此逗留，据说该处申请了专利，往北不允许再建“最北一家”了，于是这里便有了永远的象征意义。

晚上聚餐，章仪和梦鹄不来，只有我们和linda夫妻。说起喝酒，是正歌的高光时刻，妻和正歌喝白酒，我喝蓝莓酒，点了黑龙江清炖鱼汤、小鸡炖蘑菇、木耳炒鸡蛋、玉米排骨。大家天南地北，相谈甚欢，正歌一瓶喝完，不过瘾又来一瓶。

　　等到我们酒足饭饱，七星广场的篝火晚会也快结束了。

九曲十八弯

夜宿北极村。
　　第二天回漠河，车子经过最北邮局时，linda突然请求司机停一下，她要在这里补照邮局，正歌给她拍的照片竟然没把最北邮局的字拍全，我们都笑正歌，赶紧提高拍摄技术。

我给linda拍完照，车子驶出北极村，直奔九曲十八弯。

　　九曲十八弯位于漠河市图强镇境内，由额木尔河及周边沼泽、滩地、林地组成，额木尔河是黑龙江的支流，东西向穿越整个湿地，自然弯曲形成众多沙洲、河湾，九曲十八弯因而得名。

我们先登上20多米高的腾龙阁观景台，俯视景区，河流委蛇，森林和远山尽收眼底。正歌突然冒了句：我现在开始学拍照。我们都笑起来，对他的态度及时给予了鼓励。

腾龙阁下来，从木栈道深入湿地，真正的原生态。近距离可以更为强烈地感受到秋天的气息，花草树木，红的黄的，一片片一簇簇，尽情展示着五彩缤纷的身姿。大家很兴奋，各自寻找美的角度拍摄。

　　我一直认为，喜欢旅行摄影的人，一定是热爱生活传播正能量的人，因为他一直追寻并发现着美。

这是最好的季节，阳光柔和，鸟语虫鸣，风轻水静，走在林荫道上，远离尘嚣，浑然忘我，如入禅境。

快出景区时，正歌笑道：我毕业了。我们知道他说的是拍照，都看向linda，这么快就过关了？linda笑着点头，算是认可，这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看来真正的和谐，是包容。

尾语：重逢

不知为什么，这次迷上了火车。回程从漠河到哈尔滨17个小时，再从哈尔滨坐11个小时的高铁到南京。中间转车3个小时，留下了妻与占梅见面的时间。

　　毕业后32年了，第一次见面，在哈尔滨车站外，两人拥抱在一起，眼圈都红了。

大学时，一个寝室来自五湖四海，她们都以省名相互称呼。所以我在大学班级圈里发了一条消息：黑龙江和安徽的历史性会面！

大家共进早餐，有说不完的话。占梅提供联系方式，妻与另一位同室好友“广东”也联系上了，没想到这位毕业后一直处于失联状态的好友，早已看破红尘，皈依佛门。

　　四年同室友，一夕天涯人。恍然三十载，不觉逝青春。鬓间生白发，眼角起皱纹。尘世多烦扰，命中各安身。

时光如梭，晃眼已近花甲，只有青春是共同的记忆，永生难忘，愿一切安好！

哈尔滨西站，合影惜别。

　　再见了，漠河。

　　再见了，新朋友。

再见了，老同学。

注1：摘自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

2023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