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门槛

老五

<p class="ql-block">  记得小时候,父亲特别看重自家的门槛。</p><p class="ql-block"> 每有破损,父亲都及时修补,还定期粉刷门槛。就是门槛上有了污渍,父亲都及时清除。像别家用门槛刮蹭鞋底泥土,及绕着门槛蹬踏追逐打闹,是绝不允许的。在我的印象中,老家的门槛总是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父亲常说,门槛是家的脊梁骨,不利整干净还行!父亲也曾开导过我们,世上没有跨不过去的门槛,也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p> <p class="ql-block">  父亲虽始终不知儒家经典《礼记》所述,门槛“不践阈”的礼仪,但父亲已把门框下部横着地面的平凡普通的横木——门槛,不仅仅当做阻隔外物,做为家里家外内外区域的界限,而是化作了他的精神符码。</p> <p class="ql-block">  一年的夏初时节,日子如庸常,不紧不慢的打发过去了。可二十几天,没降一滴雨。旱田旱得冒烟了,半锹深不见湿印,苞米、高粱等庄稼,都蔫了……“今年旱田这叫玩完儿了”,“这日子真是没发过了!”……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唯父亲瞅着毒辣辣的太阳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没有过不去的坎!”人们听了,不屑的白眼,或反唇相讥。父亲只微笑的面对,不再作声。</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雷声滚滚,乌云遮日,一场甘霖降临。</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涉雨的午后,父亲面对庭院,将半碗家酱置于门槛上,左手攥着一棵葱,右手捏着青瓷的小酒盅啜饮。父亲兀自的点着头,“真是好雨啊!这苞米地,有救了!”父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无限餍足,一仰脖,将朗润的心情和沁凉的雨水一同饮下。</p><p class="ql-block"> 父亲以行昭示,信念会让人更坚强,可以直面更深远的人生苦难。</p> <p class="ql-block">  夏至,夏天的极致。到了夏天,乡间草木都已勃发,繁花落尽,枝叶浓密。说是“绿树浓荫夏日长”,但更多的是酷暑与烦躁。</p><p class="ql-block"> 父亲微笑着对我说,坐在门槛上,遮荫,又通风,心静自然凉啊。我如是坐在凉硬的门槛上,在门口过堂风中,确有静则生凉,凉而不躁的感受。凉意心头起,微风四处生。正如唐代诗人白居易《消暑》诗,告诉我们的心气平和的消暑妙方:“何以消烦暑,端居一院中。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热散由心静,凉生为室空。此时身自保,难更与人同。”</p> <p class="ql-block">  门槛与我的欢乐,就这样在指尖流淌蔓延着。那时,每逢休息日或假日,同龄的孩子便满村遍野的疯跑。父母都要去生产队劳动,无暇照顾我。父亲常对我说,“别瞎跑,别净想着迈出门槛。要看看书,在家呆着。”于是,我常常坐在门槛上,倚着门框,等着父母归来。期间,读到了唐代李白“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的静谧美好,也读过了宋代魏野“绕槛门窗多昼掩,应嫌坐卧见沉舟”的诗句,知其间蕴藉的深情敦厚。读着读着,我甚至想到了家乡的蒲河和父辈们泛舟打鱼的情景……等我长大后知晓,人需要静下心来思考,在沉思中也进一步理解了“荆门昼掩,闲庭晏然”其中的禅意与智慧。</p> <p class="ql-block">  门槛,已成了我醒目的坐椅;门槛,已成了我伏案的桌几;门槛,已成了我思想的脊梁。</p><p class="ql-block"> 我的心被门槛牢牢俘获:被门槛硬实,使我踏实温润;门槛直爽,使我秉性坦荡;门槛执守,使我为事践诺。</p><p class="ql-block"> 门槛,是我一生拥衾而读的床弟,虽简单古朴,却能使我安梦入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