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火车去漠河（一）

苍山一飞鹰

文字：苍山一飞鹰

图片：苍山一飞鹰

视频：苍山一飞鹰

漠河，小时候上地理课就知道，在大公鸡的鸡冠上，祖国的最北端。
　　结束了草原行程，怎么能不去漠河呢？从海拉尔到漠河还有900多公里，相对中国广袤的土地，这已经很近了。

　　早在计划之中，我和妻游完呼伦贝尔草原，便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在加格达奇中转。

这里没有高铁，只有很古老的绿皮火车，从海拉尔到加格达奇的火车每天只有一趟，K7098次满洲里-哈尔滨，到加格达奇这段400多公里，要开13个小时。

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坐过绿皮火车了，感觉很独特。除了慢一点，其它都很舒适，平稳惬意。泡一杯茶，看一本书，累了望望窗外，车站、村庄、田野不断滑过视线，但大部分时间还是穿行在草原和森林之间。绿野仙踪，还有什么比这更有一种和谐的诗意呢？

　　慢下来，心灵才能沉静，思维才能沉淀，人自然就会多一份淡定与从容。

加格达奇

其实，在加格达奇中转，主要还是想见一见大学同窗好友阿涛。
有一天我看完地图，突然给阿涛打电话：你不是黑龙江人吗？怎么加格达奇在内蒙古？
　　阿涛笑了：你来吧，我给你解释。
　　我一查才知道，加格达奇是大兴安岭地区首府，归黑龙江管辖，这下明白什么叫“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晚上9时多，准点到达加格达奇。阿涛来接，兄弟俩见面一顿熊抱，30多年，老了也发福了。人生就是这样，相聚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撸串、喝酒、聊天，大家诉说着各自的人生经历。阿涛挺不容易，当年大学没有毕业，因父生病而退学，后再次考入大学，毕业后分配在林业局，历经奋斗走到今天，现在加格达奇多部库尔国家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当领导。
整个一屌丝逆袭励志剧呀，我端起酒杯敬阿涛，就是单位名字太长，给我一名片。
没有，阿涛喝下一大口酒，你怎么样？
　　妻代我回答：别提，闲云野鹤一个。
　　说完，三人笑着一起碰杯。

占梅从哈尔滨打来电话，嘱咐阿涛好好招待我们。我知道占梅是妻大学的同室好友，但不知道还是阿涛的高中同桌。
妻说：我也才知道占梅在哈尔滨。
阿涛笑道：她老家是呼玛的，毕业后一直在哈尔滨，我们也是30多年没见了。
一杯酒下肚，我问：抱孙子了吧？
阿涛呵呵一笑：5岁了。
我有些羡慕地开玩笑说：行啊，大学耽误了一下，没影响抱孙子。
喝着聊着，晕了，菜还剩了许多，阿涛说：你看看，让我好好招待，你这样也不够我划拉呀。
　　我指着阿涛：吹牛！永格这小子，说好来的，放我鸽子……等下回。
　　留点面子，这一晚微醉，尽兴而归。

天台山

第二天，阿涛陪我们逛天台山、百泉谷。
这个景点才开发没多久，知道的人不多，游客也不多。
　　天台山位于百泉谷景区，大兴安岭主脉伊勒呼里山南麓。我们进入祈天门，沿着山路上行，树木参天，浓荫密布，空气清新。
　　山不高，很快登顶祈天台，豁然开朗，极目远望，峰谷起伏，林木葱笼，云腾雾绕，气势雄浑。

天台山有祈天岩画，距今约一万年。

　　相传鲜卑人决定建立政权的时候，拓跋珪来此祭祀得到肯定的答复，于是建立了北魏。其孙拓跋焘继位后，攻打柔然受挫，也到天台山祈天，曰“13”，结果经过大大小小十三次战役征服柔然。入主中原时又来此祈天：何时统一北方？曰“439”，公元439年拓跋焘打败北凉，统一北方。传说或许不可信，但天地灵气，又岂能人为度之。

下山途中，一只小松鼠拦道觅食，人来也不走，胆子很大，也难怪，这林子是它的家，我们才是客。
望着幽深的树林，我转头问阿涛：这里有野生动物吗？
当然有，阿涛点头。
有熊瞎子吗？
有，我以前跑林子的时候就遇到过。
有东北虎吗？
　　有，从俄罗斯那边跑过来的。
　　闻言我加快了脚步，却故作轻松道：听说遇到熊瞎子，你就往它身后跑，它转身慢。遇到东北虎，你就不要跑了，往哪跑都没用，它瞪你，你也瞪它，它吼你也吼，这样死得有点尊严。

说笑着下到山谷，大家又一起去找泉水，百泉谷里有280多个泉眼呢。在草棵里钻了100多米，找到了双龙泉，就是两个泉眼挨一起，像两条银色小龙，时分时合，在林间穿行。
　　泉水叮咚，水不大，但很凉，妻蹲在泉边，把手放进水里。
　　这水冬天不断流，也不冻，阿涛一边说一边捧起泉水喝了一口：很甜，比矿泉水好喝。

民俗博物馆

在向阳屯农家院吃过午饭，阿涛要开会，把我们送到北山公园。
　　北山公园其实就是一个山林，除了有步道亭子，其它都很原生态，是个能静心的好地方。公园里还有一个铁道兵纪念碑。
　　1964年解放军铁道兵8万官兵会战大兴安岭，爬冰卧雪，用20年时间共修建铁路792公里、桥梁124座，平均每2公里就有1名铁道兵牺牲，那是用生命铺就的林区铁路。

北山公园

在民俗博物馆我们看到了更多的有关铁道兵的东西，从生活用品到各种工具、材料，应有尽有。阿涛听我们问民俗博物馆在哪，一脸茫然。
　　这是一家私人博物馆，听说有人要参观，一位大姐忙跑去找老板开门。老板亲自解说，二楼全是铁道兵的记忆，三楼是各种民俗老旧物件，像个杂货铺，小到陈年的车票粮票，大到完整的桦皮船和古老的淘金装置，什么都有，仅是旧挂钟就摆了半面墙。
　　老板说他喜欢这些，从16岁开始就摆弄这些个东西，可以看出他还是个根石艺术家，他的根雕作品占了三楼的一半，都非常漂亮，展柜里还摆着各种各样的获奖证书。

两层面积很大，老板也尽量做了分类摆放，添加了相应的说明，但还是有凌乱的感觉，东西太多反而模糊了主题。其实，任意拿出其中一类，都可以做个像样的主题展。
　　对藏品之丰富，我们赞不绝口。我忍不住问：为什么不交给政府做？言下之意，我觉得政府更有能力做好，就叫加格达奇民俗博物馆。技术和运营是两码事，我认识一个朋友，非常喜欢钻研，拥有多项专利，可一辈子也没把生意做成功。

老人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政府收去。半晌又有些无奈地说：我的钱全砸在这上面了，又不挣钱，都说我不务正业。
妻听了老板的话，不由说了句：你这一生很辛苦，但活得很有意义！
老板一惊：嗯，你这句话说得很有哲理。
我们都笑了笑，没想到老板一直念叨这句话，还比画着要做成匾挂起来，让人都能看到。
临别时，老板突然问：刚才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我看老板是认真的，便以他的口气，把那句话写在他的本子上：我的一生很辛苦，但活得很有意义。
可惜我不是名人，否则题这几个字一定可以帮到老板。
　　听说我们要去漠河，老板说：噢，北极村里的石刻都是我带人搞的，什么“我找到北了”……
　　看着老板沧桑的面容，我心里感叹，是不是很多人一生都没有真正找到“北”。

漠河

去漠河的火车是夜里，晚上阿涛陪我们吃面，寓意旅途顺利，算是告别。
　　加格达奇到漠河也是400多公里，但要快得多，8个小时就到了，因为大兴安岭太空阔，沿途只停两站。

一觉醒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不用担心睡过头，因为漠河就是终点，再开就出国了。漠河火车站的气派超出了我的想像，庄严大气，如果没有“漠河站”三个字，你很难把它与一个只有6万人的小县城联系起来。

我们还是选择跟团，不过这次是个迷你团，一辆商务车6个人，同行的是广西柳州的一对夫妻和杭州的母女俩。
　　最先看到的是漠河的标志性建筑——北极星雕塑，由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和一只引吭高歌的金鸡，共同托起的北极星，名曰“腾飞”，象征“金鸡之冠、天鹅之首”的漠河是祖国北陲的一颗璀璨明星。雕塑色彩线条简洁，银辉闪耀，很有想像力。

北极星广场建于2002年，其实县城都是在大火后重建的。走进“五·六”火灾纪念馆，记忆又被重新拉回到那场森林大火。
　　1987年5月6日，一场人为造成的大火席卷了大兴安岭，过火面积101万公顷，造成森林覆盖率由76%降至61.5%。
烈火熔城，一个个城镇刹那化为灰烬，从版图上消失。
人间炼狱，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瞬间殒灭，悲惨离去。
　　那一年我没有亲见大火，而是听着《冬天里的一把火》走进考场。我考入南京林业大学，后来才知道我们班30多人，为什么仅黑龙江的就有8人，原来为了培养林业人才，招生办特地扩大了在东北地区的招生。
　　大火，不仅给漠河、也给所有中国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

令人惊奇的是，漠河县城没了，但县城中心一片原始森林却奇迹般地逃过火劫，那就是松苑公园。

　　公园内绝大部分是樟子松，那些笔直挺拔的松树是怎么让火魔远离的呢？公园立“松苑记”碑载，除松苑公园外，还有清真寺、茅厕、坟地等处未烧。松苑不烧，因吉祥之地，火魔不忍也；清真寺不烧，因真主威仪，火魔不敢也；茅厕不烧，因污秽之所，火魔不屑也；坟地不烧，因鬼魅同宗，火魔不犯也。

到漠河的人都要到漠河舞厅去看看，因为一首歌曲，因为一个故事。

　　一位老人的妻子在火灾中遇难身亡，此后几十年老人未再婚，也无子女，他经常到事发地附近的舞厅跳舞，怀念热爱跳舞的亡妻。

以此为背景创作的《漠河舞厅》，立刻风靡，感动了无数人，漠河舞厅也因此成了漠河的标志，网红打卡地。

如果有时间
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看大雪如何衰老的
我的眼睛如何融化
如果你看见我的话
请转过身去再惊讶
尘封入海吧
我从没有见过极光出现的村落
也没有见过有人 在深夜放烟火
晚星就像你的眼睛 杀人又放火
你什么都没有说 野风惊扰我
三千里 偶然见过你
花园里 有裙翩舞起
灯光底 抖落了晨曦
在1980的漠河舞厅

未完待续......

2023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