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把夏天挽留/夏已去远方/带着绿色的日子/留给秋天和我/一片枯黄/远方——那棵相思树/长了好久好长/岁岁相思北方/苦守重阳/从此——飘零的叶子/懂得了——从生到死和别离的含义。

  这首无题小诗是一首叹咏秋天和爱情的诗,凄婉美丽,飘飘洒洒,点点滴滴,倾诉离别愁怨的情怀。

  爱情是诗歌创作永恒的主题。爱情不老,爱情不朽,情爱如歌。爱的歌者吟咏出或淡雅、浓郁或悲切、洒脱的诗篇。它们从诗经里缓缓走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从唐诗里走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它们从宋人词牌里走来“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小诗采撷出夏天与秋天这两个相互对抗、抵消的季节渲泄夏天炽热、火辣的情感是怎样走进秋天,走进哀愁。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绿色”温爽情感润人至极,“枯黄”透出情绪的窘迫和苦涩,它们迭在一起又若隐若现倾诉时序与情感流动凄切的美丽。那片苦涩、哀愁、无助又无奈的心境跃然纸上,读起来一咏三叹,寒意彻骨。视觉中的远方,一棵相思树孤独、茫然、摇曳在深秋的风雨中,恰似一幅水墨抑郁的平远式国画,一位满脸愁怨的丽人伫立遥思永远离她远去的情意中人。残叶纷纷扬扬犹如下滑音符的跳动,低吟一曲哀婉的绝唱。整首诗疑窦迭出,婉曲弱姿,既述景又叙情,情致交融,煞有宋人婉约凄切的余韵。

  宋代的那个老头陆游27岁那年重游沈园的哀叹“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度离索,错、错、错……”更是耐人寻味。当年,陆游与表妹唐婉两小无猜,情真意切,漫游沈园,执手挽臂于亭台楼榭;嬉戏于小桥流水之间的场景,演绎出一幕风情万种、欲死欲生的情结,别有一番小诗里我和夏天一起消长的情缘,撩倒多少游人。在似与不似之间,若明若暗的陆游踩进了现代的诗韵里,他触摸过的那抹云彩此时早已离他远去,一枚枚凋零的落叶堆积了太多的思念。脚踏秋叶沙沙响,一串串愁怨悲歌的履痕似乎诉说着他一路风尘的跌宕。陆游跌跌撞撞地又一次去了曾让他兴奋不已的沈园,沈园还是那个沈园,只恨是物移星转,人在情空,一派肃杀、枯黄的秋景,留给人苍白的记忆。当然,若唐陆二人真的六轮回转,投胎人世,再演绎一出爱情故事,相互倾诉别离的伤痛,歌一曲再生姻缘,该有多美啊!遗恨终究是憾事,再美妙的遐想,亦抵抑不住残酷的现实。可怜的唐婉在与陆游重 逢于沈园的时候,不知是否触景伤情,红唇蠕动,吟唱过与陆游一般的宋词了。多情者若想探得蛛丝马迹,那就得今天闲游沈园的骚客诗人去寻觅玩味了。那位让陆游牵挂不已的唐婉倘若真的吟唱过与陆游一般的小令了,她的心情也一定有如开头那首小诗所叹咏的凄婉情怀。

  诗以外,寒蝉凄切的深秋,一位忧怨的女子从小巷深处走来,纤弱的手,叩击无人山寺渍满锈迹的门环,环手底下发出苍凉、孤寂的声响,揉碎遐想者静默的心底。显然,这是阅读者阅读小诗后再次的幻觉所捏造的景致,清晰而朦胧。殊不知诗的作者当年写下这首诗的境况和他本人与这首诗本身相识还是相知。诗人曾卓说:“诗人的精神素质和境界是诗的灵魂,真诚是诗的基本品格。”不难点化出诗作者创作这首诗的背景和情绪的冲动。

  诗的作者,你现在在哪里呢!

陆游: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度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唐琬: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整个故事是这样的的:陆家曾以一只精美无比的家传凤钗作信物,与唐家订亲。陆游二十岁与唐琬结婚。不料唐琬的才华横溢与陆游的亲密感情,引起了陆母的不满(女子无才便是德,陆游为孙姓女子写墓志时也说过,才藻非女子事也),后陆母认为唐琬把儿子的前程耽误殆尽,遂命陆游休了唐琬。还有一种说法是因为陆游和唐琬结婚五年没有生小孩,而陆游与唐琬感情过深导致陆游不肯续贤,最后激怒陆母,遂命陆游休了唐琬。陆游曾另筑别院安置唐琬,其母察觉后,命陆游另娶一位温顺本分的王氏女为妻。唐琬而后由家人作主嫁给了皇家后裔同郡士人赵士程。公元1155年(绍兴二十一年),礼部会试失利后陆游到沈园去散心,偶然遇见了唐琬,两个人都非常难过。陆游感伤地在墙上题了一首《钗头凤》(红酥手)词。1156年的一天,唐婉又游沈园,看到墙上的《钗头凤》,不禁黯然神伤、悲泣怅然,以致卧病在床,在弥留之际写下另一阙《钗头凤》,溘然长逝。唉,情至深处情弄人矣。

作者 远去的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