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觉寺·山中禅院钟声

蓝棂儿

当晨钟被敲响时，昏昧的光线逐渐明朗，我渐渐看清我的掌纹时，我起身推开房门，秋天清冷的空气带着薄雾一拥而入。我抬眼望向远方，群山在晨曦狭长的斜光下，投下巨大温柔的阴影。它们像一群被驯服的狼群，匍匐在柔光的背后。 深林里晨雾还未散去，在光线的作用下呈现出天鹅绒质地的玫瑰色，耸立在光中的翠竹叶片闪闪发亮，迎风摆动着无数个小手掌。我听见经殿的飞檐上跳动着风铃摩擦空气时共鸣的叮咛，鸟鸣开始洒满整座深林和古老的院子。我看到在几百岁的屋瓦上蓬勃的野草，在逆光中游摆着自己的轮廓，像是得到了造物主的钟爱，顺着节气开花结籽，全然没有衰草的颓废之气，反倒以一种欣欣向荣的朝气和蓬勃唤醒了这座明代老院子的青春活力。 追着光顺势可以慢慢看清了整座殿的斗拱结构。那些精美的建筑构件和木雕还有斗拱上描上蓝色的纹理，整座殿既庄重又威严。台阶上的青苔还挂着雾水莹莹的露珠，当你俯下身段与它们同一视角时，你会发现它们竟然开出了一点点小白花。我想如果有显微镜，那些花朵一定显示出惊人的美。可见这里不被打扰的。寂寞的光阴包容了更渺小卑微的事物存在，让它们一样能自由地开出年岁的花朵。 院子里菊花、非洲菊、灯笼花、兰花、洋牡丹、各式的多肉都竞相依次开花，一团热热闹闹的花团锦簇的气象，闭上眼睛专注鼻尖和倾听，能闻到典雅的檀香和轻微的兰香和菊清苦的香气，耳朵仿佛听见了它们争先恐后噼噼啪啪顿然绽放的微弱声响。花开扇动的气流游过睫毛，眼睛一睁，世界又清亮了许多，看见满堂的花卉溅满眼眸，它们仰头向往蓝天白云，它们是秋天的信差寄出春天迟来的讯息，是对春日的重彩的回眸与回敬。 在数百岁的柏树下的老瓷青花圆台茶桌和茶凳上落满稀稀疏疏一层柏树的小果实。它们像局中之人，正在下着一盘天地的棋，起落的棋子点出二十四节气的起起落落。有人拂去它们的“战争”，新的棋局又瞬间形成，它们整日整年，分分秒秒，没完没了地下不完的棋。 寺院的主持惟森法师拿出剪子，拈一朵花下来，放在粗陶杯，搁在茶台。打来一壶山泉烹茶。简单的茶桌，没有茶席，也没有茶宠，简素到底，有的是柏树郎朗的绿光和遮阴，仅有一盖碗、三只杯、一花、一壶、一茶。随着水温释放茶的芬芳物质，整个空间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入口清冽，平常心喝平常茶，从口到心，无一不是清明神志的愉悦感。 院子后头还有清代开辟的菜园子。古老的清围墙把院子围成一个小小的天地。这里的石榴结出了硕大的果实、爬山虎开出紫色的花朵从墙角攀爬到白云边。管理院子的叔叔种的青椒长势可喜，绿油油的悬挂在半空，还有哑光的秋葵、红澄澄的西红柿等等，交织出一种类似油画一般热烈的音乐感，像是一直磅礴的摇滚乐，风吹得它们摇啊摇，摇出了贝斯砸出的重低音和小号的高音，那些在围墙上的墙头草就是一串自由的钢琴高音，在风的推波助澜下，全世界都在摇晃慢摆起来。 这时太阳逐渐升高，我可以看清院子里桂花树细小的桂花了，它们有碎金的颜色，是在秋天的流金岁月。它们吞吐着微弱，若隐若现的花香，与薄雾一样轻薄，我采了几朵在手上，使劲儿闻，它的芬芳就逃走了。院子里的小动物都醒来了，大菊和梨花猫还有叫忏悔的狗狗在院子里闲逛晒太阳，挠痒痒，它们的眼神流露出温和驯化的表情，几个咪咪跑到青苔地里打闹，碰倒了一片青苔的小白花。我回身和它们打招呼，我问：咪咪。咪咪说：喵。仅仅是无聊的一问一答，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咪咪也不知道它自己子在说什么吧。 雾气逐渐散去，玻璃窗上还盈着一层透明的水汽。大叔说这么大的雾，森林里一定长出了很多野菌子。院子的后面是一整座山的森林地带，树木茂密，杂草丛生，我想象着它们遍地都是蘑菇，而且是一下子就冒出来的那种，大朵大朵的蘑菇。森林的蘑菇里会不会住着蓝精灵和格格巫呢？这里给我童话般美好的光景，我从衣兜里掏出安徒生、蓝精灵、全部送给这个秋天的早晨和我可爱的狗狗猫猫，亲切的小朋友们。 我撵着忏悔玩闹抓它毛茸茸的大尾巴，绕着殿瞎跑，看见明代砖石建筑基础上有一条无声爬行的毛毛虫。我想它明年的春天一定会成为一只美丽的蝴蝶，现在它只是一条虫，生命的蜕变是顺应自然的大势所致。卑微的事物也有生存的哲学。果然自然真实不虚，万物诚可为师！黄梁上蜘蛛悠哉悠哉晃悠着自己滑翔的梦，蛛网编织一个王国，它在自己的国土上随意驰骋施发号令。 秋天已至，花期如约，更多渺小而美好的事物在路上。山中秋光春色四合的老院子里一切正在悄悄发生，风不问过往，不筹谋未来，此刻，各修各的自在。 惟森法师簪下的花 惟森法师招待客人的好茶 斜光中的寺门 明代柱子下的毛毛虫 明代的大殿 大殿的飞檐 大殿上的风铃 黄梁上的蜘蛛 斜光中的扫帚树 围墙内的菜地石榴熟了 非洲菊 爬山虎 小院一角 送你一朵小红花 狸花咪的江山 兰花。 傻狗——忏悔。 一颗在做梦的树。 一颗做梦的树。 寺院外的茶社。 秋风中的9级塔 狸花咪 美丽的多肉。 飞檐上的蓝天白云。 非洲菊。 院子里不知名的小野花。 大殿石柱的毛毛虫。 微风中展露微笑的蔷薇。 简单的茶桌。 小院一角。 看家的狸花猫。 森林里松针下的蘑菇。 院子的红墙。 山中人家。 小苹果。 我撸下来的桂花。 寂寞的青苔和野草的影子。 乌瓦上蓬勃的野草。 墙角下不知名的小花。 虞美人。 一棵树和一个茶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