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是出生在1971年农历4月初二的一个丑丑的女孩。我妈妈那一年22岁,大眼睛,身材匀称,三七分的中缝把她的齐耳短发分向了两边。我爸爸25岁,他身材高挑,眉毛浓且黑。他们都是吕梁山脚下,新村大队的社员。这年他们刚刚从碌碡街的祖屋里分出来,在村西修了三间土胚瓦厦,安了自己的小家。我妈说我就出生在那三间土胚瓦厦里。在我之前他们在碌碡街的祖屋那边还生过两个男孩。一个比我大五岁,一个比我大两岁。</p><p class="ql-block">碌碡街的祖屋里有一大家子人。除了我年轻的爸爸妈妈,还有我的两个姑姑两个叔叔和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三间北厦里住着我的太爷爷太奶奶,三间西厦里住着我的爷爷和奶奶。紧靠西厦的一间小马房里才住我的爸爸妈妈和哥哥。我的姑姑叔叔们则在我的爷爷奶奶和太爷爷太奶奶屋里胡乱蹿着住。那时北厦也好,西厦也好,就连我爸爸妈妈住的马房都是以大火炕作为屋内的必备设施的。那年月,一铺火炕既是睡觉的床,又是取暖的炉,还兼具着待客吃饭的功能。主屋和偏屋的区别就是偏屋没有锅灶 。比如说我太爷爷太奶奶的北厦就是主屋,他们的屋里有个连锅炕。进了正门正对着的是神桌,上面供奉着祖宗牌位和祖辈们的相片儿。把屋子一分为二,西边放坛坛罐罐,和案板等物,光线黑暗,是整个儿一大家子的储物间。东边则是一大家子的主要活动场地。有一扇大窗户。光线比较亮。但那个场地还要被再分割两份,南北到头的大炕占据东北空间的二分之一。剩下的空间分成烧饭区和活动场所。烧饭区分别被大锅灶,水翁,风箱等占据后,也就只剩下了中门到大火炕之间的窄窄的仅限于一人通过的行道了。因而这家里的活动场所就统统被移到了炕上。炕很大,一般都铺有炕席。条件好的人家也会在炕席上铺块油布啥的。太奶奶的炕上只有炕席。大火炕靠北墙根用一块木板搭空,把空间又分成了上下层。木板上放着小衣箱,小板箱,存放衣物鞋袜以及一些零嘴等稀罕物件。下面挨炕席放铺盖卷儿。西北炕角挨着锅灶的地方叫火旮头。那是冬日里年龄大的老人和小孩子们的专属位置。据说大五岁的哥哥刚出生没几天,我太奶奶就抱他到火旮头里取暖,结果,头顶木板上的小板箱掉下来砸中了他,死了。大二岁的哥哥出生时,我太奶奶去了在我国东北的大兴安岭林区生活工作的小儿子家,也就是我爸爸的二叔我的二爷爷那里。那时二爷爷二奶奶在白山黑水的大兴安岭林区已经工作了十几年,也有了自己的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太奶奶那次去是因为二奶奶马上又要生小宝宝了。她是去那里帮忙照看就要出生的小孙子的。结果由于年老体弱,一去就终老在了大兴安岭林区的白山黑水间。太奶奶是个身世很悲惨,性格又特别温和的人,这在后面我再好好说。先说我们一家。我妈说我哥一出生就是漂亮孩胚子。面白如玉,眼睛明亮有神,所以我哥哥一出生就博得了当时全家老老少少的喜欢。我的两个姑姑和两个叔叔还有我的爷爷奶奶都很喜欢这个漂亮娃娃。那时家里大大小小十几口子,小姑六岁,大姑十岁。二叔三叔也都是码高码低挨肩擦膀的十几岁孩子。老人们老,小孩子们小,吃饭穿衣,地里干活,里里外外全靠我爷爷我奶奶操持,他们夜半起夜半睡,也不能让老人孩子们过上舒坦的日子。除了这些,老凹窑还有我爷爷的小脚三婶子和四叔一家。老凹窑是爷爷的父辈祖辈生活的地方。据说当年的第一dai老祖宗原本是江浙一代的丝绸商家,家庭富庶。后因朝廷变故一路逃难来到了吕梁山脉里的老凹窑,看这里山清水秀,环境幽静,就在老凹窑安了家,又生下了五子。老祖宗本来是个文化人,就以大字为辈,以传统良序里的温良恭俭让为序,给五子分别取名为肖大温,肖大良、肖大恭、肖大俭和肖大让。我爷爷是老祖宗的四子肖大俭的第五辈后人。他的父亲叫肖得武,是肖大俭曾孙 ,得字辈里四兄弟的老二。我爷爷的爷爷叫肖云龙,祖母早逝。他父亲一辈有四个兄弟,分别以文武双全为序取名为得文,得武,得双,得全。我爷爷的父辈们虽然名字雅气,却因为贫困都没有进学堂识文断字的机会,四兄弟和他们的老父亲在老凹窑里靠给地主种田和烧木炭为生。在公元一九二零年,老大得文和老二得武搬到了山下的新村。原因是文武双全和他们的爹虽然没有进过学堂,但也知道“万般皆下品 惟有读书高”的古训,很希望自己的后辈们能进入学堂,圆一圆心中的梦让家族发扬光大。就这样得文屋里的十岁娃娃就带着全家人的愿望进了新村的私塾,开始了在私塾先生教导下的学习生活。那个娃娃也就是当时第六代唯一的十岁男孩肖海旺,也是就是我的大爷爷。大爷爷也真为那些祖辈们挣了气,从一个山里娃变成了一个抗日战场上的将军,多次出生入死,又在和平解放北平和绥远起义中作出了特殊贡献。这是当时的四兄弟和他们的父亲没有想到的。四兄弟当时除了合力供养海旺读书外,还制定了一个家规:山上山下不分家,兄弟不分家,家里的东西和财产都是共有的。这是那个时代里的一种家族文化和情怀。我爷爷一辈和他的父辈们真是做出了一个典范。他们一直到死,山上山下的家产都是集体制,共有的。老人一起养,活儿一起干。兄弟互尊互信,互敬互爱。真让我们做后辈的羡慕。我爸爸有了我哥哥的时候,老凹窑里的小脚三姥姥还在。三姥姥的儿子早年夭折,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四兄弟就把我二爷爷过继到了他三叔门下做继子。我二爷爷十五岁的时候投奔到了解放后在内蒙古的工作的大爷爷那里求学,把家安在了东北大兴安岭林区。我爷爷就承担起了给老凹窑上的三姥姥挑水劈柴的日常。三姥姥是个缠着尖尖脚的旧时代女人。不要说山路,就是平坦大道走路也只能一寸一寸挪。而那时我爷爷的四叔得全又因为爱情缘故被逐出了家门,跟嫁入韩家后被丈夫遗弃的一女子走到了一起。这在当时的家族里是被唾弃的大事。因此老宅里就只有小脚三姥姥和得全的儿子,我爷爷的小堂弟一家住着。也就是山里的两代人,得全是被摈弃在边缘里的。以我们现在的眼光看世界,当时的得全也是个热血情种,为了心里的爱情抛弃了被宗规束缚的制度。是个真情汉子。可是在那时那地,他却是被鄙夷的。据说我那个一世与人无争的童养媳太奶奶还奉命领着我奶奶追打过鼓捣走了她得全兄弟的女子。这真是一时一日的世风问题,作后辈自然无权说短长。再说我大爷爷解放后在内蒙古安家后,他的弟弟也投奔了过去在那里安了家。在家的兄弟辈儿就只剩下了我爷爷和老凹窑的荣宽爷爷。可是我爷爷的几个堂姐堂妹都嫁在了本地。他那些堂姐堂妹们我喊老姑。我的老姑们身后也是有儿有女一大家,她们上娘家,要投奔的当然就是留在祖屋里的我爷爷奶奶。这就造成了碌碡街的祖屋小院里时常熙熙攘攘一群亲戚,大大小小的十几口子欢聚的场面。我印象里的我的老姑们都是热情而慈祥的老人,对我和哥哥很是关爱。因此我也喜欢她们。甚至在某些时候超过了我奶奶。这是后话以后再说。就说当年,我爸爸为了解决住宿问题,在我哥哥几个月大时就在村西给自己重新规整了一块宅地。每天上老凹窑,上陈家山等原始森林里砍椽,砍樑 ,一根一根从几十里路的山上背到山下,筹集盖房木料。木料够了又夯土打了糊基。足足准备了一年,才在我出生前盖好了新房,搬了新家。然后,我妈才在新房里生了我。所以我三四岁时,最深的遗憾是:邻居小伙伴家都有爷爷奶奶。我家却没有爷爷奶奶。为此我对老年人总有一种先天性好感。看到老人内心就会掀起一阵柔软的爱意。这种怪癖直到现在也改变不了。</p><p class="ql-block">我妈说她生下我时,我很丑。</p><p class="ql-block">“你出生时又黑又小,抬头纹多不说,而且还鼻唇沟很深……是个差点儿长成了豁豁女的丑女娃。”</p><p class="ql-block">我爸说:还好,虽然这娃丑,但幸亏不是豁豁儿。就叫她丑女吧。由此我就有了一个“丑女”的乳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很快他们又叹息着发现了我的第二个不喜人的问题:我特别爱哭。每次睡觉醒来都会哇哇大哭,不管身边有没有人,是否被抱着。我都要哭个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关于我的爱哭闹,我记忆的碎片里是这样的:年龄段大概是三四岁。我每次睡觉都会作恶梦,梦里的我总是惊惧着,要么在空中飞,要么在地洞里钻。身后总有人追赶着,要杀我,抓我。为了躲避被抓被杀,我一直都在跑,在躲。可是我再怎么小心还是会跌落万丈深渊……</p><p class="ql-block">很恐怖。那坠落感在梦里恐怖,醒来的我就大汗淋漓。</p><p class="ql-block">还</p><p class="ql-block">我记忆里另一个模模糊糊地恐怖记忆是:我家的窗子上的小小窗格子会变。原本小小的木头格子忽然就无限放大了,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要吞掉我。然后我就闭着眼睛哭啊哭。</p><p class="ql-block">再有一个恐惧记忆是关于一张画的。</p><p class="ql-block">那时我家的连灶大火炕的锅灶和炕之间有一堵墙隔着,墙的中间有个两尺宽两尺长的小洞。我小时候在火炕上就总趴在那个洞沿上看洞外的妈妈烧火做饭。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小洞的旁边贴上了一张白毛女里黄世仁逼死杨白劳的年画。这可就又吓坏了我。我每次睡觉醒来,一看到那画就浑身不舒服。看到画里的黄世仁就害怕的打哆嗦。</p><p class="ql-block">除了那些我还害怕黑夜。那时候茅房都是在屋外距离街大门很近的一角。每次夜里睡觉前爸爸妈妈都要嘱咐我和哥哥必须先去茅房里解决一下问题,然后才能上炕睡觉。这出门如厕就必须要在如漆的夜色里独自走路,独自到门口的茅厕。每次要去,我都要哥哥作伴儿,哥哥有时嫌烦,就不去。那时我就只好咬着牙,冒着冷汗向茅厕里冲。我打开门之前憋口气,快速跑到茅房,快速脱裤子,快速如厕,快速拎裤子跑回,虽然中门也不关就往炕角里钻。可是背后的凉飕飕的阴风总是让我汗毛倒立,惊惧好久。</p><p class="ql-block">所以我就又得了一个爱哭娃,害人娃的名号。这个问题我哥和比我小四岁的妹妹都没有,我是独一份的爱哭,又害人。我妈后来一直在耳边唠叨,我也想诱导她把毛病往我哥哥和我妹妹那里拱一点,我妈都很坚定摇头否决我的诱导,说他们两个都皮实。就我一人爱哭,闹觉。</p> <p class="ql-block">除了丑,除了爱哭,六七岁时我又有了新身份。新特征。相比于丑和哭,我喜欢第三个,而且把它发扬了起来。</p><p class="ql-block">“小手绢四方方,天天戴在我身上,又擦鼻子又擦汗,干干净净真漂亮。”</p><p class="ql-block">“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p><p class="ql-block">那个幼儿园是张姓地主家的一个旧园子。四面土墙里开满了白色的,粉色的盘儿花。里面还有核桃树,梨树、苹果树等果树。这让路过的我很是羡慕,我就站在那个小木门前背了一遍刚听到的儿歌。然后就被老师叫进去了。我记得那个小木门就开在东北角的墙上。院子的东面好像是庙堂,那些男孩女孩就带着自己家的小板凳坐在庙堂里,老师一句,他们一句的说儿歌,背古诗。那个脸蛋儿像苹果一样圆,有着一双圆圆黑黑的眼睛的幼儿的老师,听到我在门口竟然背出了那些儿歌,便大叫着把我叫了进去。原因是她教他们十天了他们还不会背,而我只听了两遍就能背了。从那以后,我就成了那个幼儿园的半个小老师,那个苹果脸的老师先教我。我再一句一句教幼儿园里的大大小小们念儿歌。</p><p class="ql-block">我痴迷听故事,听评书和小喇叭广播时大概是八九岁了。是个小学生了。</p><p class="ql-block">我记得第一次迷上听故事是跟烧瓦窑的那个常年光着背,挽着裤腿儿,用光脚板和泥,能神奇的制作出大瓦和砖块的烧瓦窑师傅有关。他虽然是个弓腰驼背,皮肤黝黑,没有头发的光头伯伯。但是我还是因为他讲的故事很崇拜他。他差不多常年都在烧瓦场的小作坊里和泥、制瓦,拓砖,烧瓦烧砖。他老婆是个瘦瘦的,头发干黄,弯腰驼背,说话带点磕巴的河南女人。河南女人眼睛只有一条缝,走路两只胳膊一摆一摆向外撒出,两只脚也是外八步。走路跟我家邻居家走路嘎嘎叫的那个大鹅一样。他还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两儿都是高鼻梁、大眼睛跟了烧瓦窑的师傅样貌。两女模样都随了她们的河南妈妈。他的大儿和小女儿都有些智障问题。若干年后,大儿因为跟人伙同杀人,灭尸,进了班房。小女被人诱拐之后没了音信,这都是另一个长长的故事了。我们这里先不说他们了,只说烧瓦窑的师傅。我那时很崇拜他,因为我很迷恋他讲的薛仁贵传奇,每天下午放学,我和我的小伙伴们一起趴在石头上写完作业就背着书包一溜烟儿跑到村西的烧瓦场,等着听他讲薛仁贵怎样讨饭,怎样娶了王宝钏,又怎样当兵当王爷。我被他的故事吸引,就也脱了自己的鞋子帮他踩泥,和泥。以此换得他的故事。有好几次都因为天黑了才回家。为此被爸爸妈妈骂,还做了检讨说保证不再犯。可是第二天下午一放学,故事的诱惑力就又让我选择了去烧瓦场。</p><p class="ql-block">我家那时有台小小的收音机,每天都会在一定时段播放评书和小喇叭广播。那也是最醉迷的时候。</p><p class="ql-block">“滴滴答,滴滴答,小喇叭开始广播啦!”鞠萍姐姐就是那个时候走进我心里的偶像。</p><p class="ql-block">评书喜欢听《三国演义》、《水浒传》、《岳飞传》。每天中午最后一节课的十几分钟,我就迫不及待的收拾好书包,只等着下课铃一响就往外跑。有时候爸妈不在家,就从下面的门缝里爬进去,顾不得弹去身上的土,赶快打开收音机调频,直到听到了里面传出了“话说这个岳飞呀……”</p><p class="ql-block">一颗激动的心才能安静下来。</p><p class="ql-block">再到后来,我就开始给小伙伴们学着讲故事编故事。那时候学校旁边有一排柿子树,夏天树荫茂密,我就爬上树乘凉,躲猫猫摸猴儿。闷了,我就给他们讲故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好像天生喜欢学习。喜欢背书,喜欢听故事,编故事。可是我的动手能力却很差。记得小时候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做家务,扫个地,我妈总要在背后说我眼睛没长对地方。跟哥哥一起去地里抓棉花虫,哥哥一行我一行,我看见虫子就悄悄地跑开,跑到另一朵棉花边上看着白的,粉的棉花花朵异想天开的想些有的没得的故事。等哥哥完成了他的任务回家时,我赶快一溜烟跑过去,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回家去了。</p><p class="ql-block">我抓过虫子的棉花行里虫子还是依旧在疯狂吃棉桃,妈妈生气骂人的时候,我就总躲的远远的,因为我知道那是自己的错。可是到下次我还是不敢抓。</p><p class="ql-block">我跟小伙伴一起去地里割猪草,人家到了地里小手飞快,一会就一筐。我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对着狗尾巴草发会儿呆,又对着荠菜花、油菜花上的蝴蝶呀,蜜蜂呀胡思乱想一阵。等到小伙伴们喊我回家时,我才发现自己的篮子里还没割来多少草。</p><p class="ql-block">如此往复几回,爸爸妈妈的评价就是:丑女太neng(这里neng是笨的意思。)了。再之后只要是动手干农活的事,他们宁可让小我四岁的妹妹去干,都不愿意让我去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最近总时不时想起旧时村庄的模样、想起那时的童稚时光。</p><p class="ql-block">泥胚的黄土墙、青瓦屋的厦、错落有致的院落或成排、或相对形成窄窄的、逢雨就成一汪汪水洼的小巷子。</p><p class="ql-block">我家在村子的最西部。出门即是一个深深的沟壑。沟底里存放着干柴、草垛、麦秸垛。沟边倾倒着炉灰、碎瓦片、碎瓷片。向北百十步就是一条东西走向的主干道。说是干道,也就是小泥土巷子。泥土巷子的西头是一条南北向穿村而过的溪沟,雨季总有黄泥滔滔的山洪水滚滚而过。跨过溪沟再绕条弯弯曲曲的小径就到了村取土场和砖瓦窑,高高的土崖上则是一方方农田。</p><p class="ql-block">村子的繁华之地和社员们开会地在村子的中间和东面。东面有村小学校、初中、村供销社、畜牧站。</p><p class="ql-block">村中有个保健站,小姨家是紧挨着保健站的。那些厚厚木板隔楼比外婆家的还神秘。我在那里寻找到一本很厚重的《本草纲目》,偷偷抱回家珍藏了好多年。</p><p class="ql-block">碌碡街是村子里最豪华最古老的独特风景。碌碡街两边的房屋地基都用青石板对垒的高高的。各家门前两边都立有一个或两个圆滚滚的,一头大一头小,中间有个洞洞的碌碡。</p><p class="ql-block">碌碡街地面跟全村其它小巷的不同,它是唯一一条用一块块青石铺就的街道。进口有桥洞,上面有阁楼,取名文渊阁。塔楼上不仅亮堂的房间。两边还各有台阶供人上下,中间的亭里还挂着一个象征号令的大铁铃铛。它的威风和威力是铃铛不是随便可以摇动的,只有上工下工时,才可以由队长摇铃。</p><p class="ql-block">铛铛铛。出工啦。</p><p class="ql-block">铛铛铛。出工啦。</p><p class="ql-block">铃铛一响,男女老少就得出门,关门,浩浩荡荡地人们沿着塔楼下的桥洞出发,上工劳动。</p> <p class="ql-block">碌碡街除了有文渊阁,正北面的土坡上还有一座庙。庙是什么样子,不记得了,只记得七八岁时跟着我们的校长去那里拆过庙边的砖头。那座庙的东边有一座园子,园子里有一些露天的茅厕,和一个石头碾。园子再东顺着一条窄窄青石板的小巷走,可以走到我外婆家。我外婆家在村子东北角,紧挨着外婆家的是一户李姓大户的家和他们的大园子,园子里也有好多果树。</p><p class="ql-block">庙的西边是村里最大的饲养场。饲养场要比一般的住宅低,四面高,里面低,仿佛一个天然大坑。我家的祖屋的北厦后墙就是饲养场的南墙。在饲养场看我家的瓦厦就仿佛看一座高楼的背影儿。</p><p class="ql-block">我家祖屋在碌碡街西北角,第二户。大门面东。临街的那一户是温良恭俭让五子里第三子肖大恭的后人。他家没有儿,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就招了个入赘女婿顶门立户。属于家门人丁比较细薄的人家。他家的大门在院落的东南角,面朝南开,出门正对和我家祖屋共同的东西短巷。她家东墙就是碌碡街的街墙。三尺宽的东西巷子,比碌碡街街面高四级台阶。街口两边各立两个圆圆的空心碌碡儿。每次去爷爷奶奶家,我都要爬上那个靠街的碌碡上跳个远远,然后再顺着台阶来到那条东西短巷子,再穿过那户人家的大门,就到爷爷奶奶家的街门台阶下。爷爷家的登门石台阶没有大街口的台阶讲究,短短的,石头也不光滑。大门是两扇木门。门楼也是简易门楼。推开木门,进门洞,再就是进黄土院了。黄土院子要比东西厦的正房便房低很多。有雨雪的时候水很难排出。就总有淤泥。</p><p class="ql-block">现在 ,碌碡街、文源阁以及祖屋一一都化为历史的尘埃了。</p><p class="ql-block">我却常常仿佛如飞鸟一样进入那个奇妙的世界一次一次探望,回首。又如摄像机的探头一般想要捞起丢失的记忆,想要收存丢失在岁月年轮里的那些东西。</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书上说:童年原是一生最美妙的阶段,那时的孩子是一朵花,也是一颗果子,是一片懵懵懂懂的聪明,一股永远不息的清流。童年是一首歌,唱出欢乐无谱的乐章;童年是一只船,承载父母无数的心愿;童年是一座博物馆,展出天真稚嫩的作品;童年是一支小夜曲,悠远、绵长,童年是一幅山水画,让你永远欣赏。</p><p class="ql-block">我打捞童年,也打捞那个时代属于自我的一条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