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吴堡：黄河边上的故事

游渡红尘

黄河边边上的吴堡

吴堡县城坐落在黄河晋陕大峡谷西侧细长狭窄的黄河边边上，背靠黄土高原面临黄河，对面是山西吕梁。县城只有一条古老的街道，没有红绿灯。一侧街道后面半山腰上是错落有致的窑洞院落，另一侧顺着楼房空隙穿过去就到了黄河边边上。近些年黄河边上修建了一条兼具防洪、交通和休闲功能的滨河大道（沿黄公路的一段），算是有了第二条街道。酒店紧邻黄河，绝对的河景房。午饭吃了抿节，是白面的，不咸，特别香。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吴堡石城

吴堡所处的陕北榆林地区是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长期对峙的区域，因此这里的城市大多和军事有关，地名中多含有营、堡，是指军营屯堡，如定边、靖边其实前身就是定边营、靖边营。当地有一句俗语：“铜吴堡，铁葭州，生铁铸的绥德州”。其中的“铜吴堡”是说吴堡县城像一块铜疙瘩，易守难攻，固若金汤。这个“铜疙瘩”，说的是吴堡老县城，也就是吴堡石城。

吴堡石城曾是重要的军事城堡，作为县府长达710年，1936年县城搬离，遂败落，如今是一座废弃的城，一座因废弃而被保留下来的古城。

午后沿黄河北上驱车五公里探访吴堡石城，问了当地人，沿着一条很新的狭窄陡峭的石头路上山，来到了老城南门前，城墙豁开一口子，有路通往里面，怕里面不方便，车停在门口，步行进入。

进入老城，首先带来惊喜的不是满城的石头，而是挂满了果实的枣树，有几个孩子在打枣，看到我们热情地请我们品尝，没有冬枣的爽脆，但很甜。一路走，地上随处可见成熟掉落的红枣，城里空空荡荡，早已人去楼空，除了一两处修整过的院落，大部分房屋废弃已久，但枣树依然年复一年，开花结果，翠绿的枣树和挂满枝头的红枣，给这座废弃的老城带来了无限的生机。没有其他游客，仿佛整座城都是我们的，一边溜达，一边随手摘一些枣来吃，难得的惬意。

老城坐落在山之巅，城里城外、城上城下是清一色的石头，城门是石头的，城墙是石头的，道路是石头的，院子是石头的，窑洞是石头的，窗台是石头的，碾磨是石头的，桌凳是石头的，鸡窝是石头的，驴圈也是石头的。不愧是一座地地道道的石城。

老城曾有县衙、捕署、大堂、监狱和各种庙宇、祠堂、楼阁、牌坊，可惜都已被毁。石城内的“商业街”曾经分布着几十家店铺，可谓商贾云集，一派繁华景象。走在这条街上，望着那些断壁残垣的石窑洞，很难想象哪一孔是客栈，哪一孔是饭馆，哪一孔是茶舍，哪一孔是杂货铺子。

现在，石城里保存较完整的窑洞院落有40多个大部分是明清时期的石头建筑。但是，人去窑空，到处塌墙烂院，杂草丛生，遍地的枣树自生自灭，无人问津，烟火散尽，一片荒芜。

老城东临黄河，站在城墙上，脚下是悬崖峭壁，下面就是滚滚黄河。如今外围城墙大多已加固，可以沿着城墙走一圈，在东北角，抬头远眺，黄河如一条巨龙逶迤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中间。“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用在这里似乎也很贴切。

西城门是最为险峻的，脚下是万丈沟壑，对面是羊肠小道。

站在西门城墙上环顾四周，千山万壑、铜墙铁壁，很容易联想起万里长城，最能理解这里曾是军事城堡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

碰到施工机械和维修城墙的工人，原以为是旅游开发，一打听才知道是政府正在进行抢救性保护。也是，不远处对面山西的碛口古镇边上的李家山，多年前就享有国际声誉，被誉为中国最美的窑洞，许多年来，不是没有人做过发展旅游的努力，然而始终也没有发展起来，反倒是原有的住户纷纷搬离，只剩下一座座空空的窑洞。

千年石头城，人去城已空，荒草掩石墙，枝头枣正红。繁华落尽的沧桑何尝不是吴堡石城的魅力呢？一座因废弃而被保留下来的古城，千万不要在开发中被毁灭。

从古城北门往前，不经意间就走入了如今城中唯一一个住户王象贤的小院，小院打理的干净整洁，生机勃勃。网上说王象贤老人生在石城，长在石城，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石城人。年轻的时候，曾为国民党做事，后来在吴堡中学教书，退休后一直住在石城自家祖传的窑洞小院里。老人肚子里装满了石城的故事，有游客来访，老人总是滔滔不绝地义务讲解。

老人坐在院中，老人的女儿招呼我们进去坐，和老人聊天，女儿进屋拿出老人编写的《吴堡古城春秋》一书，花15元购得一本。老人已经九十四岁，耳朵有些背，现在话不多了，讲不了太长的故事了，其实，老人就是故事。

临走时，老人的女儿执意要带我们到院外的枣树林打些枣带回去，再三谢过方作罢。

以王象贤老人为背景的纪录片《一个人的城》在2019年第七届加拿大温哥华国际华语电影节闭幕式上，荣获“优秀纪录片”“红枫叶”奖。编导之一张璟在记者采访时说，拍摄纪录片《一个人的城》的目的是发现吴堡石城在全球视野下的历史价值和人文魅力，让这座宁静巍峨的千年古城走出吴堡、走向世界。王象贤老人是一个与古城息息相关的文化符号，是一座行将消失的古城的守望者。“我只能用纪录片形式，向人们展示一位古城文化的传播者、守卫者的最后影像”。

想看看这部纪录片，却百般搜寻而不得，ε=(´ο｀*)))唉~~，越来越多的人被管住了嘴，如今网上垃圾成灾，能看到的好内容越来越少了。

第二个故事：辛庄课堂

吴堡是北大著名经济学教授张维迎的家乡，他早已功成名就，原本可以名利双收，但他不肯为自己的理想和信念放弃做人的底线，于是失去了更多人生舞台，像他这样优秀的老师最应该站在北大那样的讲堂上。如今，张维迎回乡办学，回到自己的家乡吴堡县辛庄村，在企业家黄怒波的支持下办起了辛庄课堂。

“辛庄课堂”饱含着张维迎回报家乡、造福桑梓的一腔赤诚，也体现了企业家黄怒波热心公益、回馈社会的奉献精神。“辛庄课堂”以吴堡县辛庄村为主要教学基地，培训对象为中青年企业家。作为非盈利性的公益项目，相关收入的30％将分配给辛庄村委会，用于辛庄村文化建设和村民福利，其余部分用于合理的公益性支出。

我敬重张维迎这样的老师。

黄土地上望星空

窑洞文化撞击企业家精神

还有两位吴堡人值得我们记住，一文一武，文的是人民作家柳青，武的是天路将军慕生忠，他们是吴堡人民的精神偶像，也是黄河儿女的杰出代表！

柳青为了创作，自愿辞去长安县委副书记一职，在皇甫村定居14年，潜心创作了文学巨著《创业史》，并且于1960年一分不剩捐出《创业史》第一部的全部稿费16065元。这两条，即便在今天，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慕生忠年轻的时候在山西杀敌人，除恶霸，身上留下27个伤疤。后来，他个人提议，并率一众人马，仅用7个多月时间，就在戈壁荒滩、悬崖峭壁上修通了青藏公路，创造了人间奇迹，被后人誉为“青藏公路之父”和“格尔木的奠基人”。直到今天，在青藏线上，慕生忠仍然是一个振聋发聩的名字，提起他的名字，人们就会肃然起敬。

第三个故事：黄河渡口

吴堡附近黄河航道上有不少古渡口。当年，日军占领山西后，用了七年时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越过黄河一步。

1936年3月，黄埔四期的刘志丹由罗峪口附近东渡黄河，挺进晋西北，率红28军参加东征战役。4月14日在山西中阳县三交镇（现柳林县三交镇）战斗中牺牲，年仅33岁。与此同时，黄埔一期的徐向前正在率领西路军按照中央指示进取新疆、接应苏联外援的路上苦苦鏖战。孤军作战、背腹受敌，那是一段怎样的至暗时刻。虽然西路军打没了，幸运的是徐向前活了下来。

刘志丹的牺牲和活下来的徐向前，都为中国革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1948年春天，毛泽东从川口古渡东渡黄河，前往河北西柏坡指挥全国解放战争，在这之前，刘少奇、朱德、董必武、叶剑英、杨尚昆等解放军高级将领以及从延安转移过来的一批又一批工作人员都是从吴堡过的黄河。

脑海里忽然响起了《黄河船夫曲》:你晓得天下黄河几十几道湾，几十几道湾里几十几条船，几十几条船上几十几根杆，几十几个艄公把船扳？.........

黄河，到底有多少道湾，个中曲直，何时才能自由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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