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上的桨声（小小说）

逍遥老爷子

（一） 乘舟荡水。秦淮河，是我今夜的浪漫。 炫月高挂，夜幕低垂，两岸灯火阑珊，馨歌燕舞，让人沉醉。 河岸之上，得月楼下，柳梢月影，传说中的古装男女，提着灯笼🏮，握着绢扇，相依相偎，款款而来，打情骂俏之声，如缕如丝，不绝于耳，漫堤都是女人香…… “不如，自拍一个吧！”话音未落，灯火阑珊处，俩人已是抱做一团。 哦，爱了，爱了！ 一条条拄着花灯的彩船，在秦准河上驶过。月光倾泻而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古色古香的阁楼，都从眼前晃过。明喑交错，霓虹闪烁，瞬间坠入爱河之中。 古朴斑剥的秦准河桥，被月色映画入水，一个人影幢幢的圆环，斑斓的浮出水面。悠悠地打桨声，拍响起来，好像遥远的桨手，正迎面走来。 迷幻的灯影，从桥洞里蜿蜓，流淌出流星般的幻乐，让人炫目。 不知哪条彩船上，廊帘低垂，一个仕女轻抚琴弦，婉转低呤，幽幽的轻歌软曲，把秦准河留在相思的夜晚里。 夜色如此美好，立于船头，明月如洗， 唉，终是缺了一壶老酒哦！      （二） 文德桥，横跨在秦淮河上。好像是一座界碑。         桥的西面，是夫子庙的儒家道埸，是正人君子的淌漾之地。而东面则是秦淮八艳的风月场所，使许多文人骚客留恋不舍。 因此有人说：“君子不过桥，过桥非君子”。          如今，过桥与否，都是君子。         我走在桥上。 想不到，秦淮河的风月，竟然与我撞个满怀。          一件尘封了几十年的过去，竟然阴差阳错的，因为一个邂逅而浮出来了。         下得船来，我是从桥上走走，体味月下美人蝶影的魅力，刚走到石板桥的中心地带，一个声音，弱弱的问道：          “卡林，是不是你噢？”          我楞了一下，“卡林”，是我中学时代的名号，能够一口叫出来的，那一定是中学的同学了。          只见一个妇人站在我面前，傍边有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陪着。         女人大约六十来岁，头上戴着一顶褐色的风雨帽，穿着一件过膝风衣，也是褐色的。帽檐下两络头发从耳边垂下来，搭在齐肩的地方，脚上穿着一双平跟绵阳皮短靴👢，也是褐色的。 好似一朵玫瑰花一样，婷娉玉立在我而前，白而细腻的脸庞，如花蕊一般吸睛。 丰腴而闲适，一看就是心宽而滋润的生活，惯着她的样子。         一双眼睛盯着我，焦灼不安的语气，让人感觉到她的内心深处的喜悦与不安。         “卡林，真的是你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举起了一隻手，粉嫩的巴掌朝着我的面门拍了过来，我刚要躲闪，巴掌却是停住了，在我面前三寸远的地方打住，一阵咯咯的轻笑过后，竟然说道：          “一巴掌，一耳屎，一个大嘴巴子……想起我是谁了吧？”         这么刻骨铭心的画面，当然让我想起来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是我几十年前的“小寃家”，一段尘封的记忆，渐渐地浮现出来。        我们是中学同学，她的座位在我的前面。我英语可以，她历史不错，我们都是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人。        问题就出在她的头发上。 她有一头浓密而乌黑的长发，她总是在上课的时候，用双手拢拢长发，让头发的梢头搁在我的课桌上，一阵阵油焕子的味道弥漫在我的课桌上，佔了小三分之一的地方。我很不爽，不得不挪开书本，提醒她好多次，她却很傲慢的讪笑一下，依然故我。         后来我用锯片磨了一把小刀，她放在我桌子上，我就用刀去切她的头发。很快被发觉了，我们被叫到办公室，她是个楚楚可怜的泪人儿，我却被班主任骂得狗血淋头。 回到课堂上，她回头冲我吐出舌头，叽里呱啦地乱刮燥一气，竟然又用双手拢着头发，均匀地散落在我的面前。         刚洗过的头发，不但黑得发亮，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我憋着，尽量平息心中的怒火，可她偏偏要回过头来，笑，这个时候，她笑起来的样子，好讨打！        我虎地一下站起来，抓起胯下的木櫈，举起来，瞬间朝她铺在课桌上的头发砸了下去……          一声巨响，随着哦的一声尖叫，回过头的她，傻了！        可能在我下砸的瞬间，她感觉到了动静，很自然地一回头，躲过了一劫。 课桌上，一个坑，她吓哭了……         奇怪，这一次，她竟然沒去告老师，但从此以后，头发也就规矩了，乖乖地放在了该放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她对我的态度变了，常常回过头来，问一些二不兮兮的问题，说话越来越温柔，觉得她有女人味了。  我在心里揣摸着，对她莫名的有了好感。      （三）      复课闹革命的时候，我们都住在学校，每天上晚自习，她依然是我前排的女人。         青春期有些萌动的情愫，让我想入非非。 有一天晚上，我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她：         “槐堤见”。         她并没有回过身来，却点了点头。         我立即收拾好书包出了教室，在通往槐堤的路上等她。看到她从教室里出来了，我抑制住内心的喜悦，一把抓住她的手朝槐堤狂奔。 她并没有挣扎，任由我拉着她的小手，到了槐堤上，她一把甩开我，埋下头，脸胀得非红，娇喘连连，喏喏地说道：          “不要脸，牵人家的手。”         我把她拥入怀里，轻轻地抚摸她的一头秀发。她沒有抗拒，羞涩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嘴竟然啜了下去。 没想到她一把推开我，粉掌呼地拍过来，却在我面门前几寸远的地方停下来，又急又气的哭道：          “你好坏，人家会有小娃娃的……”          她哭着转身离开，我也慌了，也吓到了，在槐堤上躲了很久 不敢见人。 从那之后，我不敢去上晚自习了，座位一直空着，我们也没见过面，直到离别那天。 第一批下乡的同学要出发了。        操场上几十辆军车待发。我挤在送行的同学中，心不在焉地与同学道别。        有一双眼晴一直盯着我，在车上的人丛中，我用臆光扫了一眼，却没有去接这目光。 我知道是她。         可是，一切都结束了。 （四）         想不到几十年后，居然在秦淮河旅游的时候相遇。又是 在文德桥上。         我是君子么？         当年那个炸街的鬼火少年，嚣张之后，己是一个又老又丑的糟老头子。         “你后来为什么要躲着我？”幽幽地问道。         这是要讨账吗？        我沒有回。 我说什么呢？ 我只是知道，她下乡后不久，被一个干部强暴了，就此大病了一场。         返城后一个男人疯狂地追她，会是眼前这个半白头发的男人吗？我看见这个男人正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这是我老公”。她长长地吁了口气，转身向我介绍旁边的这个人。         这时候，那边有人在喊她上车，匆匆之中，她要了我的微信，发过来让我通过，我选择了No。         我知道，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会有人停留。         错过了，就是一生。 我下了桥，河风徐徐，吹拂着尘世的繁华，那人，那事，那情，都随着小风坠落，而河面上的流瑩，却斑爛不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