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春秋 雏吏试“刀笔” 张钿回忆录（8）

张 钿

　　我被调入邯郸市革命委员会的财贸民政办公室，做了个“刀笔之吏”。刀笔是指古代在竹简上记事，用刀子刮去错字。因此，后人把有关公文案卷的事叫做刀笔，专门起草公文的官吏被称为刀笔之吏。

我被调入“财办”之后，先后从事文字资料工作10年。我所在的处室，先叫秘书科，后称办公室。冀新志、马荣滏当过我的科长、副科长，侯玉、聂士华当过我的办公室主任。他们都是有工作经验和文字水平的人。我在他们面前是个“小伙计”。论学历，我是初中不毕业就去卖煤了。论实践，我仅有编播派性广播稿件的经历。好在参加工作五年自强不息写了一些东西并发表了一些文章，这才奠定了文字功底。但到了这个“大机关”，我着实感到知识不够用，文字水平低了。有时我起草的文章被主任大笔一挥，除了勾掉的，剩下的没几行。是这些文字工作的前辈们有足够的耐心，手把手的教我，使我在学中干，干中学，逐步适应了工作。

老科长聂士华是部队文职人员转业的干部，有丰富的文字工作经验。他告诉我，结构是公文的骨架，内容就是公文的血肉。公文想要有血有肉，就必须有丰富的内容来支撑和保证。

老主任侯玉告诉我说，公文不像文学作品在内容的呈现方式上多种多样，而更多时候只需要把事情实实在在地说清楚，把道理原原本本地讲明白。这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却非常不容易。

从1974年开始至1983年，我参与起草了邯郸市有关财贸工作方面的文件、报告经验。其中印象深刻的有《关于加强城市零售企业柜组工作的意见》《售货员四条纪律九项注意》《邯郸市发展城镇所有制商业若干政策问题的安排意见》《关于按经济区域组织商品流通的意见》《关于全面整顿财贸企业的意见》《关于推行和完善商业企业经营责任制的意见》《关于发展商办食品工业的意见》《关于搞活市场，安排好商品供应，保持物价稳定的意见》《企业整顿的具体要求》等300余篇。在起草这些文件中我牢记前辈的要求，虚心向他们学习，反复体会他们的说法，工作由开始的被动到主动和逐步适应。

印象最深的当属我从头到尾参与了邯郸市革命委员会制定的文件《关于办好厂管商店若干问题的规定》。

1975年那时我国社会主义经济管理，由计划经济变为实行计划调节和市场调节相结合的原则。工农业生产是有计划发展的，市场的商品交换也必须有计划地进行，要求企业的经济活动也应当纳入国家统一的计划之中；同时，社会主义的两种公有制并存，而两种公有制企业所生产的产品千差万别，国家的统一计划，不可能包罗万象，不可能把商业部门经营的几十万种商品都纳入在统一计划之中，那些对国计民生关系重大的商品要有统一计划，对一般的小商品允许地方或企业在经营上有一定的灵活性，商业企业可以按照市场的需要组织货源，保证供应。

伟大领袖毛主席说过“邯郸是要复兴的”。七十年代，国务院批准了邯邢基地上马，邯邢西部百里矿山拉开大会战的序幕。远离市区的十几万工矿企业的工人及家属的生活供应跟不上的问题成了突出矛盾。市里商业跟不上形势发展。西部工矿企业被逼无奈，探索搞了“厂管商店”。简单说就是企业投资办起商店，经营人员由企业配置。市商业负责商品货源供应，特别是紧俏物资和商品的供应。“厂管商店”的兴起，不仅快速解决了建设前线的商品供应问题，而且实际上趟出了计划经济 与市场经济相结合的商业模式。因此邯郸市革命委员会迫切需要总结和规范这方面的要求，制定红头文件指导工作。这项具体工作历史性地落在我的身上。

1975年夏季的一天，天高云淡。中华大街展览馆南副馆对面的邯郸市革委大院内新建的工字形办公大楼前，一辆北京吉普车等待出发。受邯郸市革命委员会的派遣，我和邯郸市贸易中心办公室主任肖守斌2人组成了邯郸市革命委员会调查组，准备到西部山区开展半个月的调研。

送行的马荣滏副科长嘱咐我们说：

“你们的任务是用半个月时间进行厂管商店工作调研，把情况摸透了然后回来起草制定文件。一切从实际出发，才能制定出符合客观规律的、切实可行的政策和措施，形成市革委文件才能对工作起到推动和促进作用。守斌、张钿，财办领导信任你们，邯郸市革命委员会期待你们。责任重大，认真调查，等待着你们完成任务的好消息。出发吧。”

我们的调研开始了。手持盖了大红印章的邯郸市革命委员会介绍信，我们跑遍了在涉县、武安的中央、省、市属企业，从代号为6985的天津铁厂到代号为2672的军钢企业（新兴铸管公司的前身）；从符山铁矿1100米采矿场到四面环山的武安棉机厂，每到一处，我们都与厂领导座谈，同时察看商店位置，与商业职工座谈讨论，听取经营情况的汇报，询问那些鲜为人知的商店创业经历。在2672军钢招待所，我们与管后勤的副师长共同到现场看商品供应情况和职工反应，并向职工提出研究探讨问题。这样深入的调研，摸清了西部山区厂管商店的网点设置、人员设备、资金管理以及进货渠道等方面的经验和存在问题。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感受到了西部工矿区干部群众的热情。2672部队师长热情地安排我们在师级干部就餐的餐厅吃“小灶”，在有军人站岗的小招待所住宿，这一切使我们受宠若惊。武安棉机厂地处偏僻的山沟里，需要的物品因运输困难而紧缺，加上会战刚开始，餐饮条件不好，商店的职工就在自己家烧制扣碗让我们吃，看到他们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几个扣碗，感动得我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知道，他们期盼着文件出台，期待着市革委以及各方面的支持和帮助。

调研回来，我们一鼓作气起草了《关于厂管商店若干问题的规定》。马荣滏科长对我们起草的文件逐句逐字的修改并逐级提交市财委和市革委讨论通过。邯郸市革委会印发了红头文件。市革委发文后，对厂管商店迅速发展起了指导作用，彻底解决了我市远离市区的厂矿企业十万职工家属的生活供应问题。

为了加强对厂管商店的领导，市委常委、财办主任张茂义亲自谋划在市商业局建立”社会商业管理处”，亲自到西部山区符山铁矿调研厂管商店情况，指导厂管商店总结经验工作。我的两个曾经在燃料公司工作的”卖煤的”伙计吴建和赵桂生都曾经在社会商业管理处工作过。邯郸市厂管商店工作的经验引起了河北省商业厅及商业部的重视。要求尽快总结出在全国打得响的经验。因此，商管处的赵桂生、商业局办公室的张绍宗都参与过起草工作。上报到财办后，我曾与他们共同研究起草修改邯郸厂管商业的经验，直到被国家商业部树为全国典型。1979年5月22日中国财经出版社出版了我参与编写的书刊《把厂管商店办得更好》。1979年5月，财贸学大庆、学大寨（简称双学）会议在北京召开，邯邢冶金矿山管理局符山铁矿矿管商店魏金周主任作为代表出席了会议。同时，邯郸市厂管商店的经验被树为全国财贸“双学”（学大庆、学大寨）的典型经验。这虽然已成为历史，但这其中曾经有我付出的心血，我感到欣慰。





　　“刀笔之吏”起草公文或经验总结也需要精品成果的积累。而精品成果最重要的是要做到内容真实。我参与起草文件的真实性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是内容真实、准确，不虚假。公文内容要符合实际，这是进行科学决策的基本保证。1980年，市财委、市总工会、邯郸市日报联合举办评选最佳营业员活动。在计划经济时期，要想使商业提高服务质量，无疑这是一个好办法。这项活动是我具体组织的，商业局、粮食局、供销合作社所辖门市部都设顾客投票箱，几万名职工均为评选对象。一方面抓面向社会的顾客评选活动，一方面抓商业内部改进服务工作。突出改变环境面貌，讲究语言艺术，选择文明服务方式。在计划经济时期，能摸索出一套评选促改进工作的经验，也不是一件容易事。但我把这些真实的做法总结提炼写出的经验材料，引起了各方重视。省财委文件予以转发，省电视台播发专题片，衡水、邢台等地纷纷前来我市参观学习。

二是公文或工作研究材料要真实反映客观实际，分析问题要客观公正全面，既要列出现象，又要分析问题的本质和原因；要具体生动实在，有针对性可操作性和可执行性。1981年5月我市出现“煤荒”。1至4月，蜂窝煤销量较上年同期减少了2503吨，库存数量锐减，群众买煤困难。我经过调查发现是分配制度不合理影响了职工积极性。当时实行超定额奖，规定八年工龄的职工休病假的发全工资，而上班的完不成定额要扣奖金。不少工人乱开病假条，实际上班的每班仅有五六个人，而要超产需完成八人定额后才算超产，造成许多工人出工不出力。我将此问题写了调查报告，提出了抓分配制度改革的建议，参与研究了实行计件工资的改革方案。实行计件工资后，职工多劳多得，少劳少得，情绪稳定，生产稳步上升。后来几年，蜂窝煤生产供应没有发生大的波动。这次实践使我体会到公文写作要有丰富的素材，充分的论据，准确的数据，才能写出有观点、有分析、有推理、有论据、有结论的好文章，实现观点和材料的统一。

三是公文内容或培训材料要切实可行，提出的政策、措施必须要从实际出发、符合实际、符合客观规律，充分估计各种环境因素对政策的影响与制约，讲求实效，注重针对性和可操作性，能对工作起到指导和促进作用。市财委于1982年在工人剧院北侧工商银行会议室举办了全市服务质量培训班。当时，我和韩玉臣都参与了讲课。因为我和韩玉臣曾到北京与石景山区商委交流过有关建好商场办好现代商业的经验。我在讲课中着重强调服务质量“三要素”：即“商品质量、劳务质量、环境质量”三者缺一不可。同时宣传商场的规模越大，对外辐射力越远，即强调商场规模必须大的观点。那时赵都商场本来是双天井式在全国数得着的建筑，很有特色环境。商场领导单纯考虑扩大营业面积，花了2000万把双天井填平，从此失去了优美的购物环境，经营一蹶不振。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邯郸市较大商场邯山商场、赵都商场、人民商场的竞争处于“三足鼎立”的局面，后来演变到赵都商场、人民商场彻底跨台，而阳光集团独占鳌头。原因是韩玉臣放眼全国，较早地接受了商业经营的新理念：即商场规模必须最大，”商品质量、服务质量、环境质量”三要素缺一不可。韩玉臣把新建的大商场都设计成了天井式，给人以通透、舒适的感觉，加上优质商品和一流的服务，终立于不败之地。我们对讲课教材的思想超前性和工作的指导性的把握是其生命力所在。

　　在市财委工作10年，我当了10年科员，也很少想过职务升迁之事。我认为，我天生的就是个做刀笔之吏的小官。但我对写作却越来越痴迷。在公文写作的同时，我经常写作一些文字副产品——即向报社投稿。

1974年至1983年我在财办工作期间，我在报刊上发表了一批有分量的文章。有关于商业工作的论文、工作研究、调查报告等作品。在邯郸日报、邯郸市日报发表的作品约有50多篇，其中有《要解决好扶植个体经营的问题》（见市报1979年4月1日），《如何防止集市蔬莱价格暴涨》（见市报1979年4月4日），《发展食品工业丰富人民生活》（见市报1982年7月3日）。还有一些体现市政府意图的大稿《建国以来我市财贸工作不断前进》（见市报1981年7月3日），《严格控制物价，安定人民生活》（见市报1982年7月5日），《大兴文明经商之风》（见市报1981年3月19日），《财贸企业要搞好联产计酬试点》（见市报1981年7月16日）。在河北日报发表的文章有6篇，其中有《邯郸市委采取有效措施大办商业网点方便群众生活》（见河北日报1978年8月14日），《记三中全会以来邯市复兴路的变化》（见河北日报1982年8月16日）。《邯郸市市场专页》（见河北日报1983年7日8日）以整版一万余字的篇幅系统介绍了邯郸市市场概貌、邯郸市古市场状况及历史变迁、邯郸市市场有特色的经营形式、经商经验、邯郸市风味名吃、邯郸市土特名产。在国家经济日报发表的文章有4篇，有《制止卖吃啥的错误行为》（1980年8月20日），《应当严肃柜台纪律》（1980年4月8日），《社队旅店应端正经营作风》（1978年4月19日内参），《邯郸市百货公司党委成员集中精力抓业务》。在黑龙江商学院全国发行的《 商业研究》 1983年第五期头条刊发的我撰写的理论文章《商业改革必须出经济效益》。这是我一生中在报刊的集中发稿期，写作的背景是拨乱反正、企业整顿、开放改革，对推动工作起了重要作用。如《商业改革必须出经济效益》，从理由、特点、从及如何从商业指标体系、社会效果、潜存效益三个方面的衡量、怎么操作进行了系统论述，收到了很好的社会反响。如《如何防止集市蔬莱价格暴涨》， 分析了1979年蔬菜涨价的原因，总结了国营商业部门在市场刚开放时，过高估计农贸市场作用，国营商业货源不足，导致集市价格暴涨的教训，论述了应当发挥国营商业主导作用问题。此文对稳定当时我市的蔬莱供应起到了较好的指导作用。《社队旅店应端正经营作风》是一篇调查报告，反映的是在社队旅店迅速增加的新形势下，有些社队旅店出现多收出公差的旅客房费用于饭费的问题，论述了这种损公肥私作法对国家全局经济效益的危害，使国务院有关部门及时了解了情况，采取了相应的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