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任的爱情风波（上）

赵应书多彩贵州

世界著名语言学家赵元任先生，生于1892年，江苏常州人，早年留学美国，先后攻读哲学、物理学，获得哈佛大学博士学位。1920年8月学成回国在北京清华大学任教。他的爱情婚姻生活与三个女人关联，为此，曾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掀起一阵风波，成为文坛佳话。

（一）

赵元任9岁那年祖父病逝，随着全家从北方扶灵柩回到故乡江苏常州。不久，赵元任母亲病了，卧床不起。12岁时，他父亲得了急病，不久去世。接着，母亲病情日益沉重，三个月后也病逝了。一年间，父母双亡，对赵元任的打击十分巨大。于是，姨妈把他接到苏州外婆家去散心，经常与表弟表妹玩耍、跳绳、玩皮球，还学会玩麻将牌。

14岁那年，赵元任回到常州，进入溪山小学，接受新式教育。

在5月的一天，大姑婆告诉赵元任，已经由长辈作主，给他与一位陈姓女子订了亲。他在当天的日记中写下了自己为这桩不自由的婚姻非常伤心！

赵元任对这位陈姓未婚妻自1906年5月订婚起，直至1921年5月解除婚约的15个年头，他们从未见过面，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这桩包办婚姻对赵元任的困扰十分沉重，在国外留学期间，他曾多次给家里的长辈亲属写信要求退婚，结果无济于事。他学成回国后，又反复向亲属恳求，直到他要与杨步伟结婚前一个月，已刻不容缓，才得到亲属的谅解。后由长辈出面，与陈家商量，以给赵元任未婚妻陈某某一笔不小的“学费”，得以解除婚约。

赵元任真正的爱情婚姻生活，一开始就陷入了与林韵娴、杨步伟的三角恋爱之中，谱写了一曲民国名人浪漫史的乐章。

（二）

在1920年9月的一天，赵元任参加国语统一会后已经很晚，西直门城门已经关闭，回不了清华大学宿舍，只得到表哥庞敦敏、表嫂(也是他的表姐)冯织文家过夜。那天，表哥家正好有客人来访，他们都是留学日本归来的朋友。其中有冯织文在日本东京女医学校时的两个同学，一个叫杨步伟，一个叫林韵娴，她们虽然不同班，但彼此往来甚为密切。因此，她们都被冯织文邀请来参加同学聚会。

当大家刚刚入席坐定，冯织文很郑重地说：“我们家今天来了个远客，他是我表弟赵元任，刚从美国回来不久，现在同我父亲在说话，一会儿就出来，介绍给你们。”

她的话犹未了，果见一个朴朴实实的青年走进来了，没有一点某些留美学生的油腔滑调和耀武扬威的样子，给大家的第一印象好极了。经冯织文的介绍后，赵元任只是对大家笑笑，就在杨步伟和林韵娴之间的一个空位子上坐了下来。此时，冯织文指着他身边的两位女士介绍说：“这两位是从日本留学回来，开办森仁医院的杨步伟和林韵娴。”

“哦，”赵元任立刻在脑海里浮现出对森仁医院的传闻：民国初年，在北京西城绒线胡同的一座旧庙，改造成一家妇幼医院，名叫森仁医院。因为女子办医院在当时是非常希罕的事情，所以这件事在北京轰动了一时。

赵元任立刻站起，向左右两位女士颔首致意：“幸会，幸会！”

杨步伟和林韵娴也顿首还礼。

三个人在闲聊中，赵元任发觉，杨步伟生性活泼爽朗，而林韵娴性格沉默寡言。

原来，杨步伟出身于世代书香门第。三代女子都读书识字，还是写作俱佳的文学家。父亲告诫她：“古语道：‘不为良相，宁为良医。’你的个性好强，将来最好做你不求人，人人求你的事业。”后来，杨步伟得到了官费留日的机会，进入日本东京女医学校深造。而林韵娴对自己的情况一点都不透露，让赵元任对她捉摸不透。

爱说爱笑的杨步伟先开口问赵元任：“你喜欢吃中国饭还是美国饭？”

赵元任爽直地回答：“两样差不多，日常喜欢美国饭，不过中国饭要是真正好的，还是爱吃的。”

“谁不爱吃最好的饭呢？！”杨步伟边说边哈哈大笑起来。

被杨步伟调侃的赵元任没有生气，只是不动声色地笑笑，也不讲辩驳的话。

杨步伟见赵元任不开口，她总喜欢找不大开口说话的人说话的脾气又犯上了，于是，又冲着赵元任问道：“你学什么的？”

“学哲学的。”赵元任答道。

杨步伟故意把头一扬，轻飘飘地说：“一个人好好的，为什么要学哲学呀？”

说罢，全桌人大笑起来。

赵元任觉得难为情了。冯织文赶快给大家斟酒，岔开话题，给表弟有个台阶下。

接着，桌上大家闹酒，林韵娴把酒杯反扣过来，表示不善饮酒。而赵元任也跟着她如此做法。杨步伟看在眼里，暗忖：“莫非他们互有好感了么？”

第二天，杨步伟、林韵娴回请庞敦敏、冯织文夫妇，聚集在中央公园吃饭，作为庞敦敏的客人，赵元任也应邀做客。饭后，大家回到森仁医院，吃了法国点心、美国巧克力糖。大家兴致很高，赵元任唱美国歌，庞敦敏、冯织文唱昆曲，尽情而散。

赵元任对两位女医生的印象很深刻，因此，他在日记中说她们“百分之百的开通”。

（三）

此后，赵元任就经常随着他表姐冯织文到森仁医院去，成了医院的座上客。到了医院，冯织文、林韵娴和赵元任三人一起总是有说有笑，吃吃玩玩，十分开心。

在旁观察的杨步伟心想：“这位林韵娴同学与我合办医院，终日懒懒散散，不务正业，连她的小儿科专业也极少工作，却要我一手包办，忙得我整天昏头转向。不如给她做个媒人，让她嫁给赵元任，结婚后也许会使她安心做事；再不然她结婚后离开医院，自己也可再找别人合作，减轻沉重的经济和工作负担。”

杨步伟主意已定，便找冯织文商量，冯织文开始很犹豫，最大的原因是赵元任有未婚妻，说来赵元任虽多次提出要与陈某某解除婚约，但没有成功，想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况且，林韵娴是个高傲的人，能不能接受赵元任是个未知数。

杨步伟心直口快地告诉冯织文：“我是反对包办婚姻，提倡自由恋爱的。在我还没有出世时，父母就指腹为婚给我订了亲。后来对方家里果然生了个儿子，这个男孩就成了我的未婚夫。我为了要自由，反对包办婚姻，得到了开明的祖父在暗中的支持。在上中学时，我亲自写信给那个男孩退了婚。要争取婚姻自由就要有勇气！”

冯织文感到杨步伟如此热心，也就表示可以一起帮他们撮合美事，成全他们。

接着，事情似乎进展得颇为顺利。赵元任每个星期总有三四个下午到城里，一到森仁医院便与林韵娴一道吃喝玩乐，俨然是一对初恋情人。杨步伟看在眼里，心里十分高兴，她因为医务繁忙，很少参加他们的闲聊。赵元任每次来医院总是吃过晚饭后，才回到清华大学宿舍。赵元任和林韵娴的关系日益亲密。

不久，英国著名哲学家罗素被邀来中国做学术演讲，因为罗素讲学涉及高等数学、逻辑学、哲学等，不易找到能胜任翻译工作的人，大家认为赵元任是担任这项翻译工作的最佳人选。于是，赵元任陪伴罗素讲学将近一年，转辗上海、杭州、南京、长沙、保定等地，主要在北京。因此，赵元任从清华大学宿舍搬进城内与罗素同住。

搬家那天，杨步伟、林韵娴两人合送了一盆花，杨步伟在缎条上写着“桥迁之喜”，她把“乔迁之喜”的“乔”字，多加了一个木字旁。过了几天，赵元任请庞敦敏、冯织文和杨步伟、林韵娴等人吃饭，她特地把那个缎条子挂了起来，并将“桥”字的“木”旁描得重重的。

杨步伟见了哈哈大笑，说：“你要揪出我的白字来，我可不怕。我在家是出名的‘白’字先生！”

大家听后轰然大笑。

吃完饭，赵元任邀大家到他的书房聚谈。他随口说：“我在美国做了几首打油诗，现在背给你们听听，请予指教。一首是：‘要学金圣叹，可惜脑子慢。听来倒很像——要饭。’另一首是：‘十载辛苦勤，炎炎爱国枕。回家尽大义——结婚。’”

庞敦敏听了，把架着的二郎腿往下一放，感叹地道：“哦，原来如此啊！”

赵元任注视着林韵娴，想看看她的反应，可是林韵娴却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一切，杨步伟看在眼中，心忖：“他俩的婚事十有六七分的把握了。”

（四）

再说，林韵娴的父亲和江苏督军齐燮元昔日有旧，他眼看着女儿在森仁医院的地位日渐不固，于是，告诫女儿说：“你必须赶紧在医院努力工作，积极筹款增大股份，否则，将来医院就会变成杨步伟一个人的了。你何不到南京去找找齐燮元，也许能帮助你筹点款。”

于是，一贯听命于父亲的林韵娴，在11月9日启程南下。杨步伟和赵元任送她到火车站。当列车启动，林韵娴从车窗伸出头手，依依不舍地向他们招手。杨步伟和赵元任在月台上，直到看不见她招手才回去。

出了车站，杨步伟向赵元任道了声“再见”，他却直率地说：“我回去也没事，不如送你回医院去吧！”

杨步伟很诧异，敷衍地道：“韵娴走了，你到医院去没人陪你了。我自己一个人很忙的，又不能招待你，要是怠慢了，你不要见怪啊！”

赵元任笑笑，没有多话，就与杨步伟一道回到森仁医院。

从此，赵元任到森仁医院更加勤快了，一坐就是大半天。杨步伟很纳闷地问：“难道你最近没有事情做吗？”

赵元任很坦然地回答：“有。我在你这儿一样可以想问题和写东西，不会耽误正事的。”

有天，赵元任起早就来到医院，一直到吃过午饭后，杨步伟要出诊了，赵元任说他也有事要走了。等到晚饭时，赵元任又出现在医院，杨步伟笑道：“你倒灵，知道我们的吃饭时间。不过，没有预备你的菜，怎么办？”

赵元任沉思一下，说：“你不是很喜欢吃羊肉吗？！”

杨步伟点点头，于是叫厨师去买两斤羊肉回来吃涮羊肉，大家吃得非常高兴。

其实，赵元任是不吃羊肉的，完全是为了讨好杨步伟的喜欢而已。等到他们结婚后，赵元任就不吃羊肉了，杨步伟觉得很奇怪，问他是何缘故？赵元任俏皮地说：“那时吃，现在不吃，是因为我本来不吃！”杨步伟听后心里甜滋滋的。这是后话。

有一次，赵元任在森仁医院吃过午饭，与杨步伟和她的同事朱君果三人在天南地北乱谈时，杨步伟接了个电话就出诊去了，直到杨步伟出诊回来他仍然坐在那里没走。于是两个人又聊了起来。杨步伟说了妇产科稀奇古怪的事情和办妇幼医院的困难。

赵元任听了，问她：“你打算一辈子过这种生活吗？”

她答道：“是的，我打算把医院盖好了，我专做大手术的事，其余普通的事我找旁人去做。并且我要训练出一班妇产婆和好看护来。”

两人一说就说了二个钟头。杨步伟谈锋甚健，赵元任不太言语，只是笑咪咪地听着。她见状，说：“你困了，回去吧。”

赵元任答道：“我不是困，我是喜欢听你说话。”

他们又交谈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赵元任才起身告别，临走时，他站起来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呢。”

杨步伟微微一笑：“怎么你又文绉绉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赵元任又来到医院，她笑着告诉杨步伟：“我实在来得够多的了。今天我往自己的包车上一坐，车夫不问我到哪里就一直把我拖到你这里来了。”

杨步伟敷衍了一句：“这个车夫成了你的心腹了。”边说，心里不禁暗忖：“林韵娴将来嫁给他，倒是可以安安稳稳做事了。”

赵元任连忙道：“你去忙正事吧，别管我。”

杨步伟吩咐厨师为他准备了早饭，让他一人坐着吃，然后打个招呼说：“对不起，我一大早事情多，不能陪你。”说着，就到门诊室看病去了。

过了大半天，杨步伟回到客厅，只见赵元任还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书，问道：“你不嫌闷吗？我这个忙人又不能陪你，要是韵娴早点回来就好了！”

赵元任坦然地说：“不要紧的，你忙你的，我自己有事情消遣，每天晚上才给罗素翻译呢。”

当晚，朱君果悄悄地对杨步伟说：“我早已觉得。赵元任是对你比韵娴要好，因为，你们在电话里聊天，他对韵娴说的应酬话多，而与你一谈就是半个多钟头。眼下，韵娴不在的十多天，他来医院更勤了。为的什么呀？”

杨步伟不禁一怔：是啊，果真是这样啊！

（五）

过了两周，林韵娴给杨步伟寄来一封信，说很快要回北京。到了那天，杨步伟与赵元任同去火车站接她，结果没有接到。一连四天都没有接到她。第五天，他们在西站吃了饭，回到医院，才知道她从前一站的哈德门下的车，所以没有接到她。

此时，林韵娴因乘车的疲劳，已经躺在床上，见到杨步伟与赵元任进来，一股怨气顿起，没好气地说：“你们成双成对的出出进进，好自在啊！唉，我可累出病来了！”

杨步伟忍气吞声地问道：“筹款筹到了吗？”

“唉，不一定，我也不想有什么好结果。”说完，她赌气地翻了一个身，把脸转向里床。

赵元任见状，立刻抽身就走了。

这时，林韵娴大哭大闹地对杨步伟吼道：“我辛辛苦苦到南京为医院筹款，你倒好，乘机插上一脚，成天跟赵元任眉来眼去，你当我不知道？！我是长了千里眼的！”

杨步伟气极了，理直气壮地说：“你说这些话不害臊吗？我并没有请他来呀，他要来我也不能拒绝他。再说，我也很少在客厅单独陪他，这一切，朱君果可以作证！”

说完，杨步伟气呼呼地走了。

次日，赵元任又来到医院，在客厅里，林韵娴突然发疯似的冲到他的面前，指着杨步伟恶狠狠地说：“她是我的仇人，以后不许你和她来往！”

起初，赵元任一怔，他决没有想到，身为大家闺秀、日本留学生的林韵娴，竟然会泼妇骂街似的狰狞，于是，他毫不含糊的表达了久埋心间的心声：“林女士，请您不必这样说话，您的仇人，安知不是我的爱人？！”

此语一出，犹如火上加油，立刻闹得不可开交：林韵娴自己咬破舌头大吐鲜血，寻死作活，吓得大家手忙脚乱，为她疗伤。止血后，她立即给冯织文打电话，说杨步伟插足她与赵元任的恋爱，是不义之举。并在医院声称：“杨步伟要嫁人，医院要关门。”

作者：高进勇曾任常州市文化局副局长,常州市报社、电台党委副书记、总编辑等职。

来源：常州家谱

编辑：赵威，笔名赵应书、赵辉等，彝族，出生于【多彩】贵州省【凉都】六盘水市【金彩】盘州市柏果镇土城拖长江畔，祖籍陕省西安市长安区，现居北京市朝阳区三里屯，赵宋皇室宋太祖赵匡胤三十二世孙，曾祖父赵德明公云南省曲靖市宣威海岱人，早年曾和云南民族资本家浦在廷等先生组建马帮，收购贩卖宣威火腿于东南亚诸国，从而使宣腿名声大振。在贵阳时2013年首倡贵阳盘县商会，贵州省盘州市乡土文化促进会发起人，黔滇桂盘江流域文化学派发起人，自幼爱好文学，喜欢阅读，有人称诗人、作家、文史爱好者，我思故我在。一个文史爱好者的自白，为山河和人民立传，我深深爱着这世界，我写故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