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皋掠影之三 || 水绘园

天高云淡

从如皋丝毯艺术博物馆出来，向北一百五十米左右，就到了被园林大师陈从周先生誉为“天下名园”的水绘园。

水绘园始建于明朝末年，距今已有400多年的历史。它北依古城墙而筑，借城为景，城围半园，在我国私家园林中绝无仅有。

水绘园位于古如皋县城东北隅，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原是邑人冒一贯的制业，历四世至冒辟疆时始臻完善。

冒辟疆将旧园重整，赋予思想，精心增饰，在园中构筑“妙隐香林”，“壹默斋”，“ 枕烟亭”，“寒碧堂”，“洗钵池”，“小浯溪”，“鹤屿”，“ 小三吾”，“波烟玉亭”，“湘中阁”，“涩浪坡”，“镜阁”， “碧落庐”等十余处佳境。

冒襄（1611年4月27日—1693年12月31日），字辟疆，号巢民，一号朴庵，又号朴巢，南直隶扬州府泰州如皋（今江苏如皋）人，明末清初文学家，明末四公子之一。

冒襄出自如皋冒氏，是忽必烈第九个儿子镇南王脱欢的后代。康熙三十二年，冒襄去世，享年八十三岁，私谥潜孝先生。

冒襄一生著述颇丰，传世的有《先世前征录》《朴巢诗文集》《岕茶汇抄》《水绘园诗文集》《影梅庵忆语》《寒碧孤吟》和《六十年师友诗文同人集》等。其中《影梅庵忆语》洋洋四千言，回忆了他和董小宛缠绵悱恻的爱情生活，是中国忆语体文字的鼻祖。

水绘园风景区占地面积约27万平方米，由水绘园、水明楼古建筑群、中国如皋长寿博物馆（匿峰庐）、中国如派盆景园（古澹园）、逸园等组成。

走进水绘园大门，站在逸桥上遥望北边的古色苍茫的水闸，那就是著名的东水关遗址。

旧时如皋护城河，外河圆形，内河方形，用的是典型的外圆内方城建理念。

逸桥西正对着的是冒辟疆先生雕像。

右手边有导游图，先仔细看看，对水绘园有个整体印象，在心里规划了一下游览路线：古澹园、水绘园、匿峰庐，最后是逸园，至于游乐园和动物园就算了，那不是我这个年纪玩的地方。

沿中心广场北荷花池向西北方向，过“天下名园”石刻，走过明朝延庆石桥，就来到了古澹园，也就是中国如派盆景园。

古澹园——中国如派盆景园始建于明朝末年，原名壶领园。清乾隆二十五年“扬州八怪”之一郑板桥将其更名为“古澹园”。现辟为中国如派盆景园，园内珍藏有自宋代以来的大量“如派”精品盆景，其中有树龄1000余年的古柏盆景、有全世界最大的五针松盆景等，素有“唐宋元明清，从古看到今”之誉。

据导游介绍，这里原有4盆千年松柏盆景。给北京毛泽东纪念堂借去2盆，其中一盆因水土不服，已枯死。现盆景园内有2盆国宝级。其中，蛟龙穿云盆景还是1915年在这建立如皋公园时，北宋理学大师的后人所捐赠。

穿过盆景园，走出古澹园大门。

一段南北向的小溪，隔开了古澹园与水绘园。跨过那座由长条石构建的浯溪桥，才真正到了水绘园。

水绘园东入口门首“水绘园”匾额，系冒辟疆手书。落款冒襄的“冒”系冒氏蒙古族祖先部落名称“八二目蔑儿吉得氏”中“八”、“二”、“目”竖书时演化而成，如皋为全国冒姓的发源地。

两侧黑底绿字对联"竹送清溪月，松摇古谷风"，竟是明朝董其昌手书，又是另一番意境。

驻足浯溪桥望向水绘园，北边应该是因树楼，南边是寒碧堂。

“有山皆是园，无水不成景”，中国园林，水必不可少，水绘园更是这样的典型：处处环绕的是水，景点以水相隔，或水宽为池，或水窄为溪。清初名士陈其年说：“绘者，会也，南北东西皆水绘其中，林峦葩卉坱圠掩映，若绘画然。”

嗯，进门先向右转游览因树楼吧。

因树楼，因冒辟疆喜爱此处一棵白皮松而建楼，是园主人“于自然中见人工”造园手法的体现。现楼名为苏局仙老先生110岁高寿时所题。

走出因树楼继续向西欣赏美景。

导游指着走廊上的碑拓，介绍冒辟疆和董小宛的人物传略。

水绘园的传世盛名，更源于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男主自然是园主冒辟疆，女主是名列“秦淮八艳”的董小宛。

董小宛（1623年－1651年），名白，字青莲，南直隶苏州（今江苏苏州）人，因家道中落生活贫困而沦落青楼，名隶南京教坊司乐籍，与柳如是、陈圆圆、李香君等同为“秦淮八艳”。

1639年，董小宛结识复社名士冒辟疆，后嫁冒为妾。明亡后小宛随冒家逃难，此后与冒辟疆同甘共苦直至去世。

走廊南边是著名的壹默斋。

壹默斋之“壹”为专一，稳定之意，“默”有缄默、静观之味。为什么会取这么奇怪的堂名？这就涉及到明末清初的古代最大文人政治组织：复社。

复社是中国封建社会最大的文人政治组织、有会员一万多人，复社宗旨是复明反清。

壹默斋也是后来文人雅士常在此聚会议事的场所。

赏景最佳处还是壹默斋后的月台处，这里碧宛湖水面洋洋，远处，一道古城墙巧妙地隔开水天，将一幅“名园依绿水，野竹上青霄”的美丽图画收拢在你的眼前：悬霤峰自东边穿水而出，山脚是悬霤山房，山腰是湘中阁；悬霤峰对面有镜阁，秀美隽逸，北部有波烟玉亭、小三吾亭点缀成趣，西北隅更有石纹如织的涩浪坡与悬霤峰相映成画。

悬霤峰西边的镜阁，四面是月洞门，黛瓦、粉垣、朱栏亭立于平池阔水中，倒影极佳。阁中应陈列古琴台一座，其瓦制而中空，饰纹古朴，琴置台上，弹之，发金石之音。

当年，董小宛曾在此垂眸吟唱：“病眼看花愁思深，幽窗独坐抚瑶琴。黄鹂亦似知人意，柳外时时弄好音”，如今睹物思人，真令人感慨不已。

湖东有悬霤岛，岛上有悬霤峰、悬霤山房、湘中阁等景。

悬霤山房与湘中阁参差下上，霤者，为聚水滴下之意，每逢山中一夜雨，置身于此，可闻叮咚的泉水声。

碧宛湖北小浯溪那边水中有小洲名鹤屿，洲上建有小三吾亭，旧时常有丹顶鹤在洲上巢宿。

小三吾亭，是文人唱和的最好去处。“浯溪，源出于湖南祁阳西南松山，那里水清石峻，唐代诗人元结在道州任上时，爱其景胜，构筑浯亭于溪上。

冒辟疆十分崇尚元结的意趣，于是在故乡仿造了小浯溪和小三吾亭。亭前有峿石，数块傲立水中，就像瞿塘峡中的滟滪，时跃白鱼。附近，又有月鱼基孤峙中流。遥想当年，冒辟疆于夕阳裹柳中，与三两文友，驾扁舟登小三吾，吟诗作赋，那是何等的潇洒风流。

从悬霤峰下稍折而北，有波烟玉亭，亭名取自唐代诗人李贺“月漉漉，波烟玉”。冒辟疆曾忆述：“董小宛每诵此三字，则反复回环，日月之精神光景尽于斯矣。人以身入波烟世界之下，眼如横波，气如湘烟，体如白玉，人如月矣”于是在此建亭以寄托怀念董小宛之情。

大自然神奇美妙，情爱则更是无价！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明亡后，董小宛毅然跟随丈夫归隐水绘园。山河破碎，生活艰难，她却无怨无悔，慨然赋诗“拼得一命酬知己，追伍波臣作鬼雄”。谁料竟是一语成谶，九年后，董小宛便在园中一病而逝。

冒辟疆伤心欲绝，写下洋洋四千言的《影梅庵忆语》，以诗句“九年一日千秋怨，肠断哀残抱痛来”，诉说无尽的哀伤。

哀立小三吾亭前的这只遥望着镜阁的黑天鹅，就像失去董小宛的冒辟疆，孤独又寂寞。

这一场乱世之中的坚贞爱情，为水绘园增添了一抹侠骨柔情。

水绘园收揽了江淮之间的绝美胜景，承载着一段旷世佳话，矢志不渝的气节与爱情在这里交相辉映。“天下名园”之誉，可谓实至名归。

由于时间有限，匆匆游览了容安草舍和匿峰庐景区，参观了中国如皋长寿博物馆。

匿峰庐为冒辟疆晚年起居及会客之处。匿峰意为“晦身藏神、离世返真”，以示其清、靖、退的思想情操。

容安草舍为冒辟疆晚年厨房及客堂。“容安”取自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以易安”。

走过枕烟亭，很快就到了寒碧堂。

寒碧堂，为冒辟疆从事戏剧活动的主要场所，背林面池，因堂后多植白皮松，故名寒碧。现在也经常有木偶戏等演出。

当年，冒辟疆与友人在堂上品茗，欣赏由昆剧泰斗苏生排练的《牡丹亭》、《邯郸记》、《紫钗记》、《南柯记》，琴声、笛声、歌声，扣人心弦……及夜，则置等于山岭，水涯，冒辟疆曾在观剧之夜指童子而言：“时人知我哉，风萧水寒，此竹也，月楼秋榻，刘琨笛也，览云触景感古今，谢竹如意也，故予以教此”。

接着就到了最为著名的水明楼。

水明楼南北长约42米，宽不超过5米，由南而北，依次构筑有前轩、中轩和楼阁。它们之间以九曲之弯的回廊相衔，轩阁之间 以蕉石竹树，显空美之气。信步入内，使人有咫尺之间有境界无穷之感。

前轩内悬挂着冒辟疆与董小宛的画像，游人至此，不免对他们的爱情故事浮想联翩。

中轩部分凭借隔景窗，巧妙地分隔成内室，内道与外廊3个虚空间。内室安置的红木竹照最引人注目，它是以四块红木整板按照竹子大小雕刻而成，其叶叶清晰，刀刀分明，细枝楼空剔透，形态逼真。据说当年工匠花了一千多个工日刻制而成。

透过临池漏窗和花墙，可见池水、小船、池岸，让你似咸“人在舟中，舟行水上”。小桥流水，碧波柳荫，亭台楼阁……尽收眼底，令人心旷神怡，陈从周教授观之赞叹不已，说：“此一区建筑之妙，实为海内孤例。”

清朝乾隆二十三年（1758），盐运副使汪之珩恢复水绘园故楼。楼成之后，他夜间登楼赏景，见月光倒映于洗钵池水面，不禁想起唐代诗人杜甫的名句：“残夜水明楼”逐定名为“水明楼”，知县何廷模特为之题额。

水明楼已成为现今水绘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水明楼丹飞，鳞次拼比，错落有致，恰似一舫亭立于碧波之上，倒映于烟柳之中。

游览完水明楼，再次过浯溪桥，走到三明堂。三明堂前建于1915年的九狮图假山，也见证了民国以来百多年的历史变迁。

三明桥西是水绘园的核心水域洗钵池。

洗钵池原为唐代建造的中禅寺的放生池，位于中禅寺的左侧。宋代著名文学家曾巩的三弟曾肇，幼年曾随父亲来到如皋，在寺里读书，常在池中洗钵，因而得名洗钵池。

后来曾肇考中进士，做了泰州知州，因怀念在如皋中禅寺读书的经历，特地镌刻"隐玉斋"三字石碑，置于寺中。

洗钵池东面是逸园，系冒辟疆的祖父冒梦龄所建。逸园内现有月季园等。

历尽沧桑的水绘园，曾一度中落，几于池塞流干。要说水绘园的恢复重建，就不得不提到被人们尊称为“现代中国园林之父”的陈从周先生。

陈从周（1918年11月27日-2000年3月15日），原名郁文，晚年别号梓室，自称梓翁，浙江绍兴人，出生于浙江杭州。中国著名的古建筑园林艺术学家，同济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早年毕业于之江大学文学系。擅长文、史，兼工诗词、绘画，著有《说园》、《苏州园林》、《中国名园》等代表作，曾于1984年赴美国为纽约园林设计“明轩”。

陈先生说：“我为如皋做了两件事：一是保住了双城河，二就是恢复水绘园。”

1989年10月，陈从周教授专程到如皋考察，说服当时的市县领导下决心恢复水绘园。他说：水绘园是如皋的金字招牌，恢复它比造一幢高楼有意义得多，因为水绘园越老越香，永远不过时。还幽默地对领导说：你们一定要请董小宛来当开发公司的经理哦。

1991年秋重建水绘园工程顺利开工，三年后竣工。

2001年06月，水绘园作为清代古建筑，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

2010年09月，被评为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

俗话说情景交融，水绘园有景有情。景，源自冒辟疆，因他将旧园重整，赋予意境魅力，后又有陈从周对恢复该园进行具体勾画指导；情，系冒辟疆，因他与董小宛在此栖隐的爱情故事，以及毛泽东点评的“最有民族气节者”，当然，还有陈老恢复水绘园的呕心沥血，用他自己的话说：“恢复一个园子不容易哦，我造水绘园就象多生了一个儿子。”

水绘园，在各地园林中，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堪称为天下名园。

如果细细解读它们的底蕴，反倒觉得避处江海一隅的如皋水绘园应该是异乎寻常的佼佼者。

比如说，它并不比拙政园略输文采，不比沈园稍逊风骚，也不比瞻园和豫园欠缺自然。

园出于文思，园以文存，园林万千，各有千秋。现经过整修复建后的水绘园，正是有一种叫底蕴的东西，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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