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 鹤溪河</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记忆中,鹤溪河原本是条清澈的小溪,溪里水草蔓蔓、鱼虾成群,溪滩上是成片洁白的鹅卵石,柔柔的溪水缓缓穿城而过,是景宁的母亲河。据清县志记载:“汉代巡史浮丘伯曾携双鹤隐居于此,在溪滨垒石筑台垂钓,沐鹤于溪”故名鹤溪。鹤溪河发源于敕木山东坡,自东南向西北流经景宁县城,在鸭蛋坑村附近注入瓯江,全长只有12.7公里,流域面积也仅仅58平方公里,但她却伴随着我童年的成长,是我童年记忆中不可或缺的伙伴……。</p><p class="ql-block"> 我生长在鹤溪之畔,她不是故乡,却胜似故乡。她是我童年的梦,童年的世界。</p><p class="ql-block"> 童年记忆里,最让孩子们兴高采烈的事,莫过于鹤溪河中摸鱼捉蟹,光屁股在清澈见底的厐山潭,寨山潭洗澡游泳、嘻戏打闹。</p><p class="ql-block"> 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原本流量充沛,水草丰茂的的鹤溪河,渐渐变成了一条季节性河流。平时,裸露的河床上留下大片大片洁白的鹅卵石,一股细细的清流在干涸的河床下轻轻流淌;但到了春夏之季,只要天降大雨,山洪暴发,洪水即从敕木山倾泻而下,这条小溪立马变成浑浊汹涌的大河,山洪裹挟着大石头滚滚而来 ,气势磅礴,非常可怕。山洪暴雨给鹤溪带来丰沛的水量,同时也改变河道的走向,洪水在弯道处若遇到坚硬的石壁,往往会形成汇水漩涡,掏空河床底下的沙石,形成深潭,最有名的就是庞山潭与寨山潭,也就是孩子们最喜欢玩水游泳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我的童年正值文革期间,每天看到的都是游行,武斗,社会一片混乱。在记忆里,几乎没什么文化娱乐活动,更无专门给孩子们提供的娱乐场所和娱乐活动,大人们让文革运动搞得焦头烂额,惶惶不可终日,根本无暇管教我们,孩子们便放野马,成群结队,自己找乐趣,其中最喜欢的乐趣就是“玩水”(游泳嬉戏)。</p><p class="ql-block"> 五六月份,只要天气稍暖和,孩子们便成群结队跑到庞山潭(在塌坎村下面,即当时景宁造纸厂草料场附近),或寨山潭(现在的寨山桥下面)游泳嬉戏。中午或下午放学后,是我们玩水游泳的好时机。孩子们呼兄唤弟,成群结队往溪滩上跑,往往是 ,跑到离水潭还有百十米距离时,大家就已争先恐后脱汗衫,扒小裤衩,把脱下的衣裤用石块小心压住,以防被风刮走。然后光着屁股,一窝蜂涌,扑向水潭。大家在水潭里尽情疯玩:有打水仗的,有捉小鱼虾的,也有闷头游泳的,此时,大家都把所有的事忘记得一干二净,惟有尽情玩水嬉戏,这种高兴劲,至今想起,还是那么有趣,那么值得怀念…</p><p class="ql-block"> 当大家在水里泡得皮肤发白,嘴唇发青,十指皮肤发皱,两眼模糊起雾了,这才感到:在水里泡得差不多了,该起来了。但大家谁也不愿意第一个起来,还想在水里多泡一会。不过大家的眼睛都在互相盯着了,此刻只要有一个孩子起身离开水潭,大家伙就会一窝蜂涌跳上岸,赶紧取出压在石块底下的汗衫裤衩穿上,如果哪一位孩子没有上岸或动作迟缓,那他就要倒霉了:先上岸的孩子会恶作剧,把他的短裤叉拿走或丢到很远的地方,这倒霉蛋就要哭兮兮,光屁股回家了。</p><p class="ql-block"> 处于安全,大热天大人们是不允许孩子外出,尤其不准去小溪里游泳玩水。当地每年都有因玩水,孩子被淹死事件发生。孩子们瞒着家长偷偷去游泳,往往会被发现。我爸妈检查我和弟弟有没有去玩水游泳,只要用手指甲在你的胳膊小腿上轻轻划一下,就可以判断出来。只要出现清晰的白白的划痕,你玩水的事指定没跑,接下来肯定要挨一顿“胖揍”。</p><p class="ql-block"> 吃一堑长一智,我们也有应对办法。偷偷游泳玩水后,都不急于回家,先玩一会或去挖“鸡陀刺”。</p><p class="ql-block"> “鸡陀刺”是一种生长在溪滩上的,浑身带刺的野生金樱子,丛生,往往许多“鸡陀刺”长在一起,形成刺蓬窝。也不知道是谁最早发现的,“鸡陀刺”虽然浑身是刺,果实肚子里长满带毛的籽粒,但只要摘下来,把它外面刺刮去,再把果实里的毛籽粒挖掉洗干净,剩下的那一层薄薄的,泛着微红颜色的果皮,酸甜可口,这对文革时期,物资供应非常困难,几乎无任何副食水果可吃的孩子们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呀!</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孩子们东一群西一伙,赤着脚丫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在滚烫的溪滩上用稚嫩的小手,在一丛丛刺蓬里采摘“鸡陀刺”,往往是胳膊小手给树枝刺蓬割拉的条条血痕,血肉模糊。但嘴巴的诱惑远比手上疼痛强,只要嘴巴有吃的,胳膊拉几个口子也完全不在乎了。</p><p class="ql-block"> 采摘到“鸡陀刺”后,拿到阴凉处的水洼里,(最喜欢的地方是原寨山老断桥的桥洞下),用捡来的断钢锯条 ,在水洼里把“鸡陀刺”果实里的毛籽粒挖掉,用水洗干净,最后用狗尾巴草把一个个挖掉籽芯的”鸡陀刺”小心串起来。到这时候,我们游了泳,采摘了“鸡陀刺”,也流了一身汗,“玩水工程”才告正式结束。我们一蹦一跳跑回家。爸妈看见我们回家,照列审讯一番,并用手指甲划一划你的胳膊小退,没有见到白色的划痕,认为你没玩水,就过关了。他们哪知道,出了水玩一玩,流一身汗后,你再也划不出白痕的,这就是孩子们的应变能力。待一切风平浪静,我和弟弟就可以安心享受劳动成果:用食盐啧一下“鸡陀刺”果皮,酸甜可口,其滋味堪比山珍海味!</p><p class="ql-block"> 如今,现代化县城的建设,鹤溪河虽在,但灵魂已失。漫步在五光十色的鹤溪河畔 ,已不见了当年鹤溪水里欢快的小鱼、溪滩上洁白的鹅卵石,没有了童年时的欢笑与快乐,童年记忆里的鹤溪河已离我越来越远……</p><p class="ql-block"> 然而,生于斯长于斯,无法抹掉的是,她带给我的年轮和记忆,甜酸苦辣和喜怒哀乐。我的肌肤,我的语音,我的口味,我的偏好和气质,都已烙上了鹤溪河的印记。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我们无法阻止她的改变,但只要鹤溪河还在,我的思念就在,乡愁就在……</p> <p class="ql-block">孩童时代,鹤溪就是玩耍的天堂</p> <p class="ql-block">小伙伴们在鹤溪滩边,垒石烤番薯</p> <p class="ql-block">在溪水里嘻戏</p> <p class="ql-block">在河边嘻戏玩水</p> <p class="ql-block">今日的景宁县城鹤溪</p> <p class="ql-block">治理后的鹤溪河</p> <p class="ql-block">今天的鹤溪</p> <p class="ql-block">夜色下的鹤溪之畔,霓虹闪烁 流光溢彩</p> <p class="ql-block">流光溢彩的鹤溪之畔</p> <p class="ql-block">夜色下的鹤溪廊桥</p> <p class="ql-block">横跨鹤溪之上的廊桥</p> <p class="ql-block">鹤溪廊桥</p> <p class="ql-block">“寨山桥”,曾经是鹤溪的地标,。经历过木桥,水泥桥的演变,现为一座廊桥,靓丽又不失民族风,但太过于现代感,反而失去了与之相符的历史元素</p> <p class="ql-block">鹤溪府前廊桥</p> <p class="ql-block">(二)乌桕</p><p class="ql-block"> 江南多乌桕,儿时对乌桕有着太多的记忆。那时的乌桕树,大多生长于田埂路边,是山野湖泽里的杂树之一。四月清明,乌桕抽出嫩黄的新叶,到五月换上一身绿装,微风拂过,那些菱状倒卵形的树叶翩翩起舞,光影在枝叶间摇曳,很是好看。</p><p class="ql-block"> 春末夏初,黄绿色的花序从枝叶间垂散下来,上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雄花,而雌花通常只分布在花序轴的下部。所以,尽管乌桕的花序是长长的一串,但只在顶端才结出果实。</p><p class="ql-block"> 未入秋时,乌桕是不太起眼的野树。而一过中秋,乌桕的树叶就开始变换颜色,那鲜艳夺目的朱红,比起红枫也毫不逊色。 “梧桐已逐晨霜尽,乌桕犹争夕照红”,陆游这首诗,就写出了湖边的乌桕火红如夕阳,诗人晚年蛰居山阴,对家乡乌桕的印象想必是很深的。</p><p class="ql-block"> 秋季,乌桕红叶,美不胜收。“乌桕婆娑解耐寒,一经霜信便成丹”,杨万里的这首诗形象地写出了乌桕红叶之美。</p><p class="ql-block"> 冬季,乌桕的果实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它们裂开成三瓣,露出里面三枚白色的种子。元代诗人黄镇成,觉得枝头那些洁白的乌桕子很像梅花盛开,曾写道:“前村乌桕熟,疑是早梅花”。</p><p class="ql-block"> 当年景宁县城外小红星至学田的砂石公路两旁,就栽种有很多乌桕树,深秋初冬季节,大人们把该收的乌桕籽都收走了 , 只剩几颗长在树梢的乌桕没人敢收,秋风萧瑟,洁白的乌桕籽在树梢枝头上随风摇曳……。这时,就该我们这帮小屁孩出动了,孩子们呼兄唤弟、成群结队,扛着竹竿,团结协作,仰着小脑袋,冒着瑟瑟的秋风,将树梢上仅剩的几颗乌桕籽打下来,小心收好,待积攒到一定量后,屁颠屁颠地送到供销社卖掉 ,换回几枚硬币,然后兴高采烈去买几块硬糖,赶紧塞到嘴里,这滋味甭说有多甜了。这种童年时的回忆永生难忘,也算是一种乡愁吧!</p> <p class="ql-block">公路边上的乌桕树</p> <p class="ql-block">(三) 肉铺</p><p class="ql-block"> 当年景宁县城里最热闹,人气最旺的地方是“上桥头”。“上桥头”其实不大,只是此地为一个三岔路口:一条不宽的水泥街道,从小红星、纺织器材厂,县堂门延伸至文化馆前面,再有两条小街分别至百岁门和后坑,这三岔路口自然就形成了聚集人气的场所,平时,人们有事无事总喜欢到此转悠。上桥头周边有几片供销社商店、制衣铺、钟表修理店,敲白铁店铺等,也有几摊卖自制糖果食品、糖水的个体小摊贩,有时候,畲族山民也会拿些山野菜,自家种的瓜果蔬菜来卖,形成一个很小的菜市场。但上桥头人气爆棚的还是肉铺 ,即“振兴肉铺”。</p><p class="ql-block"> 我小时候,时值文革时期,城镇居民物资供应特别是副食品供应非常匮乏, 几乎所有的日用品,副食品都要凭票证购买,其中,最重要的副食品莫过于猪肉。每天早晨,在“上桥头”肉铺外面,早早的,就聚集了大群人,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大家拿着篮子,手里紧紧攥着几张全家人的肉票,耐心地等待着肉铺开门。</p><p class="ql-block"> 约么七点钟左右,肉铺木板门被一扇扇卸下来:肉店开门了。大家一拥而上,霎那间,长长的肉铺前挤满了人,个个伸出拿着篮子的手,“阿志老师”,“振兴”,“严明”叫着卖肉屠夫的名字,一片乱哄哄。此时,卖肉的三个屠夫慢慢吞吞穿戴着围裙,刁着香烟,互相说说笑笑,然后才度着方步,走到肉案前面,准备砍肉, 此时,“阿志老师”,“振兴”,“严明”的喊叫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振耳欲聋。只见几个卖肉师傅不慌不忙,也不说话, 各自将自己肉案上的猪肉砍成条,块状,然后,从这些猪肉里把一些里脊肉,精瘦肉 猪腿,猪肚等紧俏的猪肉部位切下来,随手丢到边上的一个箩筐里,大家盯着他们的动作,也不啃声,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些紧俏肉是屠夫们的私货:是留给自己或给关系户的东西 ,没大家的份。留足了自己的私房肉后,屠夫开始卖肉了,只见一刀下去,拿秤一翘,随口而出:“两斤半,1元5角2”,这时,外面的伸进很多手:“给我,给我”!屠夫瞄了一眼,看看有没有认识的熟人或大姑娘小媳妇的,有看中了的人,便随手一丢,将肉丢进伸进来的篮子里,拿到肉的人千谢万谢,把紧紧攥着手里的肉票和钱交给屠夫,转身挤出人群 ,让周边的人用羡慕的眼光送他(她)离去……。在喊叫声,争吵声中,汗臭,屁臭,猪肉杂味等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在混沌狭小的空间里,人们尽可能地伸长胳膊,把篮子递到屠夫面前,盼望他能丢块肉过来……,很快,肉铺里的肉在人们你抢我夺中,一眨眼就卖光了,猪肉案头上只剩下些猪皮杂碎,泡泡肉等东西,忙碌一早上,喊破了喉咙仍空手而归的人,悻悻然,气鼓鼓地,一步一回头走了,虽心头里窝火,但又无奈,回家后,还免不了要被老婆数落一通,只怨自己没能耐,要吃肉,只等明天再来碰运气了。</p><p class="ql-block"> 我曾替母亲去买过几次肉,往往是排了很长时间的队,也挤到肉案前,学着大人们 “阿志老师”,“振兴”,“严明”师傅地乱叫一气,可屠夫们根本不鸟我这个小屁孩,每次都是等大家都买完肉走了,剩下的乱七八糟的肉随手切点给你,拿回家,有时还要被母亲一通数落,真是很郁闷。</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母亲亲自去买肉,回来很兴奋对我们说,“今天去买肉,叫阿志师傅半天,他头也不抬,眼睛也不搭一下,就像死人一样,我以为他不卖肉给我,想不到,阿志走到边上东看看西瞅瞅,随手切了块很好的瘦肉丢给我,阿志这人还是不错的”,听母亲这样说,以后我也对这个阿志师傅有了莫名的好感,尽管我之后也去叫过阿志师傅买肉,可他还是从不拿正眼瞧过我一眼……。</p> <p class="ql-block">这就是当年老县城“上桥头”卖肉店,每天早上,这里都演绎着各式众生相…</p> <p class="ql-block">老县城“上桥头”三叉路口</p> <p class="ql-block"> (四)、“剃头店”</p><p class="ql-block"> 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在老县城最热闹的地段,原红星区委大门的左侧大街旁,开有一间剃头店(叫理发店有点文绉绉),为区别其他个体理发小店,特意写上“国营理发店”的门牌字号,是当时县城里为数不多,规模最大,设施较好的理发店。记得当时店内有老罗,雷明,老钟,胖妞等三男一女理发师傅。老罗、雷明,老钟大约四十多岁样子,胖妞二十四五岁;理发店内设有四个固定理发椅,最里面的理发椅可以旋转,也可以升降,功能最先进,为老罗专用,其他两个理发椅就是一般的椅子,不能转动。我们那时候小,特别羡慕那些能坐在老罗那转动理发椅子上理发的人(孩子们管这个理发椅叫自动椅子),但老罗的理发椅可不是一般人能坐上去的,大多数是城里的头头脑脑,干部什么的,才有资格享受,我们这些小屁孩也只有羡慕嫉妒的份。有时候去理发,看到店里没有人,我们也故作镇静,硬着头皮直接走到最里面,一屁股坐在老罗的专用理发椅上,也想享受一下“自动理发椅”的滋味,但每每此刻,都会被老罗叫起:去!小孩子坐外面去,这里是大人的位置!无奈,我们只能怏怏地出来,老老实实坐在胖妞的理发椅子上,看着胖妞一边笑一边数落我们:“你们这些小屁孩也想坐转椅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没有电风扇,更不知道空调为何物。到了夏天,天气闷热,外面骄阳似火,理发店内也闷热难当,这时候去店里理发,其实是一种受罪煎熬,那种汗水与头发屑混杂在一起,黏糊糊、痒酥酥的感觉,实在难受。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夏天都躲着不去理发。夏天生意清淡,理发店的几位师傅也意识到了,要改善条件,他们便发明了件“新式武器”:弄了块大的纸板,剪成一把大扇子样子,用绳子挂在理发椅顶上的房梁上,纸板扇子下面系上一根绳子,如有人坐在椅子上理发,只要人在后面不断地拉动绳子,这个纸板扇子就会一前一后晃动起来,这样就能起到扇扇的效果。也真难为了几位了,竟然能想出这法子,现在想起来,这事很好笑,但那时候,在我们这些小孩眼里,这可是一个很大的,很惊奇的事,大家都躲在理发店门口看着,心想什么时候,自己如能坐在这个理发椅上理发,是什么味道。理发店的几位大叔也看穿了我们的心思,有时看我们在门口看,就会说,“你们进来帮忙拉绳子(这装置需要有人专门拉绳子,要不然,理发师傅是不能边理发边拉绳的),下次来理发,也让你坐这椅子里”。你别说,这是很有诱惑力的,还真有不少小伙伴,卖力地去店里拉绳子,为的是下次理发,也能享受一下纸板扇子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每个月初,母亲总会给我和弟弟每人一角五分钱,让我们兄弟俩去理发。那时候理一次发是一角五分钱,母亲抠得很紧,没有给我们一分钱的机动权,每次理完发两手空空,想买一颗糖的钱都没有,看到街上小孩口里含着东西吃,心里别提多失望多无奈了…。但尽管如此,这钱是不能挪作他用,每个月的头是必须要理的,母亲要检查。</p><p class="ql-block"> 我有个同学叫韩向荣(可惜中年时因病去世了),从小就聪明机灵,我每次看他理发后,兴高采烈,嘴里总有东西吃,羡慕得不得了。慢慢的,我也注意到了,他每次理发都是光头,冬天也不例外,他还经常在我们面前炫耀他的头型,说光头好,夏天凉快,冬天戴帽子舒服。记得有一次,我去他家玩,因那天他又理了个大光头,回去给他妈揍了一顿,他妈还骂他:为省几分钱买棒冰吃,次次理光头。这才让我知道了其中的门道。后来我去理发,特地问了胖妞,她告诉我,理西发一角五分钱,平头西发(板寸头)一角二分钱,光头一角钱。原来如此!俗话说,穷则思变,为了嘴巴的舒服,只有设法在头上动脑筋了。自那时候起,从小学至初高中,每次理发,我基本上是理平头西发(板寸头),省下三分钱可以买一支白棒冰吃(奶油棒冰要五分钱),本来光头更省钱,但不敢,如果理了光头回家,妈妈肯定饶不了我,要挨揍。</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红星区委大门</p> <p class="ql-block">小学,初中时的发型</p> <p class="ql-block">高中时的发型</p> <p class="ql-block">因区委大门面对大街,出去往左边一拐,就是这家理发店。我每天从家里出来,无论上学或玩耍,都要经过理发店门口,有空没空也会往里瞄一眼,理发店内的大事小事会尽收眼底。平时空闲,理发店的四位师傅会躺在各自的理发椅上侃大山,说说笑笑,好不热闹。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大家嘻嘻哈哈,日子过得也蛮快活。有时候恰有顾客临门,他们也是手上的活与嘴上功夫一样不落下,黄段子一个接一个,低俗玩笑(小时候我们称这些都叫流氓话),引得顾客与他们哈哈大笑。说实话,店里的这几个师傅,手艺只是一般般,可能老罗稍好些,那还要看人干活,如果是干部或有点体面的人,他们干活会认真些,理得发还过得去,倘若是我们这些小屁孩去理发,那就是拿着玩一样了,我就经常给他们理成锅盖头(现在应该时髦),或一边高一边低,或老鼠啃一般,回到家里被母亲骂,有几次,母亲实在看不下去,领着我们到理发店找他们理论,除胖妞有时会嘴里嘀咕几句外,其他像老罗雷明师傅态度都还好,赶紧按母亲的指点,这里剪剪那边修修,值到你没话为止。</p><p class="ql-block"> 每年临近春节前 ,父亲总要亲自带我和弟弟(那时候三弟还小),一起去理发店理发,这也是多年的规矩。父子三人坐成一排,老罗自然是对付父亲,剩下的我们俩兄弟则由雷明,胖妞妞承包了,每每这个时候,我是最难熬的,父亲在边上,我们不能乱说乱动,也不能自己决定理平头或什么头,父亲说了算,而且,老罗此时为父亲理发特别小心认真,时间很长,这边的胖妞或雷明师傅也不能马虎了事,装模作样磨洋工,把我们兄弟俩按在椅子上折腾半天,值到父亲这边快好了,才让我们下地,所以,每年春节新年理发,是我最害怕的事情,没有之二,但从小怕父亲,父亲怎么说我们兄弟就怎么做,没办法的。</p><p class="ql-block"> 日子就这样不经意间,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当年的老县城现已脱胎换骨,翻天覆地,蜕变成了现代化的都市,儿时记忆中的老区委,“国营理发店”早已荡然无存,但在我的梦境里,那老区委外面大街两旁的梧桐树上,知了还在知了知了的叫着,那片国营理发店里,昏暗的光线下,老罗,雷明,老钟,胖妞还在有说有笑,忙着手里的活;那几张理发椅上的纸板扇子,继续在不紧不慢的晃动着,一幅江南芙蓉镇式的生活情景,仿佛又在我眼前浮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