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婆婆,痴儿媳

橄榄树

<p class="ql-block">  一个从未离家的人永远体会不到对脚下那片土地的迷恋。守着,在身边,平常无奇。离开,就搬进了脑里,无论是一辆车飞驰而过的瞬间,还是在似睡非睡的空档,它的方位排序总是清晰无差错:门前一条大路通向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如果没涨水,是有一座木板桥的。如果涨了水,就需要凫水而过,托着衣裤,只露着脑袋,像一个葫芦瓢飘飘忽忽就到了对岸。对岸是一座恬静的小山,有无限好东西,酸枣,紫呦呦,马猴眼,各种野花各种药草。山脚下是世代相传的果树园,果树开花的时候,是全村最美的风景打卡地。果子成熟的时候,是孩子们最幸福的解馋地,果农们最自豪的财源地。</p><p class="ql-block"> 每次回来,总是不自觉地去到了河边。这条河,是我最想念的地方,世间的任何美景都比不上它。我的童年,几乎都泡在这条河里。每一粒鹅卵石,每一株芦苇草都是亲近的,如今在这岸边走,从北走到南,从南走到北,走上一天,不会觉得累,也不会觉得烦。</p><p class="ql-block"> 从白杨树林渺渺的晨雾里走出来一个男人,抱着一条雪白的长毛狗,在这里,居然还有人养这种宠物,正疑惑这个人是谁时,他极热情地喊:小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见我有点迟疑,他又热情的说:我是治成啊!哦哦,虽然几十年没见,一说名字,仔细打量,确实是以前的眉眼形象。</p><p class="ql-block"> 这个治成,以前是村里出了名的光棍,因为家里穷,很大了也娶不上媳妇。村里人都管他的父亲叫老庄长,庄长这个称谓是什么时期的也无从得知,这个穷也许与这个庄长有莫大的联系。我只知道他家是糊不起窗棂格子上那层白窗户纸的,大冬天任北风呼呼刮也是从不感冒,这是第一个让村里人啧啧称奇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他三十几岁了娶了村东郭家的傻闺女,一个穷,一个傻,没人看好这段姻缘。治成的娘却是慈眉善目的一人,她从不舍得大声呵斥这傻儿媳,而是耐心地调教她。慢慢地,这在娘家天天疯疯癫癫只知道到处乱跑的儿媳妇,眼睛里的呆滞慢慢褪去,越来越有了神采。在婆家屋里屋外样样拿的起来,上地,炒菜,蒸馒头,烙饼,不比正常人差半分。而且只有一个心眼,心眼里只有她男人,做什么好吃的都必须给他留着,治成干活时端着去送饭,治成闲玩时跑着去叫吃饭,两年后生了一个大胖儿子,他从此过上了既普通又幸福的生活,这是第二个让村里人津津乐道的事。</p><p class="ql-block"> 治成比我大很多岁,许多年没见,我感受到他一份满满的亲近,他压抑不住多年的幸福感对我倾诉,他的儿子长大了,虽然没上很多的学,却努力上进,学了厨师,成了厨师长,自己的生活自不必说,单是父母这里,吃的,用的,足够的钱供着,没事就养个狗消遣……他说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会过上这样的日子,能享到这样的福……</p><p class="ql-block"> 在这个鸟语花香的清晨,令我牵肠挂肚的河边,白杨树林旁,听到了一个最温情的故事的后续。我坚信,治成所有的福报,都源自他的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