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偏关县委党史研究室</p><p class="ql-block">偏关县委老干部局</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第三十六节 我的六十年平凡历程</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李增华</b></p><p class="ql-block"> 我是跨世纪老人,出生以来前半生处在战乱和贫穷环境,后半生经历了社会大变革和科学大发展时期,既饱尝过艰辛岁月,又迎来幸福晚年。现时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均比较如意。</p><p class="ql-block"><b>一、童年时期</b></p><p class="ql-block"> 我于1931年1月13日(农历庚午年11月25日),出生在山西省偏关县老营堡村,童年处于二次世界大战期间。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后,日寇疯狂地向华北内地大举进攻。那时我才七岁,记得那年秋天,先是第二战区骑兵第二军(原东北军张学良部)进驻老营,军部驻扎在城内,军长何柱国住在老财尚家院,我家住的是军法处。</p><p class="ql-block"> 1938年2月间,听说日本鬼子快来了,老百姓都逃难附近的山沟里。我家在东山沟的“头山子”下的“近坪梁”掏了一间小土窑住下。不几天的一个晚上,大炮响了一夜,骑二军撤退了。第二天的上午,鬼子兵就从我们住的山顶下来,经我家门口走过,可把我们吓坏了,不过敌人是路过,没有搜查,只在老营城里住了一夜,就继续向西进犯了。就是那次,鬼子在老营放火烧了两处房屋:一处是尚家院;一处是我家的楼房。1939年5月,日寇第二次进犯到老营,驻扎了一年,1940年5月才撤退。</p><p class="ql-block"> 日寇驻扎期间,经常出城骚扰,人民不得安生,但他们同时又用愚民政策笼络人心,成立了“维持会”,动员老百姓回堡城住。当时我父母临时回堡城里住,爷爷奶奶住在山沟里,我们姐弟们两头住。住在堡城里的老百姓不论男女老少,出入城门都必须给“皇军”的卫兵行鞠躬礼。</p><p class="ql-block"> 在日寇投降前这段时间里,偏关虽为晋绥所辖的抗日根据地,但由于先是日寇不断扫荡,后是河西国民党部队经常骚扰,老百姓的生活一直很贫困。当时我们全家十余口人只有三、四条被子,土炕无蓆,大人娃娃没有一件不打补钉的衣裳。</p><p class="ql-block"> 1940年日本鬼子撤离老营后,家乡随即成立了小学,那时我已经十岁,才开始上学,读的是新编的抗日课本,同时也读些《三字经》、《百家姓》等旧书。没有笔,自己用羊毛做;没有纸,有时用糊过窗户的纸写字。写倣时,为省纸,总是先写大字,后在空处写小字,直到写成黑片为止。同时由于鬼子经常扫荡和家境贫困,读书也是断断续续,除了冬天,到农忙时总是半日读书,半日放牛砍草。直到1945年秋后,才自带口粮到偏关县城上了完全小学。住校没有被子,从家里带了一条牛毛织的毯子和一张狗皮褥子。学校里的生活也不好,学生带什么吃什么,吃菜多是山药蛋、老淹菜,隔些时吃点豆腐。家里给我带些葫麻面,吃粥时和点,有时把点灯的葫油滴在饭上一点儿,就算是改善生活了,哪里能吃上肉呢。因我在完小的学业成绩好,第二年就升班跳级了。</p> <p class="ql-block">1945年8月日寇投降后,人民本应过上和平生活了,然而国民党反动派却发动内战,大举进犯解放区,并进攻延安。为了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学校动员学生参军。于是,我就投笔从戎,于1946年12月报名参加了人民解放军,时年我十七岁,连家也未回就从学校直接到了部队。从此,我离开了家,离别了亲人,走上了戎马生涯。</p><p class="ql-block">当时一起参军的还有李万全等五名同学,学校为我们组织了欢送座谈会,爷爷参加并讲了话,学校还为我们会了餐。临走时为我们在偏关城西门外河滩召开了群众欢送大会,县长张秀贵讲了话。我们在锣鼓声中踏上了征途。同时在晋绥边区的《晋绥日报》和《晋绥画报》上都刊登了我们参军的报导:其内容如下: </p><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237, 35, 8);">小英雄投笔从戎</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偏关完小五位同学参军 </b></p><p class="ql-block"><b> 李醒悟 张维业 邢敏</b></p><p class="ql-block"> 投笔从戎,意志坚决。偏关完小学生李万全很注意时事,爱看报,每次看到蒋介石的卖国消息,他说:“我是个穷苦人家的子弟,念书完全靠政府供给,毛主席新政权培养我,我本来可以多念几年书,可是反动派打内战,还要进攻毛主席在的延安。我身强力壮,要去保卫毛主席,打反动派蒋介石哩!”接着他的同学李增华、杨春业等四人也坚决向校部提出要和李万全一同去。他们一面整理行装,一面给家里写信说明他们的决心。学校负责同志看见同学们如此坚决,志不可抑,又根据他们的年龄和各种实际情形,再三考虑之后,同意了他们的意见。 </p><p class="ql-block"><b> 一、座谈会上</b></p><p class="ql-block"> 欢送五位参军同学的座谈会在十二月十四日的上午举行,边塞上严寒的天气,压制不住师生们沸腾的心情,学生会主任郝宽致开幕词之后,参军的杨春业就走上台去愤怒地说:“蒋介石拿上美国的飞机、大炮嚇唬不住我们,中国人民有力量打垮他们的进攻。现在是爬山的时候,我坚决放下书包,拿起枪杆,到前方去英勇杀敌。希望在校的同学加倍学习……”一百多个同学激动了,小拳头握的紧紧地喊:“人民是有骨头的,我们不怕美国的飞机大炮,打倒反动派卖国贼!我们要实现和平、民主、独立的新中国!”</p><p class="ql-block"> 参军的同学相继讲完话之后,十四岁的小同学张侃愤怒地说:“我为什么这样小呢?我长大以后一定要打反动派去!”平素不爱说话的女同学这时也激昂地站起来说:“我是女同学,不能去前方打仗,心里很难过,我要求到后方机关去服侍伤病员去,我们女同学替了男同志的工作,让男同志腾出来打反动派去,希望学校快快给我们介绍工作。”</p><p class="ql-block"> 李增华的祖父李万秀老汉这天也跑来欢送他的孙孙去参军。他激动地走上台去勉励大家说:“娃娃们参军是好事,去吧!不要操家里的心,好好干去吧!”</p><p class="ql-block"> 政治处赠送的笔记本上写着“投笔从戎”,县政府赠送的毛巾上绣着“英勇杀敌争英雄”。在留校同学羡慕与掌声中,参军的同学接受了光荣的赠品,大家是多么高兴啊!</p> <p class="ql-block"><b>二、 难别的前夜</b></p><p class="ql-block"> 这天下午,三个女同学和另外五个男同学再三要求随李万全、杨春业等去上前线,学校同志照顾到他们的身体和年龄,进行耐心地说服解释工作之后,他们才不闹了。</p><p class="ql-block"> 晚间参军的同学又分别和大家交换了意见。女同学张秀珍和另外一些同学连夜赶着给参军的同学缝挎包,她们高兴地说:“一夜不睡觉帮他们整理行装,叫他们到前方杀敌去吧!”</p><p class="ql-block">十五日清晨,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各机关团体人员和完小全体学生及等地人群排了长长地行列,打鼓敲锣地欢送小英雄去参军,街巷群众的千万双眼睛注视着他们,在口号和话别声中,投笔从戎的小英雄走远了......</p><p class="ql-block"> (此文出自1946年12月X日《晋绥日报》,作者为:李醒悟,朔县人,时为偏关完小校校长;张维业,时为偏关县委干事;邢敏,时为晋绥军区独立五团三营教导员。文中参军的杨春业,系南堡子乡教子沟村人,离休前曾任驻浙江湖州市83025部队团政委。)</p> <p class="ql-block"><b>三、军旅生涯</b></p><p class="ql-block"> 我入伍的部队是晋绥军区第二军分区独立第五团,时驻河曲县大窊村。由于我们这几个同学虽然小学都未毕业但当时还算有文化的,所以入伍后都没有下连队当战士。我被分配在团政治处做文书工作。那时我个子很小,穿的军装上衣拉到膝下,部队许多干部喊我“小鬼”。参军不久就是春节了,部队首长考虑我们都是从学校直接入伍的,担心家里人不放心,就安排我们回家过年。年后爷爷把我送回部队。</p><p class="ql-block"> 刚到部队,我虽是文书职务,但常和通信员共担勤务营生。如:每日到伙房打饭、饭后洗碗、打扫卫生、烧火等,隔些时我们还到距部队驻地十余里的煤窑背炭。当时的供给制生活也很简单,除每人一套冬、夏装外,我和通信员两人共发一床被子。哪有什么褥子,我铺的是从家里拿来的一丈土布弥成的单子。记得他生了疥疮,染给了我,当时团卫生队又没有治疗疥疮的药品,两人就在老乡家里烧上硫磺熏。</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时代里解放军官兵、上下级关系很融洽友爱。记得有两件事很难忘却:一是当时既不发津贴,也不发卫生用品,有一位股长把他家中接济的一点钱给我买了牙粉、牙刷等;二是当时我身小力薄,行军走累了,两位股长伙一匹马, 他俩步行,把马让给我骑。</p><p class="ql-block"><b>(一)解放战争初期</b></p><p class="ql-block"> 1947年4月,部队由二分区独立五团改编为晋绥军区第34团。8月,为了配合全面作战,我团离开河曲县,经保德县,沿黄河至冯家川西渡黄河,进入陕西省神木县境内。先驻葛富、马镇一带,后在该县的栏杆堡打了一仗。接着沿黄河西岸北上,解放了陕西的府谷县城。又在该县境内的镇羌等地作战数次,有时给养供不上,曾吃了几次煮荞麦,此时己临近冬季,部队又东渡黄河返到河曲县城。于1948年1月踏冰过黄河,经府谷的麻地沟,配合绥蒙骑兵部队,解放了准格尔旗的十里长滩,消灭了阎锡山军朱五美部。又经准旗沙圪堵、陕北府谷哈拉寨镇返麻地沟镇休整过春节。</p><p class="ql-block"> 1948年2月,部队又东渡黄河,经河曲县巡镇、五寨县三岔到达神池县义井镇,执行了护送党中央从延安到西柏坡“搬家”的警戒任务。在该镇驻三、四天,待中央机关过后,我部即返三岔,经楼沟至偏关,在马梁村休息三天。后穿过偏关城,从白龙殿、水泉,入内蒙古境内,解放了清水河县城。接着东向凉城,紧接南下至怀仁,配合兄弟部队,解放了应县城。时已五月,部队继续南移,经山阴县广武,翻越代县雁门关,驻阳明堡,不久进驻崞县(今原平县)的上石寺。当时,阎军从忻县城外出抢粮,为了保卫麦收,6月我团又移驻崞县的如庄、下庄,永兴及忻县的庄磨镇一带。在忻县的杨围山、田村与敌交战后,敌退缩回城,我部即驻扎匽村休整。</p><p class="ql-block"> 7月,我团经崞县平社到了阳曲县的大盂一带,在莲花池、中社等处,打掉敌人的几座碉堡。后获悉阎军39师要从忻县逃跑,我部奉命于7月19日傍晚折返忻县。部队从大盂村出发,翻过石岭关以西的王八岭,在行军中黑夜冒着小雨,于第二天早晨到达忻县下佐村,刚吃过早饭,敌39师从忻县城撤出,企图逃往太原。南行至25里的豆罗镇,被我团和兄弟部队截击歼灭,光我团即俘敌千余名。至此,忻县全境解放。战后,我团驻麻会及关城镇休整,为解放太原作战术训练和思想动员。此时我团编入西野第七纵队(司令员彭绍辉)十四旅,番号改为42团。</p> <p class="ql-block"><b>(二)解放太原战役</b></p><p class="ql-block"> 1948年10月初,太原战役开始,我团于三号从忻县关城镇出发,进驻阳曲县西黄水待命。10月14日,奉命接收了兄弟部队刚刚攻克的太原北屏障——风格梁阵地。第二天早晨敌人开始向该阵地反扑,战斗了整整一天,黄昏时该阵地复失,部队伤亡较大。这天我虽在离阵地一、二里的窑子上村接转伤员,而炮弹时有落在身边爆炸。后来我团又先后接收了榆林坪、下岭、小窑头、牛驮寨等阵地。</p><p class="ql-block"> 1949年的春节是在小窑头阵地度过的。初一吃的是肉菜大米饭,这可真是过年哩,平时很不容易吃到这样的饭。在这段的阵地生活可算艰苦,住宿全在阵地,有的是几个人挤在一孔小土窑洞,有的是在交通壕里自己挖的“单间”小土洞,铺的是草垫,门口上挂的是草簾,被子很潮湿,又不能晒。那时我搞刻蜡纸誊写、印小报和文件工作,所以在洞侧开了一个小口当窗户,搭一块木板当桌子,地下挖一坑放脚,屁股坐在土台上当凳子,身旁烤的泥煤膏火。在阵地上由于缺水,吃过饭的碗常常是几天才能洗一次,洗脸就更谈不上了。在阵地上,敌机的炸弹和冷枪、冷炮经常向我们投射。有一次某连的一个班正在掩体外围着菜盆吃饭,一颗炮弹飞来,正落在菜盆中,全班人没死的也都负了伤。又一次,我们政治处的一个同志出战壕外大便,被敌人的冷枪击中而牺牲。在这种环境中自己也不觉得苦,却很乐观,一心盼望早日解放太原城。</p><p class="ql-block"> 在这段时间里,根据我在行军作战中的思想、工作表现,党组织于1948年8月在崞县下庄村吸收我为中共预备党员,同年12月,提前转为正式共产党员。</p><p class="ql-block"> 1949年4月23日,我团从东山移驻太原城东的杨家峪、剪子湾一带。这天夜里,我刻印了一份通缉全国的国民党战犯名单。24日天刚亮,攻城的战斗全线开始,轰城的各种火炮1300余门,真是万炮齐发,听不出单声的炮音,硝烟和尘土笼罩了整个太原的上空,好像阴天一样。当炮声稀疏下来的时候,攻城部队随即从轰开的城豁口冲入城内,经激烈巷战,至中午战斗结束。攻城时我团除几个连参加入城战斗外,主要攻打了小东关的敌九二医院的一座碉堡。</p><p class="ql-block"><b>(三)解放大西北</b></p><p class="ql-block"> 太原解放后,1949年4月25日,我团从剪子湾出发,进小东门,穿过大街,出大南门,进驻晋源县南张村、王郭村一带休整。这时部队整编,原七纵队编为西北野战军第一兵团(司令员王震)第七军(军长彭绍辉),原十四旅42团改为七军第19师57团。</p><p class="ql-block"> 因太原战役一个冬春我没给家中写信,家乡曾有人传言,说有人见我牺牲了。这可把老人们吓坏了,整天哭哭啼啼,直到我在太原晋祠照了像片寄回家中,才辟了这个谣。</p><p class="ql-block"> 部队休整了一个月,于1949年5月25日自南张村出发,开始向大西北进军了。路经交城、文水、介休、灵石、霍县、襄陵、稷山、河津,由禹门口乘船渡黄河;又经陕西省的韩城、合阳、蒲城、富平、三源、泾阳、咸阳、兴平、武功、扶风、眉县,至七月进驻宝鸡市。当时八百里秦川正是酷热的暑天,在行军中有的战士晕倒在地。而我们机关干部除了背自己的口粮、干粮外,每人还要为炮兵连背一发“八二”迫击炮弹。到宝鸡后,部队进行了短暂休息,接着就从宝鸡绕陇东大山经清水县进入甘肃的天水市。这段路程也很艰难,常常是夜雨行军,真是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多是泥泞小道,一不小心就会掉到沟里。但由于连续行军,部队太疲倦了,路上一有个人停顿,人们马上就睡着了,有时边走边做梦,待被石头绊上一跤才能清醒一阵,或者前边的人打盹站住了,后边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等弄清才知是打盹拉下距离,后边的人只好跟着跑步追赶。同时部队进入陇东地区,大家喝了山林中的水,许多人拉肚子,前边的人在路边拉下屎,后边的人原地休息时,累的躺下沾一身屎。自从过黄河后,从秦川到天水的进军中,敌军闻风而逃,我部除参加扶眉(扶风、眉县)战役外,还剿灭了一些小股殘匪。</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未完待续</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