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力

镜禾

远方的朋友拨来视频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样，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才刚到山脚下，还没开始爬山呢。对方秒懂，随即露出无奈又抚慰式的微笑。

电话过后，我回想起刚才如何那么自然地比喻自己兜兜转转，终于找到自己想要攀登的那座高山，而如今也总算到了山脚下。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形象的比喻。这些年，自己一直处于“赶晚不赶早”的状态，什么都比别人晚一步。晚一步上学，晚一步毕业，晚一步思考人生方向。唯一没晚一步的就是恋爱，而早早的恋爱却恰恰是因为当时的懵懂无知，希望从外界找到依赖，寻求答案。

当过往的经历像一幅地图一般展开，我竟有些庆幸一直以来的“晚一步”。因为习惯了这种状态，不紧不慢，即使错过了也无所谓，反而让我更能时不时放缓脚步喘口气，最终发现答案都在源头：即内心。

于是，很自然地就到了如何过这一生的这个问题上。即使眼前很难找到答案，但我明白哪些绝不是自己要的。拒绝惯性式地接受很多习以为常的事物，重新审视和思考，才发觉原来自己真正想要爬的是哪座高峰。朋友虽然不在身边，但这两年的心路历程，他很清楚。所以有了开头的对话。

这一切正是“晚一步”带来的笃定。有朋友说，你这该不会预备着中年叛逆吧。我说，我早已经叛逆了。只是这和年少时的叛逆完全不同。前者大多时候只是想要与众不同的耍酷，而后者更像是摸索明白了自己的人生地图后，勇敢上路。后者更需要勇气和担当。因为后者的到来往往是在生活的压力剧增时，周围大部分人都在求稳定，这时候的叛逆明显在追求未知、追求不稳定性。而我向来觉得未知才代表生命力。

走向未知需要好的体力，耐力和定力。体力可以通过锻炼、饮食提升，耐力可以培养，而定力却是无法培养的。有人说，多加练习，自然会有定力。但我怀疑这一说法。所谓的定力，是不为境转，不随波逐流；就像水一般，因为足够深邃，才显得似镜无波。这种状态绝非理智可以控制。看看我们每天经历日常时情绪反应后的沉溺、浮躁，甚至歇斯底里就知道了。

不少人在工作时戴着面具谨小慎微，彬彬有礼，但一回到家，就会把积攒了一天的情绪发泄出来。这或许也是家庭不能和睦的原因之一。太太觉得对待孩子已经耗尽了全部耐心，先生觉得工作已经让他弯腰了一天，大家都需要安慰和照顾，往往就像两个火药桶，最好谁都别惹谁。这时候，如果孩子说家庭不幸福，不快乐，要逃离，要反抗，父母是崩溃的。但孩子压抑着自己懂事、体贴也不见得就好了。

因为压抑，理智管理，永远无法带来真的定力，真的平静。除非看见了这些情绪的波动，认真的与它们呆在一起，与自己呆在一起。然后会发现，其实晚一点，慢一步，真的没有什么要紧。这也是我在“晚一步”的情况下多年，却并不着急的原因。如果一个人知道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只不过是社会，传统，甚至念头制造的虚妄，就不会执着、挣扎，定力自然会生长出来。

攀登高峰并不是比赛。只要你愿意，保持好体力，耐力，定力，终究会到达峰顶。比别人早一点，晚一点到达有什么要紧呢？重点是你所攀爬的那座山，是你想要爬的那座吗？因为没一座山，沿途的风景会不一样，而只有是自己想要的，人在享受旅途的所见所闻时，才不至于觉得太过麻烦、辛苦。

朋友说，他不想爬。就想坐在山脚下看风景。我说，那也好。只要是你真心享受的，觉得这样能给生命带来完整、圆满，那是一趟不错的人生之旅。而事实是，大部分人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或者根本没有意识这趟必须的探究之旅。

走过很多路后才发觉，人生真的很宝贵。宝贵到我只愿意花在那座与自己的生命相连的高峰上。如果明白了自己这一生需要攀登哪座高峰，哪件事需要做一辈子，也就没什么好着急的了，更不会与他人比较，因为过程已足够珍贵。

这时候自然会做到那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很多道理都是从行为里生长出来的，而不是有了那句道理就一定能产生那种行为。

但愿我们都能长出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