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母才是个大诗人哦

宛宛婴婴

<p class="ql-block"> 祖母才是大诗人哦</p><p class="ql-block"> ——宛宛婴婴</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在偏僻的蝴蝶谷里,有个木匠的庭院,是这里一带最有诗意的妙处。这家后有池塘,前有木栅栏,庭院里有绿树与花菜,还有几个小功能处…这户人家连她的右邻,也像是为她的诗意配套来的,邻居有个老婆婆养了一株茂密的葡萄树,每年七夕夜晚很多人都来这里想偷听牛郎织女聊天,更多的孩子们想等老爷爷打盹,偷摘他家酸的不得了的绿葡萄……</p><p class="ql-block"> 最值得提起的是这家人还有一个诗情画意,最会打扮整洁干净,贤惠安静的老祖母,这个木匠就是行事雷厉风行,豪爽侠义,会喝点小酒的老祖父。小时候父母的家就靠着祖父母毗邻而居,算是左舍,自然排行最小的我就能得到和祖母一起睡的几年待遇。</p><p class="ql-block"> 每日早起,看着梳妆整齐的美丽祖母忙完家务,干完地里农活后,她不爱扎堆八卦,她总是安静地伺候院里小花小草,她脚边躺着那只慵懒的大猫,黑里带白的……有月的夜晚,她会躺在木匠祖父亲手做的躺椅,静静地望着那轮月亮……</p><p class="ql-block"> 懵懂的我,些许懂得:这个谷里,就祖母这个女人活得最诗意,最自我,也最宁静。</p><p class="ql-block"> 祖母总能把快死了的花草救活,温柔娴静的她好像有一种特异功能,我就默默看着她做,耐心地,安静地,有时她还会很温柔微笑和花儿嘀咕几句……我看着,学着,似乎也意会了一些朦胧的特异功能。长大后,我发现每次看到快枯竭的花儿,我就想救活它,用祖母教会的特异功能,慢慢、温柔、安静、暖暖、水啊、土啊、肥料啊、阳光雨露啊,还会加上鼓励的语句,善待生命,甚至也会嘀咕几句,比祖母嘀咕更长更长:你要好好活着哈,我等着勇敢的你,漂亮开花呢,你要好好活着,可以吗,你若不会开,我替你开,反正我们一起快乐活着,我陪着你一起开花哦……听到了没…宝贝…</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发现每次这些濒临枯萎的小生命经过我的手,都意外活着,活得很好。有次看到它们重新发芽,我竟然惊喜地大跳大叫,就真的以为自己具备妙手回春的法力。自己很弱,还能想救更弱者……,这是娘亲从小教育的话语在发酵:就是我们弱,但丫头,还有比我们更弱的人与物,我们可以帮助她们的或者安抚它们的……</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慢慢领悟了:自己就是长了一颗和娘亲祖母一样傻呵呵、慈悲善良、纯真的童心啊,无他本领,没有特异功能的……一点灵力都没有啊。</p><p class="ql-block"> 也许我的小小诗人气质潜藏着祖母的基因与影子,还夹带着祖父侠义的小脾气,祖母才是她们那个物质精神都最稀缺时代的大诗人,不用意境,不用意象,不用文化,不用知识,不用矫情,不用诗句,不用唐诗宋词元曲……不用优雅,祖父也不用俊雅,不用知性,也不用财富,也不用懂她………</p><p class="ql-block"> 祖父只是用他木匠的微能力帮她围了一个带栅栏和一个小木门的小院,给她一个属于她的静谧美丽的小小世界,里面有花,有会结果的大树,只可惜这果子不能吃,是看的,而且一到夏季,知了的声音让我觉得这外面的世界应该是很喧闹的,不可能像谷里这么安静……这里还有只大猫,有小黄狗,有老水井,有漂亮的大公鸡,还有她生的几个特别懂事的孩子们,还有正读高一的三叔从隔镇带来的夹竹桃,开的特别红艳,宝贝一样,长大后我才从课堂里知道它微毒,但还是觉得它很美,总能给这个小院一抹肆意的玫红,它旁边还有一株清新白皙的白花树,到现在我也弄不清它的名字,只记得祖母说是一棵花可以当药的树……她说:丫头你以后也会开花的……</p><p class="ql-block"> 几十年了,祖母若活着,应该一百多岁了,她就是她,一个有三个有涵养女儿的母亲,一个有三个潇洒才气的女婿的丈母娘,一个有三个有作为的儿子的母亲,一个有三个能干的儿媳的婆婆,一个有几十个孙儿孙女的老祖母……一个爱美与宁静的村妇,一个诗意的祖母,一个伟大又平凡的娘亲.</p><p class="ql-block"> 高龄的她,她依然是她,养儿育女的她,一直在做自己,她依然偶尔会独处,她会到隔壁闺蜜老阿婆处裁剪美丽衣服,做她的粗布衣裳,我跟着去,福态满满的老婆婆会赏块桔子型糖果给我,让我安静呆着,别乱跑,我甜甜地吃着糖,看着她们美丽地比比划划……</p><p class="ql-block"> 当时,我只记得白发苍苍的她们,当时笑起来还是一朵朵花,比祖母庭院的花都美……祖母继续装饰她的黑色带玫红的别致的阔腰带,别着她最爱的银簪……</p><p class="ql-block"> 门外不管发生什么,门内的她总是默默的烧着火,做着饭,脸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那火是灶火,有时又不像灶火,反正这火温暖着她一辈子,也照亮她一辈子,后来我觉得祖母好像也自己会发光的……</p><p class="ql-block"> 她每次干活回来,做好饭,又会去伺候会她的花草,喂她的大猫,偶尔在傍晚会叫笨拙的我帮她擦几下背,慈祥的她总是话语不多,不温不火。</p><p class="ql-block"> 长大后我才明白她其实是有颗诗意的善良的童心,一直未泯,这一颗足够通透,坚韧又柔软的妙心,足以抵挡世间的繁华廖落,风霜雪雨,纷纷扰扰…甚至生离死别……</p><p class="ql-block"> 多年以后,祖母总是会令我有点臆想,有点想象空间,她也许才是彻头彻尾的大诗人啊。</p><p class="ql-block"> 我是爱发呆的大孩子,一直想做一个木星伴月的女子,或许祖母就是我心中的那轮月,宁静皎洁,微微洒着光亮,我常常蹲在岁月长河边,情不自禁经常远远地望着她。</p><p class="ql-block"> 她似乎让我安静下来,经常听一听自己在说什么,想一想自己真正需要什么。也许就像祖母一样,或像她救活的花草一般,慢慢复活着,微笑地绽放着,无非空气、阳光、健康、营养,千古如斯,古老而平凡……</p><p class="ql-block"> 今日养花护花时,我又不禁想起她……她永远是我生命深处美丽动人的诗行,哪怕她是无字的,我只是她遗落的韵脚,但我却想像她一样谱写一首属于自己的生命之诗,不疾不徐,不美不丑,不温不火,不悲不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