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敦煌之梦(四)

思无邪

终于，如约而至。莫高窟，九层楼，九色鹿，最美菩萨，水月观音，藻井，佛陀这些词翻飞在脑海里。虽然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但并不影响我们清晰地感受到不同文明对石窟造像的影响。胡貌梵相的佛陀，佛塔覆钵体演变成密檐式，覆斗藻井等等。 此次观摩，上午普票八个洞窟，蹭了应急票四个洞窟，中午参观了艺术馆，下午特窟六个。普票的讲解员每个洞窟大约讲两三分钟，根本没打算带着参观者环顾一周。挑着讲几句，真的很敷衍。如果不是做足功课，还以为洞窟真的没啥可看的，毕竟黑乎乎啥也看不清。也不止一个去过敦煌莫高窟的朋友如实把这样的感受告知我。但其实大众被忽悠了。莫高窟以游客太多为理由，不详细讲解，是无法做到很好的传播效应的。写到这里有些气愤。如果到场的是特殊身份的客人，待遇截然不同。也许真的到了佛陀世界才有众生平等。应急票人更多，讲解员在洞窟外面，举着扩音器对着排队的人群，一遍又一遍的背书。我估摸着是在训练讲解实习生。不然怎么不直接播报智能语音？就更像走街串巷的喇叭重复吆喝着米酒米酒一般。应急开放的洞窟，只能让观众绕地游一圈，挤进去挤出来一分钟。很多人进去，哇了一声，就被挤出去了。我们几个藏身在拥挤队伍边角里，借着漏进来的残光，得空多看一眼这满壁的稀世珍宝。每个洞窟前扫码，是可以听到语音讲解的。但这些，毫无温度。 如果不做功课，进去真的不知道看什么。眼睛环绕有太多的信息，无所适从。毕竟佛菩萨十五六，天王四五变，佛弟子七八尊，似乎都长得差不多。但在佛陀的世界，他们都有自己的名字，有得道成佛的故事，有度化众生伏魔降妖的本事。木心先生语，文化好比一瓶酒，中国文化的酒瓶盖到唐朝就掉落了，酒气到明清就散光了，五四运动再把酒倒光，掺进西方的白水，加酒精。我们还是要多读书，在经典和糟粕面前，辨识度更高。有时候翻看到敦煌书籍，特别是幼小读物画册，都是粗糙的复制品，先不谈传神，连基本的颜色都被仿得乌七八糟，怎么让孩子们去发自内心地欣赏老祖宗的审美？ 特窟讲解员非常敬业。毕竟仅六个窟，费用上千。这才是莫高窟打开的正确方式。我们在洞窟里跟着手电筒的光，慢慢欣赏，一一辨认主佛，菩萨，天王，力士，飞天，仪仗队，供养人，乐器，鸟兽，藻井纹样，伏羲与女娲。近距离见到了壁画最美菩萨，泥塑最美立像。看到了张大千先生赞誉的最美侍女。 参观不许拍照，洞窟内还有摄像头。壁画都隔着玻璃，避免人群蹭掉墙皮。我在入口的地方，拍几张，以作纪念。 能看到人物为数不多没有褪色的肤色晕染效果。 空闲时间，我也喜欢临摹菩萨像，但有时候画着画着就累了，装饰太复杂了。我还是只在方寸纸上，但眼前这上了墙壁的画幅，有无尽的细节。这层层臂环，这璎珞玉佩，压襟裙钗，飘飞的披帛……眉眼带笑，指尖温柔。不记得哪个洞窟里，讲解员指着门楣处一座画像说，这是民国时期修复过的，你们看一下莲花座，估摸就是工匠用刷子沾颜料DuangDuangDuang咚上去了的。莫高窟艺术品数量之大，规模空前。但创作者几乎没有名字。也许，正是这样不计功名的画师们，才能潜心创作出这浩瀚的佛陀世界。每一处花鸟鱼虫细节都是主角。池内莲花瓣上的孩童，缠着飘带飞起来的乐器，碧水青山，绿树繁花，萌哒哒的静心听佛法蟒蛇和白虎，窃窃私语的对坐菩萨，群像里神态各异的仙人，从姿态上我们可以辨别修道的高低差异。尊卑有序，每一个榜题都写着这位是谁，写着这里在干什么，起到了很好的画面分割作用。随着时代的更替，绘画的空间从无序的叠加到列阵式。山水花鸟亭台楼阁，从色块拼涂，到勾勒渲染栩栩如生。基本能够看得出，与同时代的山水画风共呼吸。 很喜欢这些千姿百态的手。 这里树下站立穿黄色圆领袍的就是被张大千先生赞誉的最美仕女图。毕竟先生所见洞窟有限，后来被大家笑话。莫高窟比这仕女好看一万倍的菩萨，飞天多了去了。但我理解先生为什么这样称赞。因为在清末民初的年代，大家对女性的瘦弱病态美无比崇尚，唐朝这样开放融合文化背景下，鼓励和欣赏的是女性健硕健康活力满满的美。敦煌之行的学习对先生后期的画风，有一定的影响。 能清晰的看到菩萨首饰等沥粉堆金的画法。在榆林窟的西夏飞天，已经脱离了色块接龙粗线飞驰，变得更加具象，手捧铃鼓，拉着二胡，抱着琵琶，或仰或卧，环绕飘带丝绸质感也有了正反之分。 围绕菩萨的花卉藤蔓，也随着时代的更替，例如忍冬，从大叶片开始卷着卷着，叶片就消失了，枝条开始卷曲。结合葡萄一串串，开始叠加。例如火焰纹，从一个方向，到开始走对称轴，从疏散，开始变密集。牡丹，从单瓣到复瓣，水波，从波浪到漩涡…… 最正宗的涅槃像在此。果然比涂金银的大气磅礴。释迦摩尼像睡了一般，枕手侧卧，嘴角上扬，似笑非笑。众弟子，太子，各国使者们悲痛欲绝。佛菩萨造型坐卧立，多微笑，以慈悲给信众带来希望。密宗佛教造像则以瞠目，怒愤，龇牙，震慑众生。 佛弟子扑向佛祖，众人拉住他的胳膊，下面小沙弥蹲下扶着头痛苦，完美的表现出悲痛欲绝。脚部站立着各国使者，他们表现痛苦的方式有挖心的，断臂的，反正就是各种自残。看得人瞠目结舌。 三十五米坐像佛的九层楼。这是普票和应急票都可以看的洞窟。巨大的佛像应为修复过，但观看距离太太太紧凑，参观者的目光基本行了吻脚礼就出来了。 石窟外侧的加固层，是周恩来总理特批的款项专门修建的，守护每一座石窟的铁门，是华侨捐赠的。我也看到了原始的木门，经过时好奇心让我贴鼻推开了一条缝，看到了内侧的走廊与残破的画像。一鼻子灰，但好开心^_^ 中午，我们进入艺术馆，这里有很多复原洞窟，我们在前几天的博物馆看到过。 第三窟，元代，千手千眼观音。 蒙古族还是厉害，画的观音都是他们本族人。满月脸，眯缝眼。 绘帝释天。 绘梵天女。 绘婆罗门 文创雪糕，必须集齐了！ 下午特窟参观，等待中。 没忍住内心的激动，偷拍了几张。团花花阔腿裤太好看了吧，淘宝求同款。 这一幅，买过布面同款画用来临摹，偶尔会用来挂电视机上遮灰，可别说，色调与我家超和谐。 墙面的菩萨，黑色氧化的部分应为晕染的肤色。 窟外的长廊，加固和防风雨。专款专用。原先用了水泥墙，后期贴了石料。为了和石窟很好的融合在一起。 楼阁，木质，超有岁月质感。能想象出，僧人驮着包袱，提着油灯，吱呀开门声。 右二就是莫高窟的最美泥塑菩萨。讲解员示意我们蹲下，仰望佛菩萨像，与他们目光交流，能感受到什么？呢喃低语中大家顿时安静下来，席地蹲坐，抬头仰望，静心感受。一主佛二菩萨二弟子二天王，七尊佛像的目光，徐徐望向每个人，你在求什么？期盼什么？思绪万千，放空一切。 这是莫高窟最美观世音菩萨像。她头戴化佛冠，肩披长巾，饰璎珞，一手上举轻扶飘带，一手托供品，身体呈三曲，目光下视，若有所思。肌肤细腻，额上、鬓边、眼睑、两颊、下颏均施淡染，使肌肤润泽细嫩如妙龄少女。沥粉堆金的冠饰、璎珞、臂钏，淡朱晕染的肌肤，体现了菩萨雍容高贵之美，尽显文静娴雅，姣好妩媚。讲解员让我们说出自己的感受。大家纷纷坦言，看到了慈悲，看到了悲悯众生。其实，更多的是自己，内观万象。 菩萨翘腿，呈游戏坐。抻手低头，若有所思。 胜利会师！ 禾园·敦煌夜话第二讲，老师带着我们总结交流今天的观摩感受，欣赏各自在文创店里淘到的好宝贝。何叔晚上是喝了点酒，话有点滔滔不绝。何叔的书很多，都是巨大厚重的影印本。很多都是孤本。他抱怨有客人把书带回房间，偷偷拿走。摇头叹息。谈起新闻报道里那几个无知者闯罗布泊，说自己在沙漠里做向导，随便扔几个石头，就知道方向，比指南针还准。估摸着老人家如今这家大业大的，第一桶金也许就是沙漠给的吧！今天早上六点半我们吃了何叔做的早餐，他四点就起床给大家熬了稀饭，炒了咸菜，煮了鸡蛋，蒸了花卷。辛苦老人家！ 第八日，一大早我们要去西千佛洞，跟何叔告别，他热情的欢迎我们再来！ 西千佛洞的晨光，沙尘暴让黄沙漫天。 下午我们参观了敦煌博物馆。果不其然，暑期的小盆友超多。叽叽喳喳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们避开人群，先去看了唐卡的绘画展。 七步生莲。唐卡的密宗佛教，人物表现更加世俗化。菩萨形象更加女性化，妖娆许多。 与装饰画更像。 与我们参观的鲁土司衙门布局很像。 皇家诏书。 第九日，敦煌书局。敦煌学的书籍画册超级多，文创也很丰富。我们专门喝了敦煌咖啡，品尝了小蛋糕。 打卡鸣沙山月牙泉，见到了骆驼迈着小碎步欢快下班。看到了驼队的红绿灯。 佛前五百次回眸，才有一次擦肩而过。从乐僔开凿第一个窟，一千五百年后的今天，我们相遇。希望踏足的每一个人，可以真实感受到莫高窟脉搏的跳动，听到她的呼吸。 我们从黄沙漫天金甲袈裟的寻梦之地，腾云驾雾两个钟回到了车水马龙的大武汉。这让飞天揽月们怎么想？此刻，我想说，感谢妈妈把我生在富足的中原，依山傍水，九省通衢，全国四小时经济圈。感谢我们生活在这个最好的时代。兼容并包，海阔天空。让我们在自己最好的年纪，可以去追寻梦想。旅程结束了，我们的学习还在继续。敦煌的瑰宝还很多，华夏文明还在继续。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海边，桥头，沙漠里，雪峰尖。黄河长江，五湖四海，无论你在何方，举头望明月，天涯共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