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敦煌之梦(一)

思无邪

序

当光束随着开启的门，射进莫高洞窟。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主佛身形立现。

胁持菩萨左右两侧，沙弥佛弟子隐约。

龛顶飞天对称飞起，奏乐，撒花。

翻飞的飘带与卷云交缠，互相托举，视线上移，让佛国的世界充满希望。

藻井忍冬藤纹旋转着，让仰望的视觉缥缈到宇宙深处。

左侧骑着白象的普贤，牵着绳索的昆仑奴。右侧坐在狮子上的文殊，神态安详。力士怒目圆瞪，甲胄抱肚，高靴踏云。供养人一排排神态凝重虔诚，车马很慢，缓缓前行已千年。

慢慢这些细节呈现在眼前，时光仿佛凝固。你的目光与呼吸，似乎被千年前的创作者召唤。随着无数翻飞起伏的线条，青金石的厚重和绿松石的清雅 ，带着你的思绪越走越远。耳边老师的轻言又把你拉回到现实。

为了一睹漠北艺术魁宝的芳容，人们快马加鞭的赶来，生怕不知何时，这些线，色块，泥塑，石刻就灰飞烟灭了。时至今日，世人恐难再想见莫高窟藏经洞被打开的那一刻究竟是怎样，谁也无法预料迎接这满窟稀世珍宝的混乱世界是福是祸。

无疑这是一个浩瀚的知识宝库，在整装待发的五年之后，懵懂中带着强烈的好奇，我终于踏上了这趟河西四郡的旅程。

第一日 兰州·甘肃省博和敦煌艺术馆

一大早在大巴车上遇见了本次游学导师王磊，兰州本地人，亲切地帮忙给大家递矿泉水。早在三年前就久闻其名，口碑值果然名不虚传。与我们印象中刻板的老学究完全不同。团员清一色女生，全程无烟，轻言细语。甚好！

讲解从西周开始，悉数人类智慧文明发展历程。

这是一柄勺子，带着人脸和五官，也许是制造者不经意随手锤出的创意让她如此与众不同。

这是一款类似保温饭盒的青铜爰陌提梁卤。提手两侧有牛头，捅身龙纹环绕。若有文创做成暖壶，说不定可以大卖。

这是一套行军用的铜灯。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入帐。行军打仗收起，安营扎寨打开点灯，方便在帐内使用。动画很好的展现了古人的智慧。

这是早期的金鸟纹饰物，类似鹦鹉侧影，纹路清晰互为咬合，像极了人类的指纹纹路。

这是一款仪仗兵使用的杖斧型铜锤，龙纹咬合到木杖上，威严又不失精巧。

这种大型鹿角物种，最早应该来自西域，很少在中原地区出现。鹿身雕得圆润饱满，鹿角后弯卷曲呈云状，工艺精湛。

鹰嘴鸟型杖，我们常常用浩大的阵仗来形容军队和官员出行。

东汉医药木简，文字书写清晰，应是最早的医术记载传承。辨识出“……丸大如煮豆也，寒气有下，乃吞五丸，日三吞……”请君谨遵医嘱。

这款铜灯在设计上更加精巧，灯油在桶内，提栏旋盖到两侧，则为灯盘，取油滴之，燃。

绢底平绣像，约掌心大小，平针法刺绣，立一对人，大袍宽袖，高帽官服。

铜像四人组合，有抬手高谈者，按下不语者，侧耳倾听者，慵懒侧卧者。神态自若，栩栩如生。这一席语，话了千年。

来到了镇馆之宝，青铜马踏飞燕。飞扬的蹄子，侧歪的脑袋，暴露的大板牙，肥硕绿马这一丑，不小心就丑了上千年。

这一套铜灯，雕工精美绝伦。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出，在皎洁月光下，灯盘的光透过镂空的桃树、雀、猴映射到洁白的罗帐中，随着灯影忽暗忽明，他们都有了生命。

这是墓葬出土的青铜仪仗队。两个骑兵打头，后面紧跟卫兵，带车马顶棚驾车而行的上官员，侍从步行。随后车马为家属，物品补给等。注意，他们没有马镫，说明他们骑艺高超。

木雕马更显憨态，大鼻孔，双眼皮。让人联想起特洛伊木马。

这一对可人儿，互相手指天，重心后移，巴拉巴拉小魔仙。窥见雕刻者有趣的灵魂。

独角兽上场啦～低头，弓背，夹尾，蓄势待发。

话说这一批画像砖，在魏晋墓壁画艺术陈列馆里也见到了。大约画师们没有更多时间精雕细刻，笔法粗狂，寥寥几笔，生动传神。很好的展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人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一款最为经典，被誉为史上最早的邮政快递。骑手手举令牌，怀抱包袱，快马加鞭，马蹄飞奔，马鬃马尾都风驰电掣感。

此款一对夫妇，一个播种，一个犁地，接下来更多款分别表现了放牧，狩猎，梳妆，烹饪，杀猪，宰羊，分肉，炖汤……民众日常的珍贵记录。

在这个东西融合的交界处，很多西域人的形象出现在保存的文物里。

四尊巨大的菩萨立像在等灯光下，威严尊贵。他们大概是手持什么，守护着佛陀世界。

菩萨发髻高耸，慈眉垂目，表情凝重，披帛搭在肩头，腰身微倾，腰间维系裙衫，肚腩微微凸起，裙衫纹理垂落有致，手型握器皿，俯视众生。

石窟龛内一般都是一主佛两菩萨，这些造像细眉眯眼，神态自若，似曾相识。

这款铜制胡人舞者，跳的是胡旋舞或者六幺舞，捧着酒葫芦，曲膝抬足，合着节拍。细看却同手同脚，裙摆随着身姿飘荡。高鼻大胡子。上方放置了敦煌莫高窟148窟药师经变图中，同款舞姿翩翩。

鎏金银盘显然是西域的物品，狮子座上裸女一枚。在那个封建的时代，开放程度还是不及西方。

这幅是棺木门上的画像，一对侍女端着物品，喃喃细语，似乎主人已熟睡，她们帐外等候中。

塔从这种石塔形制演变到木质屋檐楼阁式，不知道用了多久。但石塔这种还在延续。

这是博物馆顶层仿造的麦积山石窟里，一佛一菩萨，悄悄耳语。世人皆不知，微微一笑。

释迦摩尼佛的衣裙层层叠叠，搭落在莲花瓣上，显露出丝绸的垂坠感。两侧的阿南与迦叶，一少年一老者。

认真讲解的王磊老师。

这种石塔，单单莲花座的花瓣制式，就从复瓣慢慢演化到了有腰身的这种。

密宗佛教是个神秘感十足的范畴，这河西四郡一路走来，显密圆融，在佛教东传的历程里，可圈可点。

下午，我们来到敦煌艺术馆。门厅的顶部都被各式各样的藻井图案装饰着。令人眼花缭乱。在老师的指引下，我们仰起头，一起分辨出几款经典的藻井纹样，三兔共耳，四环飞天。

沿着丝绸之路求法的高僧不止玄奘一人。在这个副地图前，王老师很详细的讲解了从长安到兰州，到武威，到张掖，到酒泉，到嘉峪关，瓜州到沙洲敦煌，出玉门关，阳关。到哈密，到高昌，到吐鲁番，到库尔勒，达到龟兹国，阿克苏。

这里，我们学到了一个新词。凿空。

张骞出使西域，不是他开辟了丝绸之路，而是凿空。也就是疏通的意思。丝绸之路原本就是经过长期边境贸易，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交通枢纽。张骞代表国家使臣进行造访，促进了民族融合，标志着以国家为单位拉开了丝绸之路商贸交流的序幕。

在敦煌艺术馆里我们看到了接下来几天会见到的石窟造像与壁画，此刻，复原壁画和造像都为未来几日的行程，做了最好的备书。例如，佛教东传，经变画舍身饲虎，五百强盗成佛，乘象入胎，七步生莲，夜半逾城，水月观音，摩柯经变，未生愿十六观等等。

青绿山水为经变故事画做了最好的分割。

漫天的飞花，和徐徐卷动的披帛，微微倾斜的蛇身姿，能感受到风的灵动。

虽然肤色已斑驳，但依旧能从纤细的指尖，翘起的唇间，感受到拈花微笑的东方神韵。

说法图。帷幔中的老者，皱眉瞪眼，胡须根根，宽袍大袖，手摇蒲扇。

乘象入胎图。

夜半逾城图。真巧，木心先生的文学回忆录里谈到西方文学里飞出的伊卡洛斯，宁可高飞，宁可摔死。

这一对水月观音，堪称经典。除了观音大士修行，还有西天取经启程和归来的唐三藏和孙猴子。

这两幅普贤菩萨和文殊菩萨像，其白描手法，堪称典范。

艺术馆把西方净土变演绎成了3D皮影效果，在光影的承托下，层次更为灵动。

这几款是我非常喜欢的造像。他们原形态各异，炯炯有神。就像我们大千世界里芸芸众生，千人千面。恍惚中刚刚与你擦肩而过。

这个舞者，据说像极了安禄山。壮而有力，手指张开，击打腰鼓，飘带炫舞，眼神望向唱节拍的演奏者。旁边有弹拨曲颈琵琶的迦陵频伽。

晚上，一场敦煌行前讲座开启🔛

王老师介绍了世界文化体系，中国，印度，希腊和伊斯兰。让我们快速了解到河西石窟群，陇中炳灵寺和陇南麦积山，详细介绍了莫高窟从十六国北朝(北凉北魏)，隋，初唐，盛唐，中唐，晚唐，五代，宋，西夏，蒙元时期的石窟开凿历程。

第二日 永登鲁土司衙门&妙音寺

一大早懵懵懂懂被大巴车带到这个小镇上，小摊贩懒散的吆喝，路过的慢悠悠赶牛车，街坊里飘出来的猪粪味儿，都完全不能让人信服，这里是曾经辉煌的衙门口儿。

路过牌坊，来到六开间的大门，四个落地大门神，还留有威武的气息。

穿过大堂跨过如意门是进入内宅了。内宅设有燕喜堂，祖先堂，库房，还有大大的后花园。突然想起杜丽娘家苑里的后花园。祖先堂二层楼，供奉祖先牌位，还有佛经。院子里设有因果殿。弘一法师说过，信佛的，不是神灵，而是因果……听闻了这个因果殿的故事，赶紧扪心自问，余生不争不抢，戒骄戒贪。

鲁土司是武官，衙门里设有军机处，还有练兵的跑马场，对称设有书院，教授族里的孩童们，不论进京做官，世袭爵位，还是修行佛法，都需要从子弟中选拔。

宅院衙门隔壁就是妙音寺。

这里是后花园，除了亭子，还有一座休息用的客堂。午后更显宁静悠远。

后院和花园，都有专人看管，打扫。

妙因寺的建筑，木雕泥塑，壁画大部分保存完好！因为地界偏远。了解到喇嘛修行僧的衣服颜色不一样，因等级不同。这张正好拍到粉色僧服的，还遇到红增色或者大红色和黄色。应该是黄色为最高等级。

建筑瓦蓝金粉勾勒，在蓝天白云下泽泽发光。煞是好看。

屋檐下的风铃，随风清脆，声声入耳，空宁致远。

看到了木质转经桶，僧人自己用的。金色铜的，是香客们用的。

普通游客只能看到万岁殿，我们幸运的拜见了大经堂和多吉芜殿。

店内的密宗造像，塑型怒像居多，张牙舞爪，色调有些阴森。常常通过恐吓来震慑众生。

壁画真的很精美。突然很喜欢天王力士像，那种健硕威猛，有甲胄加持，猛龙助力，反倒带来很强大的安全感。就像我们常常挂钟馗像，钟馗捉鬼，驱邪避灾，不是他有多帅，而是满满的正义感。

这是常提到的沥粉堆金，可如此近距离触摸。

此刻，蓝天白云下，古建筑正闪着光。

下午六点，我们来到天梯山石窟。老师讲，这片区域在上一个月还是碧波荡漾的湖面。现在晒到河床裸露。

天梯山石窟主佛释迦牟尼三十五米，右手推掌，左手扶腿。风吹日晒的，色泽看起来很新，是被修复过。

站在栈道上的视角。

下楼梯后，站在窟底部的视角。

问题来了，经过修复，佛陀的视角，发生了变化。本应往下俯瞰众生的感觉，变成了平视前方。从礼拜的角度来讲，眼神应为俯瞰。显然修复者没有理解创作者的心思。这种问题在很多复原造像中，屡次三番出现。

两侧都有残缺的壁画，辨识出是狮子坐骑。

这边依稀看得到山水树木。

团队合影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