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医者路沧桑

韭菜

　　不止一次亲临医学考试的考场，两次是自己考试，更多的时候是陪着亲人或是朋友去考试，考生中有意气风发的年轻医学生，也有神情淡定中年医生，甚至还有眼神中透着忧郁的白发苍苍的老医生，由于多年以来屡次在考场相见，有的考生我都能认出来了。看着那些上了年纪屡败屡战却只能一次次从头再来的老医生们，首先想到是中学时语文课文里《范进中举》中的范进，我心里百感交集。从医八年的经历让我深谙职业的从业人员的苦辣酸甜。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哈医323事件”在人们的视野里已经渐渐淡去，但是我相信这个事件对医务工作者的心灵中带来阴霾依旧没有散去。

一个年轻的医生被暴戾的患者刺死，这是两个家庭的痛苦和磨难，但是当媒体通过不同的途径收集广大网民对此事的态度时，竟然有百分之六十五的网民表示高兴，这应该是一个时代的悲哀。据不完全统计，中国每年被殴打受伤的医务人员已超过1万人，2000—2010年间，共有11名医务人员被患者杀害。中国成为全世界医生遭杀害最多的国家。很难想象当一个社会有如此浓重的戾气弥漫的时候我们不能不再深思：为什么曾经人人尊敬的白衣天使成为了人们怨恨众矢之的；是什么让我们救死扶伤的群体在今天与广大的群众如此的离心离德。

诚然，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居高不下的医疗费用让许多患者叫苦不迭；医疗资源的高度集中让基层的患者呼唤高质量的卫生服务；在大城市的高端医院挂号就医成为了患者艰难而痛苦的体验，号贩子的投机获利让群众深恶痛绝；部分缺乏职业道德医生收取甚至索要红包让群众气愤却无奈；部分无德医生为了获取提成开大处方让患者承担高价医疗；药品流通环节的利益群体让居高不下的药价成为盘剥患者的利剑；医疗事业市场化，致使部分盈利性医院开展不道德竞争；多年来的“以药养医”政策让多次的医改收效甚微........林林总总的理由让医生们感慨悲愤的同时对人们的怨恨有着几分的无奈。

实事求是地逐条分解患者的怨恨，我们可以想想这一系列的现象面前医生应担当几分的责任。

长期以来医疗费用居高不下的的原因有很多，当年为了使我国的各级医疗机构注入活力，国家对原有的医疗体制进行了改革，财政承担医疗机构百分之九的投入，其他的收入完全依靠医院通过医疗经营去维持，这样的情况下形成了以药养医、以医学检查养医的局面，医院的创收依靠药品的出售和检查的收入去实现。医疗事业市场化一方面激发了医院的活力和潜力，医院主动提升服务质量去获取经济利益，但是另一方面致使医疗费用居高不下广大患者承担高额的医疗费用。仔细想想这个体制问题，作为医生有能力去改变吗？作为整个庞大体系中的功能细胞医生又有什么责任呢。另一个角度来看，近年来国家投入大量的资金实现全民医保，城镇医保和新农合的出台，让普通群众的就医压力得到极大的缓解，并且随着国家投入的增加，报销幅度日益上升，医疗费用将会进一步下降。所以看到国家的决心，我们普通人的戾气最好是理性地消去一点。

高端医院挂号难是我国的一道特殊现象，在北京301医院、协和医院等医院有就诊经历的人都知道挂号难、号贩子可恶。但是这样的现象是由于多部门监管不利滋生了非法产业链条，属于经济违法行为，一个普通的医生能做什么呢？即使真的取缔票贩子也是执法部门的使命，医生没有直接责任，所以这笔帐不能算在医生头上。

真正引起广大群众不满的应该是部分不道德的医生通过开处方、开检查费获取提成的行为，但是大家应该知道大部分公立医院的医生的工资中提成的比例是很低的，也就是说处方的大小和医生的收入关系不是很大。所以你感冒了在公立医院就医的时候，开给你口服速效感冒胶囊和对你开展输液治疗这两种治疗方式，对医生的经济收入影响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大。说白了怎么地也是挣那些月薪，高点低点有区别，但是不会太过分。

我相信任何患者的眼中，收取患者的红包绝对是一个医生的职业犯罪。患者在受到身体折磨的同时患者家庭承担着巨大的经济压力，这样的情况下忍心收取患者钱财绝对是职业道德的沦丧，应该为众人所不齿。其实国人形成了一种思维共性-----送红包能让医生更加负责任的开展救治。其实这些完全是没必要的，医生不是兽医，人的生命是无法赔偿的，我所认识每一个医生都会认真负责的开展自己的救治活动，我相信很少有哪个医生有勇气特意制造失败的治疗或者草菅人命。记得多年前我母亲在北京301医院就医的时候，在当时拮据的家境下，父母为难如何凑齐手术的红包，我告诉父母：没必要送红包，我是医生我了解医生，因此我们没有送一分钱的红包。母亲的手术很成功，主治医生在治疗过程中依旧很尽责。我们的国家已经发展了，但是国人长久以来的劣性不知何时才能消失，知道吗？正是因为中国人在俄罗斯遇到事情喜欢用红包贿赂俄国公职人员，致使俄国的警察、公务员尝到甜头后把我们的同胞当作是可以压榨的黄豆和任人宰割却不会维权的羔羊，百般刁难而索要钱财。不要再用钱财引诱我们的医生误入歧途了。

许多人不是真正的了解医生这个职业，更不了解医疗工作者的内心世界。这不是个光鲜的职业，白大褂包裹的是一个疲惫而无奈的群体。

医学是一个需要终生学习的职业，医学知识日新月异，每一个医生要一生学习。医学本科是漫长的五年制，普通的医学生工作整一年后才有资格报考助理医师，即使很顺利考上助理医师，大专生要完整的工作两年才有资格考执业医师，中专生要等待漫长的五年才有资格报考职业医师；一个执业医师报考主治医生又要根据基础学历有4-7年的工作经历之后才有资格报考，如果是基层中专毕业的医生即使每次考试都一次通关需要6年才有开处方的权力，需要十几年的修炼才有资格报考主治医生，人生有几个6年更有几个十几年呢；主治医生之后要考副主任医生、主任医师，从医道路注定了要经历漫长艰辛一次次考试。还有什么工作的从业者需经历如此多考试的历练，2011年执业医师考试的过关率仅为20%，也就是要通过定分数线人为的筛选掉80%的考生。将心比心想象一下，一样都是有家有孩子的人，在其他职业的人们聚在一起闲聊的时候、打麻将的时候、带着孩子看电影的时候，从医的人们却要挑灯夜读忙于备考。一些医院开始了末位淘汰制，促进工作人员学习，每次医院组织的考试的后十名在家待业三个月，连续三次考试居于后十位开除工作，吃这碗饭真的不容易，据统计大部分医护人员不支持自己的孩子日后从医。

医护人员的工资性收入并不高，特别是基层的医生，在完全财政供给的情况下接近公务员工资，低于教师工资。基层卫生室的编制外工作人员，每月只有几百元固定工资。即使是地级市级别的医院的医护人员工资也远低于效益好的金融单位的工资。最惨的是刚毕业的医学生，在呼伦贝尔市能够在各个公立医院招聘工作的医护人员全额月薪最高不超过2000元（包括单位支付的三险金），在呼伦贝尔市私立医院工作护士月薪为600-1400大部分无三险待遇。问问身边的搞餐饮的朋友，就能知道餐饮业服务员的全额收入都要远远高于医学生的收入，可以想象刚刚走出校园的医学生穿着白大褂讨生活有多么辛酸。能够在几年内拿到从业资格证也许还有出路，如果拿不到相关证件，医学生要么改行，要么继续挣可怜的薪水匍匐着生活，这个职业就是这样残酷。

也许有的人认为，医护人员工作不错---不面对风吹雨淋，还能让人尊重是个体面的工作。当年实习的时候带教老师说过“搞医学的一只脚踩在手术室，一只脚踩在法院”当时我们没有太深的触动，但是真的从医了我才理解那句话的意义。生命是无价的所以医疗行业是个特殊的职业，要求从业者必须兢兢业业、精益求精地开展每一次救治行为，一点点的疏忽有时能危机患者的生命，一旦发生医疗事故轻则失业、重则入狱，风险性极大。业内人士都知道外科医生不容易，即使是休假的日子里都惦记自己做的手术结果如何不能放心休息，如果一个电话说“患者刀口渗血呢”-----简单七个字足够主治医生无心休假。此外每天面对患者的痛苦呻吟和患者家属的无奈表情，医务工作者怎么能有好心情呢。劳累、疲惫和心灵上的不快时常折磨着医护人员。急救室的医护人员很不容易，经常被血水污物喷了一身，工作中经常面对患者的生离死别怎么能毫无触动呢。一个家境殷实的师妹在急救室当了一年医生助理，有一天值班睡觉的时候被一阵幽幽的哭泣声惊醒了，她发现是一个抢救无效的年轻病人的家属在伤心哭泣。她说当时她不仅是害怕更是不堪忍受心灵的折磨，于是她放弃了医学工作。人非草木医生有医生的隐痛，但是外人是无法理解的。

有段时间有人说“要想富做手术，做完手术告大夫”；有段时间因为职业医闹的不断骚扰，深圳一个民营医院的医护人员戴着头盔上班；有段时间有人拿着自来水到医院化验，得出结果是肾病，因此此人在媒体大肆炒作打击医院；前几天又有几十个医护人员在院长的带领下到抢救无效死亡的患者的灵堂上集体下跪了.......我只是想说当有人拿着自来水去检验的时候，检验机器自然会得出极低的比重，医生认为该患者肾浓缩功能极差，怀疑是肾病或者尿崩症有错吗。无聊的朋友们别闹了，得出那样的结果也是科学。下次还要怎么玩？拿着狗屎去化验吗？这样做能说明什么呢？

诚然，每个行业都是良莠不齐，有尽心尽责恪守职业道德的从业者，也有道德败坏损害群众利益的害群之马。还记得非典肆虐的日子吗？还记得钟南山院士带着他的医疗团队大无畏的拼搏在一线的身影吗？还记得当时感动中国人的医护人员：黎毅敏、徐达远、潘瑶吗？所以希望我们每一个人带着理性去看待其他人，希望媒体不要为了博得关注就刻意的使报道失实。人总要得病，医生不是妖魔，医务人员和全社会都有责任思考如何切实改善医患关系，但愿医患和谐、社会和谐。

作于2012年7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