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的故事

雪松

　　“俏俏地，我从过去，走到了这里。我双肩托起风雨，想知道我的目的。走过春天，走过四季，走过我自己。”这里是他乡，亦是故土。

　　疫情及各种羁绊，我已经八年没有踏上过这片土地了。曾在这里工作生活了二十年的我，于这片土地有着太多的情感和眷恋。

　　八年时间，动车已经开通。我们乘坐复兴号动车，早上八点出发，三个多小时便抵达了保山。宽敞的动车车厢，舒适的空调，看看手机、打打瞌睡，睁开眼便已经抵达。这么短时间从昆明到保山，这在以前是不能想象的。保山火车站宽敞，明亮，气派。从台阶下仰望，似乎车站连着西山，扶摇直上遥远的云端。

　　阿春早已在火车站等着我们。火车刚进站就接到电话，“你们出站直走，我在公交站台后面等你们。”接上我们，阿春开着车，一路欢声笑语地就直奔他的家里。眼前全是新的街区、新的路，全然不认识，全是新的景象。我似走进了一个从未来过的新城市，一个假的保山。难道还没有梦醒，反正此刻已经不能分清东西南北了。“火车站在保山城的西北边，在家吃完饭送你们去酒店，晚上还有老友等着呢。”阿春笑呵呵地回着。

春明哥着实给了我不小的惊喜。进家门，纯纯的牛肉小火锅，纯纯的土黄牛肉冷片，纯纯的当地小蔬菜，干净整齐地排列着，检阅般地等待着咱们。不客气，甩开膀子开吃。我们的住地在郊外，新城。对面是湖，放眼望去，水、绿、山。往上瞧，是天，是蓝。往里往下看，是树，是林，是静。谢谢老友的妥妥当当。

　　下午六点不到，我们已经在沧江黄焖鸡老字号门口。三十多年的老店了，一直都在，都是老友们特意安排的。好味道，好兴奋，好感动。以为自己来早了，悠悠的进院去，不曾想光哥和嫂子已然在期期的等盼着。见到我，不由分说，光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紧紧地拥着: “你怎么才回来看我呀？”感觉到哥哥和我眼里都含着稍许的咸水，嫂子赶紧道 :“快进屋里吃饭，快点进来。”

都来了，都在了。大海带着媳妇带着小儿，宏伟兄弟带着珍藏的老酒，都来了。老味的黄焖鸡，不变的情愫，都醉了。这或许就是光阴的故事，也应是重逢的喜悦，这本就是我们生命中一个平凡的日子。时光如梭，我的两个帅气兄弟都已进入了天命之年，一直以为他俩应该是不老的神话，连我的侄女亦也到了不惑的年龄。感慨光阴的同时，我也要感谢生命，感谢缘分，感谢牵挂。这么多年，我们都一起走过，走过了春天，走过了四季。不记得有没有唱歌纪念一下醉酒的当日，若有，我想应该是当年的《一条路》。“一条路，落叶无迹，走过你，走过我。我想问，你的足迹，山无言，水无语……”

　　第二天一早，林里的各种小鸟把我们从梦里唤醒。吃过早饭打车去了七公里外的板桥镇。司机告诉我这里是打渔村，这里是下村，这里是东河……，“那保山海关在哪儿呢？”“哦，在老城了，原来九龙池雕塑旁下一个路口，离这还远呢。”保山城已经不是从前的保山城了。以前骑摩托车，不用多久能把整个城绕完。城市已经飞速发展。

　　上午十点，到了板桥镇，复古的青龙街映入我们的眼帘。踏上青石板的那一刻，仿佛回到了当年，街边端着大碗吃豆粉的情景历历在目。又仿佛听到了青石板上悠悠的马蹄声，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茶马古道热闹忙碌的一天，开始了。

　　走进这条“丝绸之路”上的千年老街，似乎行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走进漫长悠远的历史中，每一个店铺都在委婉地诉说他的前世今生，每一个尘封的故事都缓缓打开，向我们娓娓道来。

　　迈步向前，百年老店“桂香楼”到了。挤身进去，各种糕点琳琅满目，小时候整天渴望的东西一一阵列眼前。想吃都不知道要吃哪一种，又感觉啥都想吃。店里的香气馋人，老味道的那种，连包装都是旧时的模样，仿佛人也回到了无虑的童年。

　　街的斜对面，是“板桥百年老茶馆”，这是老茶馆中现仅存的一家。我们去得早，里面还没有多少人，店主人也没在。边上的当地人告诉我们，有烧开的水，茶自己可以泡，钱自己给就行。斑驳的桌椅，老旧的茶具，新采的春茶，边泡边喝着。静静的我们坐在茶馆里悠闲地看着门外的大街，阿婆领着两个小孙孙悠悠闲闲地逛了过去，一只小狗追着另一只，汪汪地叫着也跑走了。我们是透过茶馆大门在看一场电影，一部纪录片，一场人间烟火。

　　边逛街边参观，我们走进了“古道钉掌铺”，保山非遗馆“永昌忆”，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乌铜走银传习所”……是的，我们走进了名城老街的厚重历史，领略着灿烂的古道文化。转角处遇到了一家“有无书院”，遇到书一定是要买一本的，何况是在这条千年的“丝绸古道”上。来回魁星阁拐弯的时候，两次我都有暂时失忆的感觉，突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也没有任何声响，难道很久以前我来过这里？难道是传说中的“时光穿越”吗？非常奇怪的觉悟。

　　夏天的板桥小吃不少，糖渣、冰菠萝、凉虾……都可品尝。如果还不解馋，“一杯板桥的拉菲”定能满足你的味蕾。其实我更心心念念的，还是板桥的豆粉下村的醋。“阿芳小吃”的豆粉直接把我拉回到昔日的味蕾，太阳当顶的夏日中午，最能解暑解馋的就是这一碗爽爽的保山下村豌豆粉了。一碗下肚，心灵均安。颇有“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滋味。

　　阿春来电说，下午吃火瓢牛肉，保山老字号那家，必须吃出二十年前的味道。印象中的火瓢牛肉就源于保山，属火锅的另版吃法。在炭火火塘上放一个铜瓢，瓢里已经用原汤煮着洋芋白菜等料，熟的各种牛肉依次放入瓢里，伴入蘸水，边炖边吃。蘸水据各自口味调制，现在还有加入鲜肉片的，似北京刷羊肉吃法。火塘边上吃牛肉，加上辣椒的助攻，身上滋滋冒着汗，嘴上也要直呼过瘾。还有一道菜，应算作吃火瓢牛肉的又一味灵魂，保山“火瓢酸腌菜”。它把油的中和浓淡圆润到最曼妙的层次，给品味保山增添了一抹清爽的色彩。美食，也是一种乡愁。在我的另一故土，又寻回了“人间有味是清欢”的自在。

　　离开保山前的早晨，我们把时间给了眼前的“青华海”。有人说青华海是保山最美的地方，一大早我们走进了西湖和东湖为主的湿地公园。

　　我们漫步在西湖边上，嗅着甜甜的空气，看着水里的黑天鹅自由自在地游玩，一会儿把头伸进湖里，一会儿又用大长嘴去挠挠同伴的脑袋。我们也被他们的幸福感染，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甜甜的笑容。在我的记忆中，打渔村应该就属西湖这一带，过去是水资源非常丰富的地方，村民们主要靠打鱼为生。查了一下百度，“青华海位于保山市城区东部、哀牢山下，古称“东海子”，明朝学者杨升庵谪居保山期间，将其改名为“青华海”，是保山历史上著名的外八景之一“渔村晚钓”所在地。”说明猜测与传说都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我们正在闲逛的西湖，包括了西湖湖面和永昌阁。永昌阁已然成为保山的地标建筑。西湖水生植物丰富，大片的荇菜引来水雉在此栖息。近在咫尺的“永子棋院”就在眼前，怎能不走进去。踏上大桥前，与棋院天阁合影，是我尊敬的缘分。

　　永子是以保山特有的南红玛瑙、黄龙玉、墨翠等矿石为原料，采用保密配方，经绝技熔炼和传统手工点“丹”而成。2013年被评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南红玛瑙是因其产地而得名的，古南红具体产地只有云南，南红很早前就被人们开采利用，并可以称呼为“赤玉”。其典型的南红产地主要是云南，最具代表性区域为该省区保山市的玛瑙山，当年徐霞客所记，“棋子出云南，以永昌者为上。”

　　一层层的走上去，一层层的棋子，一层层的南红玛瑙，更是一层层久远的史书。顶戴花翎的传说，今天实实在在的出现我眼前。原来最爱去钓鱼的地方小海坝，就在出南红的滴水洞旁。至今方恍然大悟。

　　到了顶层，俯瞰整个保山坝子，有“一览众山小”之感。原来的滇西粮仓，仍是一片苍翠。远处的山峦模糊迷离，夏之光的抚摸，更平添了别样的影相之魅。给人以由内而外的广阔、朦胧之惑。手机的镜头，只能拍下当时的兴奋，却装不满心头的遐思。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观保山坝子，不免总会升腾出“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词句来。

再见了，保山。我还会回来看您。